没有反应。
再按。
还是没有反应。
十一点五十九分。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十二点整。
电梯没有打开。
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她站在那儿,看著那扇紧闭的电梯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又按了一次按钮。
没有反应。
再一次。
没有。
再一次。
没有。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会的……”她喃喃自语,“不会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平行世界的那个他。发了一条讯息:你在吗?
发送。
转圈。
转圈。
转圈。
发送失败。
她再发。
还是失败。
再发。
失败。
她的眼眶红了。
“顾西洲……”她低声说,“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十二点十分。
电梯还是没有打开。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他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回荡。
“如果你不来,这个世界就会消失。”
她来了。
她每天都来。
但今天——
今天她没有进去。
因为她搞不清楚自己爱的是谁。
因为她需要时间想清楚。
因为她——
眼泪流下来。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十二点二十分。
电梯突然“叮”了一声。
她猛地抬头。
门缓缓打开。
里面亮著暖黄色的光。
她愣了一秒,然后爬起来,冲了进去。
剧烈晃动。
安静下来。
门打开。
灯火通明。
她走出电梯,四处张望。
办公室里很安静。没有林琳的声音,没有小美的笑声,没有往常那样的喧嚣。
只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他穿著那件浅灰色毛衣,手里没有拿奶茶。看见她,他笑了。
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深深深深的温柔。
“你来了。”他说。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他接住她,紧紧抱住。
“我以为……”她的声音发抖,“我以为你不在了……”
他轻轻拍她的背。
“我在。”他说,“我一直都在。”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为什么今天电梯没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这个世界,快撑不住了。”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
只是牵起她的手,走向天台。
天台和每次一样。夜风吹过来,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那个气泡水广告还在一闪一闪。
但不一样的是——
那些满天星盆栽,有一半已经枯萎了。
细碎的白花垂著头,花瓣落了一地。
她看著那些枯萎的花,心里一紧。
“这是……”
“我说过,”他站在她身后,“这个世界是因你而存在的。”
他走近一步。
“你不来的时候,它就开始消失。”
她转头看他。
“那如果我以后都不来了呢?”
他看著她,没有说话。
但那沉默,就是答案。
她心里一疼。
“顾西洲……”
“没关系。”他打断她,笑了,“你能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三年。”他说,“我等你等了三年。你来了之后,我们一起吃了宵夜,一起看了星星,一起在天台上说话。我告诉你我的心意,你也告诉了我你的。”
他顿了顿。
“够了。”
宋雨微眼眶红了。
“不够。”她说,“不够。”
他看著她。
“我还没带你去看更多的地方。”她说,“还没和你一起做更多的事。还没——”
她停下来。
“还没告诉你,我爱的是谁。”
他愣住了。
“你……”
“我今天晚上没来,”她说,“是因为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爱的,是这个世界的你,还是现实中的你?”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听著。
“我想了很久。”她说,“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想。”
她走近一步。
“然后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我爱的,是他。”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也是你。”
他又愣住了。
“你们是同一个人。”她说,“只是表达方式不同。他不敢说的,你帮他说。他不敢做的,你帮他做。他藏在心里的那些话,你在这里全都告诉我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没有你,我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心。”
他的眼眶红了。
“所以,”她继续说,“你和他,我都要。”
他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泪光。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说。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分清。”他说,“谢谢你愿意接受。谢谢你——”
他顿了顿。
“愿意爱我们。”
他们就这样抱著,在天台上,在枯萎的满天星旁边,在城市的万家灯火前。
过了很久,他轻轻放开她。
低头看著她的眼睛。
“该回去了。”他说,“很晚了。”
她点头。
他牵著她的手,走向电梯。
电梯口,他按下下行键。
电梯来了,门打开。
她走进去,转身看著他。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明天见。”她说。
他点头:“明天见。”
电梯门开始关闭。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挡门。
只是看著她。
眼里有温柔,有不舍,还有深深的爱。
门关上了。
剧烈晃动。
安静下来。
门打开。
漆黑一片。
宋雨微走出电梯,低头看手机——00:05,讯号满格。
她站在那儿,心脏还在狂跳。
手机震动。
她拿起来看。
是平行世界的那个他发来的讯息:
“晚安,我的微微。明天见。”
她回:“明天见。”
然后她坐在工位上,看著窗外。
今晚的夜色,格外安静。
但她的心里,终于有答案了。
第一天。
宋雨微站在电梯口,看著那扇紧闭的门,从十一点五十五分等到十二点半。
门没有打开。
她按了无数次按钮,每一次都没有反应。那部货梯就像普通的货梯一样,静静地停在那里,显示灯一闪一闪,没有任何异样。
她等到凌晨一点。
等到两点。
等到三点。
最后保安上来巡逻,看见她站在那儿,吓了一跳:“小姑娘,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她摇头,说马上就走。
但她没有走。
她在电梯口坐到天亮。
第二天。
她早早来到公司,处理完工作,十一点又站在电梯口。
十一点五十五分。
十二点整。
十二点半。
门没有打开。
她开始害怕。
那种害怕从心底慢慢爬上来,爬满全身。她拿出手机,给那个熟悉的头像发讯息:你在吗?
