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微站在原地等了两秒,确定他没有别的话要说,转身离开。
回到工位,她打开邮箱,确实有一封新邮件,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五十八分。附件里是第十四版的修改意见,密密麻麻的批注,每一条都是他手打的。
她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到最后一行时,手指停住了。
批注写著:第十八页第三段的感觉对了,保持这个方向。
第十八页。
那是昨晚她在平行世界里最后修改的那一版——在进入电梯之前,她存档的最后一版。那个版本里,她把“和你在一起的夏天”改成了“和你在一起的夏天,永远十八度”。
她从没在任何场合提过这个版本。
因为那是她昨晚十一点五十分才改完的。
而这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五十八分。
宋雨微的手有点抖。
她点开文档属性,查看修改时间——昨天晚上二十三点五十一分,和她的存档时间一致。
但这个文档,她没有发给任何人。
她只是存在了自己的电脑里。
中午吃饭时,林琳看出她心不在焉。
“妳今天怎么了?”林琳用筷子戳了戳她的饭,“从早上就魂不守舍的。”
宋雨微摇头:“没事,昨晚没睡好。”
“因为顾西洲?”
“不是。”
“少来,”林琳瞇起眼睛,“妳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三年了,妳什么时候看他不是偷偷摸摸的?今天早上妳盯著他看的时间超过五秒,我都数著呢。”
宋雨微没说话。
“微微,”林琳放下筷子,难得认真,“妳要是真的喜欢他,就试试呗。大不了被拒绝,又不会少块肉。”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宋雨微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喜欢顾西洲,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否认过——从入职第一天,他站在会议室里给新人做培训,她坐在下面看著他,就觉得这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三年来,这份喜欢没有减少,只是被藏得越来越深。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喜欢不喜欢。
而是她搞不清楚,哪个顾西洲是真的。
那个在平行世界里对她笑、说“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和那个在会议室里淡淡说“好”的,到底哪个才是他?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宋雨微把第十四版文案改完发出去,又接了两个新项目,开了个短会,处理了几封邮件。六点下班时,林琳来找她吃饭,她说要加班,林琳翻了个白眼走了。
七点,同事们陆续离开。
八点,整层楼只剩一半的灯还亮著。
九点,十点,十一点。
宋雨微坐在工位上,盯著电脑萤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一跳一跳的,从23:30到23:45,再到23:50。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等什么。
揹包里那个笔记本还在,今天她带在身上一整天,看了不下十次。最后那页的分镜还是没画完,她忍不住想,如果今晚再过去,他会不会把它补完?
23:55。
她站起来,走向电梯。
这次没有犹豫。
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门关上,电梯开始下行,一切正常——数字从12跳到11,跳到10,跳到9——
突然剧烈晃动。
同样的摇晃,同样的失重感。宋雨微扶住扶手,心脏跳得很快。几秒后,电梯停下,门打开。
灯火通明。
人声、笑声、键盘敲击声,和昨晚一模一样。她低头看手机——00:00,无服务。
宋雨微走出电梯,心跳还没平复。
“微微!”
林琳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闺蜜穿著昨天那件粉色针织衫,手里没拿气球,而是提著两杯奶茶。
“妳躲哪儿去了?”林琳走过来,把一杯奶茶塞她手里,“说好一起吃宵夜,我等妳半天。喏,无糖的,加燕麦,对吧?”
宋雨微低头看那杯奶茶。杯身上贴著标签,确实写著“无糖,加燕麦”。
她喜欢喝无糖奶茶,加燕麦不加珍珠。这件事林琳知道,但那是现实中的林琳——那个认识三年、一起吃过无数次饭的林琳。
而眼前这个林琳,昨晚才第一次见面。
“发什么呆?”林琳在她面前挥挥手,“走啊,大家都在等著呢。”
“大家?”
