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第 254 章

“微微?”林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有点急,“妳在哪儿?我刚才做梦梦到妳出事,吓醒了!”

宋雨微握紧手机:“我在......聚餐。”

“聚餐?和谁?”

“和......”

“和我。”顾西洲突然凑过来,对著手机说,“林琳,她和我在一起,没事。”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琳的声音变得有点奇怪:“顾......顾总监?你怎么......”

“她手机快没电了,”顾西洲说,“明天让她打给妳。晚安。”

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宋雨微看著他,说不出话。

他把手机还给她,表情平静:“她担心妳。”

“你怎么知道是她?”

“来电显示。”他说,“而且,这个世界的她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这个世界的她。

宋雨微愣住了。

“你知道?”她压低声音,“你知道这是......”

他看著她,眼神认真:“我知道。”

“从什么时候?”

“从第一次。”他说,“妳第一次出现在这里,我就知道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火锅还在沸腾,周围的人还在说笑,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对话。

宋雨微心跳很快:“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装作不知道?”他替她说完,“因为我怕说了,妳就不来了。”

他放下筷子,转头看著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知道这个世界可能不是真的。我知道妳来自另一个地方。我知道也许有一天,妳会突然消失,再也不回来。”

“但至少现在,妳在这里。”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就像第一天晚上在会议室门口那样。

“宋雨微,”他低声说,“我不在乎这个世界是真是假。我只在乎妳。”

周围的嘈杂声好像突然远了。宋雨微看著他,看著他眼里自己的倒影,心脏跳得很用力。

“顾西洲......”

“叫我西洲。”他说,“在这个世界,妳可以叫我西洲。”

她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叫出来。

他笑了,松开手:“没关系,慢慢来。”

火锅吃完,同事们陆续散去。小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明天还要早起开会;陈向北说老婆在家等,要先走;连周总监都露出疲态,拍拍宋雨微的肩说了句“好好干”后离开。

最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去天台?”他问。

又是天台。

宋雨微点头。

电梯直达顶楼,推开防火门,夜风扑面。今晚的天空难得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对面的广告屏还在轮播那个气泡水广告,“和你在一起的夏天,永远十八度”几个字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他靠在栏杆上,看著那个广告。

“这个文案,”他说,“是我见过最好的。”

“是你画的分镜好。”

他转头看她:“妳看到了?”

宋雨微点头,从揹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补完了?”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嗯。昨晚回来之后画的。”

“你昨晚......也在?”

“每天都在。”他说,“妳离开之后,我会在这里坐一会儿。等天亮。”

宋雨微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的“每天”,是指她每次离开之后,还是......

“顾西洲,”她顿了顿,改口,“西洲。”

他抬起头。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因为妳,”他终于开口,“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值得留下来的人。”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宋雨微听懂了。

这个世界。

他说的是“这个世界”。

“你是说......”

“嗯。”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城市灯火,“我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来的。我知道它可能不真实。但我在这里,感觉是真实的。妳在这里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很好。”

他顿了顿。

“妳不在的时候,我就等。等十二点,等电梯门打开,等妳走出来。”

宋雨微鼻子有点酸。

“如果我......再也不来了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会一直等。”

他说得很轻,但很笃定。好像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

夜风又吹过来,她下意识抱了抱手臂。他这次没有脱外套——因为她身上已经披著一件。

那件灰色外套,她从揹包里拿出来,一直披著。

他看了一眼,笑了笑:“还留著?”

“嗯。”

“那就好。”

他们在天台上站了很久,久到对面的广告屏把那个气泡水广告播了无数遍。最后是他先开口:“该回去了。”

宋雨微低头看手机——快两点了。

他们一起下楼,经过开放办公区时,灯还亮著,但已经没有人。他送她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电梯来了,门打开。

她走进去,转身看著他。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明天?”他问。

她点头:“明天。”

他笑了,那种笑,和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样。

电梯门开始关闭。

“宋雨微。”他突然开口。

她透过即将关上的门缝看他。

“那个世界的我,”他说,“也在等妳。”