发送失败。
再发:顾西洲?
发送失败。
再发:我想见你。
发送失败。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他说过,如果她不来,这个世界就会消失。
她来了。
每天都来。
但为什么——
为什么门不开了?
第三天。
她顶著黑眼圈去上班,林琳看见她,吓得差点把咖啡洒了。
“我的天,妳这几天怎么了?没睡觉?”
宋雨微摇头:“睡了。”
“睡了?”林琳瞇起眼睛,“妳那黑眼圈比熊猫还重,叫睡了?”
宋雨微没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她去不了那个世界了?说她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林琳叹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微微,”她难得认真,“妳最近真的不对劲。从上周开始就一直恍惚,动不动就发呆。到底发生什么了?”
宋雨微看著她,张了张嘴。
想告诉她一切。
想告诉她平行世界的事,想告诉她那个每天晚上等她的人,想告诉她他创造那个世界只为靠近她。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说了也没用。
林琳不会信的。
“没事。”她说,“就是没睡好。”
林琳看了她很久,最后拍拍她的肩:“有事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扛著。”
她点头。
林琳走了之后,她继续盯著电脑萤幕。
但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
她一直在想他。
想他那件浅灰色毛衣,想他手里那杯荔枝味奶茶,想他在天台上说的话,想他最后那个笑容。
他说:“我爱你。”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下午,她发现一件事。
顾西洲不在。
他的办公室门关著,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她问林琳,林琳说他请假了。
“请假?什么事?”
“不知道。”林琳说,“小美说好像是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
宋雨微心里一紧。
她拿出手机,点开他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天晚上——“注意身体。”她回:“你也是。”
之后就没了。
她打字:听说你请假了,还好吗?
发送。
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回复:没事,谢谢。
就四个字。
她看著那四个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没事。
谢谢。
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她总觉得,这次不一样。
第四天。
晚上十一点,她坐在工位上,盯著电脑萤幕。
手边放著那个笔记本——两个世界都有的那个。她翻开来,一页一页看过去。耳机广告、圣诞促销、情人节活动、气泡水——
每一篇文案旁边,都有他画的分镜。
每一幅分镜右下角,都有日期。
最早的一篇,是她入职第三个月。
三年。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走向电梯。
三部电梯都静止著,显示灯一闪一闪。她按了下行键,按钮亮起来。
十一点十五分。
没有动静。
十一点三十分。
没有。
十一点四十五分。
没有。
十一点五十五分。
她走过去,站在货梯门口。
这三天,她每天都会来这里站一会儿。按按钮,等一会,然后离开。
但今天,她没有按。
只是站在那儿,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顾西洲。”她低声说,“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
十一点五十九分。
她闭上眼睛。
“我爱你。”她说,“不管在哪个世界,我爱的都是你。”
十二点整。
身后传来“叮”的一声。
她猛地回头。
那部货梯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亮著暖黄色的光。
她愣了一秒,然后冲了进去。
剧烈晃动。
安静下来。
门打开。
她走出来。
然后愣住了。
这个世界,变了。
办公室里很暗。只有几盏灯还亮著,发出惨白的光。大部分区域都淹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楚。空气中有种说不清的沉闷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没有人。
没有林琳的声音,没有小美的笑声,没有键盘敲击声。
她往前走,经过茶水间。里面空无一人,灯也没开。经过开放办公区。工位上空荡荡的,显示器都是黑的。经过会议室。门开著,里面漆黑一片。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顾西洲?”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往自己的工位走。
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
他站在那儿,穿著那件浅灰色毛衣,背对著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西洲!”