“小美、陈向北、周总监......还有顾西洲。”林琳眨眨眼,“他今晚请客,说庆祝妳生日。虽然昨天刚庆祝过,但他说昨天人太多,没聊够。”
宋雨微被拉著往前走。
经过茶水间时,她看见小美在里面泡咖啡,看见她经过,探出头来喊:“微微!妳上次说想看的那部电影,我找到了资源,晚点发给妳!”
“什么电影?”
“《重庆森林》啊,妳不是最喜欢那个?”小美一脸理所当然,“上次还跟我说金城武吃罐头的片段妳看了二十遍。”
宋雨微脚步顿了一下。
她确实喜欢《重庆森林》,确实看了二十遍金城武吃罐头。但这件事她只和林琳说过,从没和小美提过。
“快走快走,”林琳拉她,“都在会议室呢。”
会议室的门开著,里面灯光明亮,几个人围著桌子坐著,桌上摆满外卖盒。周总监坐在靠窗的位置,难得没绷著脸,正在剥一只虾。陈向北低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冲她笑了笑。小美从后面跟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问她要不要。
“不用,我有奶茶。”宋雨微扬了扬手里的杯子。
“那妳坐啊,”小美把她往里面推,“顾总监特意订的这家,说妳喜欢吃辣,全是川菜。”
宋雨微这才注意到桌上的菜——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毛血旺,红彤彤一片。她确实喜欢吃辣,但公司的聚餐很少点川菜,因为有人不吃,她从来不说。
“愣著干嘛?”林琳已经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这儿。”
宋雨微刚坐下,就看见顾西洲从门口走进来。他手里端著一盘刚出锅的菜,应该是去厨房催单了,看见她,笑了一下,把盘子放到她面前。
“最后一道,干煸肥肠。”他说,“妳喜欢的那家店没有外送,我让司机去取的。”
宋雨微看著那盘肥肠,说不出话。
她确实喜欢吃干煸肥肠,确实常去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但那家店在公司五公里外,她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过。
“怎么不吃?”顾西洲在她旁边坐下,“不合口味?”
“不是。”她拿起筷子,“谢谢。”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小美八卦隔壁组那个实习生的最新动态,说他今天又被老板叫去办公室待了半小时;陈向北吐槽新来的客户难伺候,提案改了八版还不满意;周总监难得开口,点评了最近几个行业案例,说某个爆款广告其实创意一般,胜在执行细腻。
宋雨微听著,偶尔插两句嘴,大部分时间在观察。
观察这个世界的一切。
林琳知道她所有的喜好,不用问就帮她夹菜——鱼肚上的肉,因为她知道宋雨微不爱吃刺多的部位。小美聊电影时会特意问她“妳觉得那部怎么样”,好像她们真的经常讨论这些。周总监说话时会看她一眼,像是征求她的意见,然后点点头继续说。
而顾西洲——
他坐在她旁边,几乎没怎么吃,一直在帮她倒水、递纸巾、把她够不到的菜换到她面前。他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但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得像做了一百遍。
饭吃到一半,宋雨微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现实中的林琳打来的?但手机没有讯号,怎么可能接到电话?
“怎么不接?”旁边的顾西洲问。
宋雨微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看著她,没有人因为手机铃声感到奇怪。
她按下接听键。
“微微?”林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妳在哪儿?我等半天了!”
这个林琳的声音——是现实中那个林琳。
宋雨微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我在......”
“她在我们这儿,”旁边的顾西洲突然凑过来,对著手机说,“今晚我们聚餐,她没跟妳说吗?”
话筒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林琳的声音变得有点奇怪:“哦......顾总监也在啊?那......那没事,妳们聚吧,我明天再找妳。”
电话挂断。
宋雨微看著手机,萤幕上显示“通话结束”,讯号格还是空的。
“怎么了?”顾西洲问。
“没事。”她把手机收起来,“闺蜜找我吃饭。”
“林琳?”他笑了笑,“她也在这儿啊。”
宋雨微抬头,看见林琳正坐在对面,低头剥虾,完全没注意到这通电话。
这个世界里,有两个林琳?