门关上了。

电梯剧烈晃动。

然后安静下来。

门打开。

漆黑一片。

宋雨微走出电梯,低头看手机——00:05,讯号满格。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身上披著他的外套,手里握著那个笔记本。

一切如常。

但又不一样了。

她慢慢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显示器还开著,萤幕保护程式在黑暗中来回游走。她移动滑鼠,画面亮起来——是她的电脑桌面,一切正常。

她关掉萤幕,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手伸进抽屉拿充电线时,指尖碰到一个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拿出来。

是一张卡片。

淡黄色的信封,封口贴著一张小小的贴纸——是芒果形状的。

宋雨微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卡片。

卡片上写著几行字,笔迹是她熟悉的——和那个笔记本里一模一样:

“微微:

生日快乐。

第一次见到妳,是三年前的入职培训。妳坐在最后一排,低头写笔记,写一写就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那天我讲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妳。

三年来,我收集了妳写的每一篇文案。妳可能不知道,那些文字是我加班时唯一的陪伴。每次累了,就翻出来看一看。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妳这些。所以只能写下来。

如果有一天,妳看到这张卡片,希望妳知道——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人在等妳。

顾”

宋雨微握著那张卡片,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广告屏还在播那个气泡水广告,“和你在一起的夏天,永远十八度”几个字一闪一闪。

她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顾西洲的微信。

那条对话还停在今天凌晨——“我会”。

她往上翻,翻到最开始,从第一条“收到”开始看,一条一条往下翻。全是工作,全是客套,全是她和他之间应该有的距离。

但最后那条“我会”,是她发的。

她盯著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萤幕上。

然后她打字:你睡了吗?

发送。

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最后只发来一个字:没。

她正要回,他又发了一条:怎么了?

宋雨微看著这两个字,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在另一个世界见到了你?说你在那里对我很好?说那件灰色外套和那本手稿和那张卡片,到底哪个是真的?

她没有回。

他也没有再问。

她就那么坐著,在黑暗里,看著手机萤幕一点一点变暗。

时间跳成00:55。

她站起来,揹起包,准备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她停下来。

面前是三部电梯。两部客梯,一部货梯。都静止著,显示灯一闪一闪。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工位。

坐下。

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01:00,01:30,02:00。

她不知道自己想等什么。

等天亮?等那部货梯再次响起?还是等一个她说不清的答案?

手机突然震动。

她拿起来看——是顾西洲的微信。

只有三个字:还在公司?

她回:嗯。

对方正在输入。

这次没有等很久。

他说:我也在。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办公室。

门缝里,亮著灯。

宋雨微盯著那扇门缝里的灯光,看了很久。

02:00的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远处顾西洲的办公室门关著,但那道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出来,细细的一条,像是黑暗中唯一的信号。

她握著手机,那条微信还亮著——“我也在。”

三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但她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在?

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

回复:我看到你工位的灯。

宋雨微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顶——那盏日光灯确实亮著,从她回来就一直没关。从他的角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确实能看到这边的光。

她正想回什么,他又发来一条: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宋雨微愣住。

现在?凌晨两点?

她打字:现在?

他回:嗯。楼下豆浆店还开著。

她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楼下豆浆店——和那个世界一样,也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那家。

她回:好。

发送出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下一秒,顾西洲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他走出来,穿著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著手机。看见她,他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近距离看他,宋雨微才发现他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眼睛下面有点青,下巴有淡淡的胡渣痕迹,衬衫也不像白天那么平整——但他看著她的眼神,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冷淡疏离的“宋雨微”,而是更柔和的、更像另一个世界的他。

“走吧。”他说。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从12到11,到10,到9。宋雨微盯著那个变化的数字,能感觉到他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不近不远,刚好是同事之间该有的距离。

“你今天,”他突然开口,“为什么没走?”

宋雨微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盯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我看见你工位的灯亮了一夜。”

“你呢?”她反问,“你为什么也没走?”