她跑过去。
他转过身。
然后她看见他的脸。
苍白。
很苍白。
眼睛下面青了一片,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像是几天几夜没睡。
但他看见她的时候,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他说。
宋雨微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眼眶突然红了。
“你怎么了?”她问,“怎么变成这样?”
他摇头:“没事。”
“骗人。”她伸手摸他的脸,冰凉的,“你脸色好差。”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这几天,”他说,“我等了好久。”
她心里一疼。
“对不起……”她说,“我进不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来,每天都等,但门就是不开……”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你会来。”
他放下她的手,牵著她往前走。
“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走向天台。
推开防火门,夜风扑面而来。
但今晚的天台,也不一样了。
那些满天星,几乎全部枯萎了。细碎的白花落了一地,只剩下几盆还有绿叶,但也垂著头,奄奄一息。
栏杆上锈迹斑斑,平时总是亮著的广告屏也暗了几块。城市的夜景还在,但那些灯火,好像比以前黯淡了一些。
他牵著她走到栏杆边,站在那儿。
“你看。”他指著远处。
那个气泡水广告还在播。
“和你在一起的夏天,永远十八度”几个字一闪一闪。
但画面开始卡顿,一顿一顿的,像是老旧的电影放映机。
“这个世界,”他说,“快撑不住了。”
宋雨微心里一紧。
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但还是那么温柔。
“顾西洲……”
“听我说。”他打断她。
他转过身,面对著她。
“这几天你不来的时候,”他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我在想,如果我消失了,你会怎么样。”
她眼眶红了。
“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哭?会不会——”
他顿了顿。
“会不会忘了我?”
她摇头:“不会。我不会忘了你。”
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悲伤。
“那就好。”他说。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轻轻抱住。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和以前一模一样。但宋雨微能感觉到,那个拥抱比以前轻了,像是怕用力就会碎掉。
“顾西洲……”
“我想告诉你一句话。”他在她耳边说。
她闭上眼睛。
“不管在哪个世界,”他说,“我喜欢的人,都是你。”
她的眼泪流下来。
“不管是现实中的我,还是这个世界的我,”他继续说,“不管是那个不敢靠近你的我,还是这个敢说爱你的我——”
他抱紧了一点。
“喜欢的人,都只有你。”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出声来。
“我也是。”她说,“不管哪个世界,我喜欢的都是你。”
他没说话。
只是轻轻拍她的背。
过了很久,他放开她。
低头看著她的眼睛。
“该回去了。”他说,“很晚了。”
她摇头:“我不走。”
“要走的。”
“我不走。”她抓住他的手,“我走了,你就消失了。”
他看著她,眼里有温柔,也有悲伤。
“微微,”他轻声说,“这个世界是因你而存在的。你走了,它会消失。但你留下来——”
他顿了顿。
“你也会消失。”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说,“你在这里待太久,会回不去的。”
她心里一紧。
“那我……”
“回去。”他说,“现在就回去。”
她摇头:“不要。”
“听话。”
“不要。”她抓紧他的手,“我不走。我要陪著你。”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深深深深的爱。
“傻孩子。”他轻声说。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
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和每次一样。
但这一次,那个吻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我爱你。”他说,“记住这句话。”
她点头。
“我爱你。”她也说。
他笑了。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走吧。”
她摇头。
“走吧。”他又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还是摇头。
眼泪流了满脸。
他看著她,眼里也有泪光。
但他还是笑著。
“没关系。”他说,“我会一直在这里。”
“骗人。”
“真的。”他说,“只要你记得我,我就一直在。”
她看著他,看著这张脸,看著这件浅灰色毛衣,看著这个每天晚上都在等她的人。
“顾西洲……”
“走吧。”他轻声说,“我也该休息了。”
他转身,走向栏杆。
背对著她。
那个背影,看起来孤独又疲惫。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
想跑过去。
想抱住他。
想说不要走。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她必须走。
“顾西洲。”她喊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
“我爱你。”她说。
他还是没有回头。
但她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转身,跑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
她冲进去。
转身看著外面。
那个天台,越来越远。
那个背影,越来越小。
门关上了。
剧烈晃动。
安静下来。
门打开。
漆黑一片。
宋雨微走出电梯,低头看手机——00:05,讯号满格。
她站在那儿,满脸是泪。
手机震动。
她拿起来看。
是平行世界的那个他发来的讯息:
“晚安,我的微微。谢谢你。”
她看著那行字,哭出声来。
她回:“晚安。”
然后她坐在工位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那个气泡水广告又播了一遍。
画面卡顿得厉害,声音也断断续续。
“和你……一起……夏天……永远……十八度……”
然后,萤幕黑了。
宋雨微站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盯著窗外那块黑掉的广告屏。
没有了。
那个播了无数遍的气泡水广告,没有了。
她低头看手机,那条讯息还亮著——“晚安,我的微微。谢谢你。”
谢谢你。
他说谢谢你。
像是在告别。
她握紧手机,转身就往电梯跑。
电梯门关著,她按按钮,没有反应。再按,还是没有。她拼命按,一下又一下,指甲都按痛了。
“开门……”她的声音发抖,“求你了,开门……”
没有反应。
她靠在电梯门上,慢慢滑坐下来。
他走了吗?