饭后,同事们陆续散去。小美说明天要早起开会,陈向北说家里还有事,连周总监都难得露出疲态,说要先走。最后又只剩下宋雨微和顾西洲两个人,坐在满是残羹的会议室里。
“去天台走走?”他问。
公司顶楼有个小小的露天花园,平时没人上去,只有几个老烟枪会去那里抽烟。宋雨微来公司三年,上去过两次,都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电梯直达顶楼,推开防火门,夜风扑面而来。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车流不息,对面的广告屏还在轮播那个气泡水广告——和她那个世界一模一样。
顾西洲靠在栏杆上,看著那个广告。
“这个文案写得很好,”他说,“那句‘和你在一起的夏天,永远十八度’,是妳写的吧?”
宋雨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记得。”他转头看她,“妳写的每一篇文案,我都记得。”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那件浅灰色毛衣在路灯下看起来格外柔软。他就站在她面前,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眼神认真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顾西洲,”宋雨微深吸一口气,“我们......在这个世界里,是什么关系?”
他看著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妳想知道?”
“想。”
他走近一步,离她更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眼里的自己,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在这个世界里,”他低声说,“我喜欢妳。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告诉妳。”
宋雨微心跳漏了一拍。
“妳每次加班到很晚,我都在办公室里陪著。妳以为公司只有妳一个人,其实不是,我也在。只是我不敢出来,怕吓到妳。”
“妳抽屉里的零食,有时候是我偷偷放进去的。因为有一次听见妳说‘又吃完了,明天记得买’,我就想,如果每天帮妳补上,妳就不用记得了。”
“妳写文案时咬笔头的习惯,我看了三年。有时候开会,妳坐在角落里咬笔帽,我必须很努力才能把视线移开。”
他停下来,看著她的眼睛。
“这些,妳想知道吗?”
宋雨微说不出话。
原来这个世界里的他,知道这么多。原来那些她以为没人注意的小事,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原来被人这样记得,是这种感觉。
“顾西洲,”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怕。怕妳不喜欢我,怕说了连同事都做不成,怕从此以后连偷偷看妳的资格都没有。”
夜风又吹过来,有点凉。宋雨微下意识抱了抱手臂,他马上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外套上有他的温度,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回去吧,”他说,“太晚了。”
他们一起下楼,经过开放办公区时,灯还亮著,但已经没有人了。顾西洲送她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电梯来了,门打开。
宋雨微走进去,转身看著他。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和昨晚一模一样。
“明天,”他突然问,“还会来加班吗?”
宋雨微愣住了。
这个问题——
昨晚他也问过。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我等你”。
“我......”
她想问什么,但电梯门开始关闭。
他站在外面,看著她,笑著补充:“我等你。”
门关上。
电梯剧烈晃动。
同样的摇晃,同样的失重感。几秒后,一切安静下来。
门打开。
漆黑一片。
宋雨微走出电梯,低头看手机——00:05,讯号满格。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身上还披著他的外套。
那件浅灰色的、带著他温度的外套。
她慢慢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把那件外套折好,放在桌上。然后打开揹包,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幅没画完的分镜,补齐了。
最后一格,画的是两个人站在天台上看夜景,女孩披著男孩的外套,男孩侧头看著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角落里那行小字还在:“希望有一天,能亲手拍出来。”
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迹,是刚刚写上去的,墨水还没干透:
“希望有一天,能和妳一起拍。——今晚的天台,我很开心。”
宋雨微把笔记本抱在怀里,低下头,眼眶有点热。
过了很久,她拿出手机,点开顾西洲的微信头像。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打了几个字,发送出去。
“你明天会加班吗?”