他沉默了一秒:“有事。”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深夜的大厅空荡荡的,保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低头继续玩手机。推开玻璃门,凌晨的风扑面而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那家豆浆店在写字楼背面,要走一小段路。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在他们脸上划过又消失。他们并肩走著,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让人尴尬。

豆浆店的灯还亮著,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透出来。推开门,一股热气夹杂著豆香扑面而来。老板娘正在擦桌子,抬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今天两个人?”

顾西洲点头:“老样子。”

老板娘看看他,又看看宋雨微,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笑意:“好嘞,坐吧。”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和那个世界一样的桌位,一样的视角——窗外是安静的街道,窗内是冒著热气的豆浆锅。

“你常来?”宋雨微问。

“嗯。”他把菜单递给她,“加班晚的时候,下来吃点东西。”

“一个人?”

他看她一眼:“以前是一个人。”

宋雨微接过菜单,假装认真看,但心跳已经快了。

老板娘很快端上来两碗咸豆浆、一盘油条、一碟小菜。和那个世界一模一样的搭配,连盘子花纹都一样。

“趁热吃。”顾西洲把筷子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豆浆还是那个味道,咸香暖滑,配著酥脆的油条,是深夜最好的慰藉。

“你……”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发现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随意的看,是很专注的、好像想把她的样子记下来的看。

“怎么了?”她问。

他收回视线:“没事。吃吧。”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又开口:“你大学是读中文系的?”

宋雨微抬头:“你怎么知道?”

“人事档案里有。”他说得很自然,“而且,我看过你写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大学在校刊上发过的文章。”他顿了顿,“有一篇写你外婆的,关于她做的桂花糕。还有一篇写学校图书馆后面那条小路,秋天落满银杏叶。”

宋雨微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是她大二大三时写的,发在校刊的文学副刊上,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连林琳都不知道。

“你……怎么会看到?”

“网上搜的。”他说,“你的笔名是‘微雨’,对吧?我搜了一下,就找到了。”

宋雨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搜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搜她?

“还有,”他继续说,语气还是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最喜欢的作家是汪曾祺,因为他写吃的特别好。你大学时想过当作家,后来觉得太不现实,就来了广告公司。”

宋雨微放下筷子。

“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看著她,没有马上回答。豆浆店的暖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那双平时冷淡的眼睛此刻盛著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

和那个世界一模一样的回答。

宋雨微心跳漏了一拍。

“顾西洲,”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紧,“你……为什么想知道?”

他没回答,低头搅了搅碗里的豆浆。过了很久,才抬起头:“说不清。”

“说不清?”

“嗯。”他看著她,“就是……从某个时候开始,突然对你的事很感兴趣。想知道你平时在想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知道你大学时是什么样子,小时候又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

“想知道你是怎么成为现在的你的。”

宋雨微说不出话。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豆浆店里的收音机放著老歌,是某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女歌手,唱著一首关于等待的歌。

“你知道我小时候养过乌龟吗?”她突然问。

他点头:“知道。叫慢慢,对吧?”

宋雨微彻底愣住了。

这件事,连林琳都不知道。那是她六岁时养的巴西龟,养了八年,后来生病死了。她哭了好几天,从那以后再也没养过宠物。

“你怎么会……”

“你写过的。”他说,“有一篇你没发表的文章,写你小时候和慢慢的事。我在你电脑里看到的。”

“你看了我电脑?”

“不是故意看的。”他解释,“有一次你请假,周总监让我帮你找一个文件,你电脑没锁。我不小心看到那个文档的名字,就……”

他没说完。

宋雨微想起那件事。去年冬天她感冒请假,确实拜托过同事帮她发一个文件。但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他。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看。”

宋雨微摇头:“没关系。”

她其实不生气。只是……震惊。

震惊于他知道这么多。震惊于他记得这么多。震惊于那个平时冷淡疏离、连她名字都会叫错的人,竟然知道她这么多事。

“顾西洲。”

“嗯?”

“你……”她斟酌著词句,“你平时在公司,为什么跟现在不一样?”