那个世界消失了吗?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就这样坐著,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城市的轮廓重新出现。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她不想动。
不想去面对那个没有他的世界。
手机突然震动。
她低头看——是林琳的讯息:妳在哪?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上班。
对,今天是周一。
她该上班了。
但她没有力气。
她回:不舒服,请个假。
林琳秒回:怎么了?要不要我去看妳?
她回:不用,休息一下就好。
然后关掉手机,继续坐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她猛地回头。
电梯门开了。
里面亮著暖黄色的光。
她愣了一秒,然后爬起来冲了进去。
剧烈晃动。
安静下来。
门打开。
她走出来。
然后愣住了。
这个世界,变了。
不是昨晚那种黯淡的、快要消失的样子。
是亮了。
很亮。
所有的灯都亮著,比任何时候都亮。办公区里人来人往,键盘声、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茶水间的咖啡机运转著,会议室里有人在开会,一切都生机勃勃。
比她来过的任何一次都热闹。
“微微!”
林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见闺蜜穿著那件粉色针织衫,手里提著两杯奶茶,笑得眼睛弯弯的。
“妳怎么才来?等半天了!”
宋雨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琳走过来,把奶茶塞进她手里:“愣著干嘛?走啊,大家都在天台等著呢。”
天台?
她心里一紧,跟著林琳往前走。
经过茶水间,小美探出头来,笑著喊:“微微!生日快乐!”
经过开放办公区,陈向北抬头看她,点了点头。
经过会议室,周总监正在里面开会,看见她经过,难得露出笑容。
一切都那么正常。
那么美好。
那么——
不对。
她停下来。
“林琳,”她问,“今天是我生日?”
“对啊,”林琳奇怪地看她,“妳自己生日都忘了?”
她没忘。
但在这个世界,她已经过过好几次生日了。
第一次来的那天,他们给她办了派对。后来又办了一次,说上次不算正式的。再后来——
时间是乱的。
但今天,为什么又过生日?
她跟著林琳上了天台。
推开防火门,她愣住了。
天台上全是人。
小美、陈向北、周总监、还有好多她认识或不认识的同事。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放著一个巨大的蛋糕,三层的,上面插著蜡烛。
而蛋糕旁边,站著一个人。
他穿著那件浅灰色毛衣,手里捧著蛋糕刀,看著她。
脸色不苍白了。
眼睛不疲惫了。
整个人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精神。
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温柔的,明亮的,眼睛里有光的。
“来了?”他说。
宋雨微看著他,眼眶突然红了。
她走过去,一步一步,穿过人群。
走到他面前。
他看著她,眼里有温柔,也有疑惑。
“怎么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抱住他。
紧紧抱住。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起哄声和掌声。小美在尖叫,林琳在鼓掌,陈向北在吹口哨。
但他没有动。
只是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问:“怎么了?”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闷声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傻瓜。”他轻声说,“我不是在这儿吗?”
她摇头。
“你不懂。”她说,“昨晚那个世界——”
她停下来。
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我喜欢你。”她说。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从三年前就开始了。”她继续说,“从入职培训那天,你站在前面讲话,我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看你。从那天起,就是你。”
他看著她,很久很久。
周围的起哄声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们。
“不管是现实中的你,”她继续说,“还是这个世界的你,不管是那个不敢靠近我的你,还是这个敢说爱我的你——”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喜欢的都是你。”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她。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还有深深深深的爱。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说。
周围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就在这时,天台上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亮。
是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温暖的、明亮的光。像是太阳突然升起,像是所有的灯同时点亮,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发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然后,一个人从光里走出来。
陈向北。
他穿著平常那件衬衫,戴著眼镜,脸上带著微笑。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像是知道什么。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陈向北?”宋雨微愣住了。
他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看著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笑了。
“果然如此。”他说。
顾西洲看著他,眼神复杂。
“你来了。”
陈向北点头:“时候到了。”
宋雨微来回看著他们,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到了?”