讯息发出去了,送达,已读。
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宋雨微盯著那个“已读”的标记,心跳很快。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手机震动。
她低头看。
顾西洲的回复只有三个字:
“我会。”
宋雨微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手机萤幕亮著,那条微信对话框安静地躺在最上面——“你明天会加班吗?”——“我会。”两个人的回复,时间停留在00:21。她盯著那三个字看了不下十遍,每一次都试图从里面读出更多情绪。
但他只是说“我会”。
没有反问她为什么问,没有说“你也会来吗”,没有那件外套的主人应该有的任何额外关心。
就只是“我会”。
窗外开始泛白,城市的天际线从深蓝变成浅灰,再变成淡淡的橘红色。宋雨微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就这么坐了一夜。桌上的那件灰色外套叠得整整齐齐,她伸手摸了摸——布料柔软,还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香味,和昨晚一模一样。
不是梦。
她拿出手机,想给林琳发讯息,但又不知道怎么说。说“我昨晚又去了那个平行世界”?说“顾西洲在那边对我表白”?说“他还给了我一件外套,此刻就在我桌上”?
手机震动,林琳的讯息先来了:起床没?今天一起吃早餐?
宋雨微回:我在公司。
对面秒回:???妳没回家???
紧接著又是一条:妳等著,我现在过来。
二十分钟后,林琳提著两杯咖啡冲进办公室。她今天穿了一件姜黄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写满了“妳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几个字。
“宋雨微,”她把咖啡往桌上一放,拉过椅子坐下,“说吧,什么情况?”
宋雨微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林琳的视线落在那件灰色外套上,顿了顿,然后慢慢抬起来,表情变得微妙:“这是......男款?”
宋雨微点头。
“谁的?”
“......”
“宋雨微!”
“顾西洲的。”她说。
林琳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起那件外套仔细端详。翻领、纽扣、袖口的细节,她看了足足三十秒,然后把手机掏出来,飞快地点开什么。
“妳干嘛?”
“我查一下这个牌子多少钱,”林琳头也不抬,“万一妳们以后分手,这可是共同财产。”
宋雨微差点被咖啡呛到。
“不是,”她把外套抢回来,“不是妳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林琳双手抱胸,“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宋雨微深吸一口气,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午夜电梯、平行世界、生日派对、豆浆店、天台、那本手稿、那些他知道的细节、今晚刚补完的最后一页,还有这件外套。
林琳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宋雨微的额头。
“没发烧啊。”
“我没病。”
“那妳的意思是,”林琳斟酌著用词,“每天晚上十二点,妳坐电梯,会到一个平行世界?那里所有人都认识妳、对妳好,顾西洲还暗恋妳三年?”
“不是暗恋,”宋雨微纠正,“他已经表白了。”
林琳又沉默了。
“微微,”她终于开口,语气难得认真,“妳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那个气泡水的案子,客户是不是又刁难妳了?”
“林琳,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妳觉得是真的,”林琳握住她的手,“但妳想想,平行世界、午夜电梯、只有妳能进去——这听起来像什么?像电影,像小说,不像现实。”
宋雨微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证明。
她拿起那件外套:“那这个呢?”
林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几秒后,她把萤幕凑到宋雨微面前。
那是顾西洲昨天的朋友圈——一张会议照片,他穿著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配文只有三个字“开会中”。照片右下角,衣架上挂著一件黑色西装。
“他昨天穿的是黑西装,”林琳说,“今天早上来的时候,也是黑西装。这件灰色的,从来没见他穿过。”
宋雨微愣住了。
“而且,”林琳放大照片,“妳看衣架上那件,领子的细节——和这件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应该是同一个牌子的不同款。如果他有灰色的,为什么不穿?”
宋雨微说不出话。
“微微,”林琳把外套还给她,“我不是说妳骗我。我只是觉得,也许这一切都是妳太累了产生的幻觉。加班加到凌晨,精神恍惚,做梦梦到一些事情,醒来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这很正常。”
“但这件外套......”