他看著她,没说话。

“我知道不该问,”她说,“但你真的……很不一样。开会的时候,你从来不多看我一眼。有时候我叫你,你好像听不见。上周你还把我的名字叫成‘宋雨’……”

“宋雨微。”他打断她,“我知道你叫宋雨微。”

她停下。

他低下头,看著碗里已经凉掉的豆浆,声音变得很低:“我从来没有记错过你的名字。”

宋雨微愣住了。

“那天是故意的。”他说,“因为小美在旁边,她太八卦了。如果我叫对你的名字,她会看出来。”

“看出什么?”

他抬起头,看著她。那眼神很复杂,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

“看出我……”他顿了顿,“看出我注意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宋雨微耳朵里。

她心跳很快。

“你……”

“我知道这很奇怪。”他移开视线,“我们没说过几句话,我却知道你这么多事。像个变态一样。”

“不是。”她下意识说。

他看著她。

“不是变态。”她说,“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收音机里那首歌都唱完了,换成一首更老的粤语歌。久到老板娘过来加了两次水,看了他们好几眼。

然后他开口:“因为我找不到其他方式。”

“什么?”

“靠近你的方式。”他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开会的时候,我想看你,又不敢看太久。茶水间遇到你,我想打招呼,但每次说出口的都是‘嗯’。你发给我的每一条微信,我都看好几遍,想回什么,最后只回‘收到’。”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知道我很没用。三十岁的人了,连跟喜欢的人说话都不会。”

喜欢的人。

宋雨微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说的是“喜欢的人”。

“顾西洲……”

“你不用回答。”他打断她,“我知道这很突然。我也没打算今晚说这些。只是……”

他看著她,眼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只是今天看到你工位的灯亮了一夜,想到你可能心情不好。我就想,也许这是个机会。也许我该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他顿了顿,“有个人一直在注意你。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窗外有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他脸上划过,照亮那双盛满情绪的眼睛。

宋雨微突然想起那个世界的他。

一模一样的话。

一模一样的眼神。

一模一样的温度。

“顾西洲,”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有没有做过一种梦?”

“什么梦?”

“梦到一个地方,那里的一切都很好。所有人都对你很好。有一个人在那里等你,对你说他喜欢你。醒来之后,你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真的。”

他看著她,眼神变得专注。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因为我做过这种梦。”

她没说那是平行世界。没说每天晚上十二点的电梯。没说那个世界的他也叫顾西洲,穿著浅灰色毛衣,会在天台上给她披外套。

她只说是梦。

但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如果那个梦里的人是我,我希望那不是梦。”

宋雨微愣住了。

他看著她,眼里有某种笃定。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梦。但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吃完宵夜已经快三点。顾西洲买了单,他们一起走出豆浆店。凌晨的风比来的时候更凉了,宋雨微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下一秒,一件外套落在她肩上。

她转头,看见他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衬衫,把那件黑色西装披在她身上。

“不用……”

“穿著。”他说,“你穿得少。”

外套上有他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那个世界的灰色外套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们并肩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还是很安静,偶尔有夜归的人匆匆走过。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顾西洲突然停下。

“等一下。”

他走进便利店,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著一杯热的——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的荔枝味奶茶。

“喝点热的。”他递给她,“暖暖手。”

宋雨微接过来,握在手里。温热从掌心蔓延开来,一直暖到心里。

“谢谢。”

他摇头,没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那栋写字楼时,宋雨微抬头看了一眼——十二楼的灯还亮著,是她工位那盏。

“你今晚,”他开口,“为什么留下来?”

她想了想:“不知道。就是不想回去。”

“心情不好?”

“也不是。”她说,“就是想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她没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在等什么。等平行世界再次出现?等那个穿灰色毛衣的他再次站在电梯口?还是等眼前这个人,说出那些他刚才已经说了的话?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从1到2,到3,到4。宋雨微看著那个变化的数字,能感觉到他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

“宋雨微。”

她转头。

他站在她身后,隔著不到一步的距离。电梯里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那双眼睛里有犹豫,也有某种下定决心的东西。

“刚才在豆浆店说的那些,”他顿了顿,“不是因为今天特别。是从很久以前就想告诉你。只是我一直不敢。”

她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也许觉得我奇怪,也许以后会躲著我。但我想,与其一直不说,不如……”

电梯停了。

十二楼到了。

门打开,外面是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只有她的工位还亮著灯。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走出电梯,转过身看著他。

他走出来,站在她面前。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远处她的工位像一个孤岛,在黑暗中发著光。

“宋雨微。”

“嗯?”