陈向北转头看著她。
“这个世界,”他说,“存在的意义,就是这一刻。”
她愣住了。
“什么?”
陈向北走到栏杆边,看著远处的城市。
那里的一切都在发光。楼宇、街道、广告牌、那个刚刚重新亮起来的气泡水广告——都在发光。
“这个世界,”他缓缓说,“是某个人的记忆。记忆的源头,是爱。”
他转头看著她。
“三年前,有一个人爱上了你。他不敢说,不敢靠近,只能把这份爱藏在心里。藏得太久了,那些爱就自己长出了一个世界。”
他看向顾西洲。
“这个世界。”
顾西洲握紧了宋雨微的手。
“我在这里等他。”陈向北继续说,“等他有一天,能正视自己的心。等他有一天,敢说出那些话。等他有一天——”
他笑了。
“等到你来。”
宋雨微眼眶红了。
“所以……”
“所以现在,”陈向北说,“心愿已了。”
他伸出手,轻轻一挥。
整个世界开始变化。
那些发光的楼宇慢慢融化成光点,那些街道、广告牌、建筑——都在融化。但那种融化不可怕,反而很温柔,像是雪花落在手心里,慢慢化开。
“这个世界要消失了?”宋雨微问。
陈向北摇头。
“不是消失。”他说,“是融合。”
“融合?”
“和真实的世界融合。”他说,“这些记忆,这些情感,这些爱——会回到它来的地方。”
他看向顾西洲。
“他会记得的。”
宋雨微转头看著顾西洲。
他也在看她。
眼里有不舍,有温柔,还有坚定。
“我会记得的。”他说,“不管醒来后记不记得多,我都会重新找到你。”
她心里一紧。
“如果你忘了呢?”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不会忘的。”他说,“就算忘了,也会重新爱上你。”
她看著他,眼泪流下来。
周围的世界融化得越来越快。那些同事们一个一个变成光点,消失在光芒里。林琳最后看了她一眼,笑著挥挥手,然后也消失了。
整个天台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陈向北站在栏杆边,身上也开始发光。
“时间到了。”他说。
他看著他们,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欣慰,有祝福,还有完成使命后的轻松。
“祝你们幸福。”他说。
然后他也变成光点,消散在光芒里。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
顾西洲握紧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
“听著。”他在她耳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你。”
她点头。
“我等你。”她说。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和每次一样。
但这一次,是最后一次在这个世界。
周围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他放开她,退后一步。
看著她的眼睛。
“我爱你。”他说。
她看著他。
“我也爱你。”
他笑了。
然后他的身体也开始发光。
她心里一紧,伸手想抓住他。
但他只是笑著摇头。
“没关系。”他说,“我会找到你的。”
光芒越来越亮,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她看著他,眼泪流了满脸。
“顾西洲!”
他的声音从光芒深处传来,很轻,很远:
“等我——”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来。
她站在黑暗里,独自一人。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
但她没有进去。
她转过身,对著那片黑暗,大声说: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黑暗震动了一下。
电梯里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那么亮,亮得她睁不开眼。
她用手挡住眼睛,感觉自己被那道光吸了进去。
旋转。
坠落。
失重。
然后——
安静了。
宋雨微醒来的时候,脸压在手臂上,麻了。
她慢慢抬起头,发现自己趴在工位上。电脑萤幕黑著,键盘上印著一道浅浅的水痕——是口水。她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愣住了。
这是公司。
现实中的公司。
窗外阳光明媚,刺得她眼睛发疼。她低头看手机——8:47,讯号满格,林琳的未读讯息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但让她愣住的,不是这个。
是日期。
9月15日。
她的生日。
同一天。
和第一次进入平行世界那天,一模一样的日期。
她盯著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闪过——电梯、蛋糕、灰色毛衣、天台、满天星、那个吻、那句“我爱你”、那片刺眼的白光……
是梦吗?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空空的,没有笔记本,没有那件灰色外套,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