“也许是妳自己买的,忘了?”林琳试探地问,“或者网购寄错了地址?再或者,是某个朋友落在妳家的?”
都不是。
宋雨微很清楚。她从来没买过男款外套,网购记录里没有,朋友里没有人会把衣服落在她家。
但她也没有证据证明这是顾西洲的。
“行了,”林琳站起来,“今天妳别工作了,请假回家睡觉。睡醒了,什么都好了。”
宋雨微摇头:“还有好多事。”
“那至少中午休息一下。”林琳把咖啡往她手里塞,“喝完这个,去楼下走走。晚上早点回去,别又熬到半夜。”
她走了之后,宋雨微把那件外套收进揹包最深处,和那个笔记本放在一起。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了一夜的工作。
早上十点,部门例会。
宋雨微坐在老位置,低头看笔记。会议室里人很多,有人打哈欠,有人偷偷看手机,有人小声讨论上周的项目。顾西洲坐在长桌另一头,穿著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表情平淡。
“策划组先汇报。”他说。
一个接一个同事站起来。轮到宋雨微时,她站起来,简单说了气泡水项目的进度:“客户回复了第十四版,要求再调整一下细节,预计今天下午发第十五版。”
顾西洲抬头看她一眼:“哪个客户?”
“就是那个气泡水的。”
“我问哪个对接人。”
宋雨微愣了一下:“张经理。”
他点点头,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然后抬起头:“张经理上周离职了,妳不知道?”
宋雨微确实不知道。
“新对接人是李总监,邮箱我稍后发妳。”他顿了顿,“还有,这个项目从今天起由陈向北接手,妳把资料转给他。”
“为什么?”
这句话脱口而出,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宋雨微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从来不在会上反驳他。
顾西洲看著她,表情没变:“因为这个项目需要对接更高层级,陈向北更有经验。”
宋雨微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好。”
会议继续。后面说了什么她没怎么听进去,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乱画。散会时,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顾西洲身边时,他突然开口。
“宋雨微。”
她停下。
他看著她,顿了两秒,然后说:“那个......陈向北的邮箱,我发妳。”
“好。”
“还有,”他低头看了眼笔记本,“妳今天穿的这件,不错。”
宋雨微低头看自己——浅蓝色针织衫,就是早上特意换的那件。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但他已经走了。
中午吃饭时,林琳问她会上发生了什么。宋雨微说了项目被转走的事,林琳皱眉:“为什么啊?妳做得挺好的。”
“说是需要对接更高层级。”
“借口。”林琳撇嘴,“这种案子哪需要什么高层级对接,就是随便找个理由。是不是妳哪里得罪他了?”
宋雨微摇头。
“那奇怪了。”林琳咬著筷子,“不过妳注意到没,他今天看妳的眼神怪怪的。”
“有吗?”
“有。开会的时候,他看了妳好几次。有一次妳低头写东西,他就一直盯著,至少五秒。”
宋雨微没说话。
她注意到了。
但那种眼神,和昨晚在天台上的完全不一样。昨晚的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把人融化;今天那个眼神,她看不懂。
下午的工作很忙。她把气泡水项目的所有资料整理好,发给陈向北,然后接手了两个新案子。六点下班时,林琳来找她吃饭,她说要加班,林琳翻了个白眼走了。
七点,同事们陆续离开。
八点,九点,十点。
宋雨微坐在工位上,盯著电脑萤幕。旁边的工位空空荡荡,远处顾西洲的办公室门关著,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她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也没勇气去看。
十点半,她去茶水间倒水,经过他的办公室时,脚步不自觉慢下来。门缝里没有光,应该已经走了。
也是。正常人谁会天天加班到凌晨。
她回到座位,继续工作。新接的两个案子都不难,但她今天状态不好,怎么写都不对劲。删了写,写了删,到十一点时,进度还不如平时两个小时。
手机突然震动。
她拿起来看——是顾西洲的微信。
那条对话还停留在凌晨:“我会。”
但现在是一条新讯息:还在公司?