他走近一步,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里的自己,近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暖。

“等等,”他说,“有件事想问你很久了。”

宋雨微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她,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悸。

“你现在,”他顿了顿,“有喜欢的人吗?”

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她的工位那盏灯一闪一闪,像是感应到什么。应急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宋雨微看著他,看著那双盛满期待和紧张的眼睛,突然想起另一个世界。

那个人也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也握过她的手腕。

也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顾西洲,”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如果我说有,那个人是你呢?”

他愣住了。

握著她手腕的手紧了紧。

“你……”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说,“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我去过一个地方,那里也有你。你对我说过一样的话,用一样的眼神看我。我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真的。但我知道……”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但我知道,不管是那个世界的你,还是这个世界的你——”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喜欢的人,都是你。”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开始后悔说这些。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然后他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睛里有光,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你知道吗,”他说,“这句话,我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

他松开她的手腕,但没有后退。

“宋雨微。”

“嗯?”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她心跳很快,点了点头。

他上前一步,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吓到她,又像是怕她会消失。

他的怀抱很暖,带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把脸埋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来加班。”他说,“谢谢你没走。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宋雨微眼眶有点热。

他们就这样抱著,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在应急灯惨白的光下。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松开。

过了很久,他轻轻放开她,低头看著她的眼睛。

“很晚了,”他说,“我送你回去。”

她点头。

他们一起走到电梯口,他按下下行键。电梯来了,门打开。

她走进去,转身看著他。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电梯门开始关闭。

就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突然伸手,挡住了门。

门重新打开。

他看著她,眼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个地方,”他顿了顿,“那个也有我的地方——你可以带我去吗?”

宋雨微愣住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说,“但如果那里也有我,我想去看看。看看那个我是怎么对你的。”

电梯里的灯一闪一闪,像是感应到什么。

宋雨微看著他,看著那双认真得让人心疼的眼睛。

“我不知道怎么带你去,”她说,“每次都是……”

话还没说完,电梯突然剧烈晃动。

同样的摇晃,同样的失重感。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扶手。

“顾西洲!”

她伸手想去抓他,但他站在门外,隔著正在关闭的电梯门。

门缝越来越窄。

她看见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门关上了。

剧烈晃动。

然后安静下来。

门打开。

灯火通明。

人声、笑声、键盘敲击声。

宋雨微走出电梯,低头看手机——00:00,无服务。

她站在那儿,心跳很快,呼吸很急。

那个世界。

她又来了。

但这一次——

“微微!”

林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闺蜜穿著那件粉色针织衫,手里提著两袋外卖,笑得眼睛弯弯的:“妳怎么才来?等半天了!”

宋雨微没有动。

她的视线越过林琳,看向她身后。

那个人站在不远处,穿著浅灰色毛衣,手里拿著一杯奶茶——是她喜欢的荔枝味。

他看著她,笑了。

“就知道你会来。”

宋雨微握紧手里那件黑色西装——那是刚才那个世界的他披在她身上的。

还有余温。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宋雨微站在平行世界的电梯口,手里握著那件还有余温的黑色西装,看著不远处穿灰色毛衣的那个人,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走过来,手里拿著那杯荔枝味奶茶,看见她的表情,顿了顿:“怎么了?”

宋雨微摇头,把黑色西装叠好,放进揹包里。

他看了一眼那件外套,没问什么,只是把奶茶递给她:“刚买的,还热著。”

她接过来,握在手里。温热从掌心蔓延开来,和刚才那个世界一模一样的温度。

“林琳呢?”她问。

“去会议室摆碗筷了。”他说,“今天吃火锅,妳忘了?”

她没忘。

只是每次从那个世界过来,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适应这里的灯火通明,适应这里同事们的笑脸,适应眼前这个人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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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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