她心跳漏了一拍,打字回:嗯。
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没了。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什么都没有。
十一点半,她开始收拾东西。电脑关机,文件归位,杯子洗干净放回原位。揹包里那个笔记本和那件外套静静躺著,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十一点四十五分。
她揹起包,走向电梯。
经过顾西洲办公室时,她又停了下来。这次门缝里有一点光——是显示器待机的灯,还是有人在里面?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
电梯间很安静,两部电梯都停在原位。她按了下行键,按钮亮起来,发出轻微的“叮”一声。
十一点五十分。
她靠著墙等,视线落在手机上。林琳半小时前发了讯息:回家了吗?她回:准备走了。林琳回一个“晚安”的表情。
十一点五十五分。
电梯没来。
她抬头看,两部电梯的楼层显示都没变——一部在二十三楼,一部在三十楼。和她第一次进入平行世界那晚一模一样。
身后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不是她面前的这两部。
是那部货梯。
宋雨微转身,看见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亮著暖黄色的光,没有人。
她站在门口,看著那个敞开的电梯厢。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别进去,都是幻觉,进去了只会更混乱。另一个说:进去,你想见他,你想知道答案。
十一点五十八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她伸手按一楼的按钮,指尖还没碰到,电梯突然剧烈晃动——同样的摇晃,同样的失重感。
然后安静下来。
门打开。
灯火通明。
人声、笑声、键盘敲击声。
宋雨微走出电梯,低头看手机——00:00,无服务。
她站在那儿,心跳很快,却又莫名踏实。
回来了。
这个世界,还在。
“微微!”
林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闺蜜穿著昨晚那件粉色针织衫,手里提著两袋外卖,笑得眼睛弯弯的:“妳怎么才来?都等半天了!”
宋雨微看著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林琳。”
“嗯?”
“没事。”她走过去,接过一袋外卖,“吃什么?”
“火锅!妳最爱的那家!”林琳挽著她的胳膊往前走,“顾总监订的,说天气冷了适合吃火锅。他今天怪怪的,一直问妳来了没有。”
宋雨微脚步顿了一下:“他问我?”
“对啊,问了好几次。我说妳可能加班晚,他说没关系,等。”林琳凑近,压低声音,“说实话,妳们是不是真的有事?他今天看妳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就是......”林琳想了想,“一直往门口看。每次有人进来,他都抬头。但看到不是妳,就又低下头。那种表情,像等女朋友似的。”
宋雨微没说话,心跳却快了。
会议室的门开著,里面热气腾腾。好几个人围著桌子坐著,小美正在往锅里下肉,陈向北在调蘸料,周总监难得没绷著脸,正在和小美说什么。而顾西洲——
他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杯水,没有喝,只是看著门口。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
“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常,但眼里有光。那种光,和昨晚天台上一模一样。
宋雨微点头:“嗯。”
“坐这儿。”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刚开始,还没煮开。”
她坐下,他把一杯饮料推到她面前——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荔枝味的,不是桌上其他人喝的可乐。
“谢谢。”
他笑了笑,没说话。
火锅煮开了,小美开始往大家碗里夹菜。林琳聊起今天发生的八卦——隔壁组那个实习生转正了,果然是有背景的人。陈向北吐槽新项目客户难搞,说改天一定要请假休息。周总监难得参与闲聊,说起自己当年刚入行时的故事。
宋雨微听著,偶尔插两句嘴,大部分时间在偷偷看旁边的人。
顾西洲没怎么吃,一直在帮她夹菜——她喜欢的毛肚、黄喉、虾滑,不用说他就知道。他夹菜的样子很自然,好像做了一百遍,旁边的小美看了好几眼,但什么都没说。
吃到一半,宋雨微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现实中的林琳打来的。但手机没有讯号,怎么可能?
“怎么不接?”旁边的顾西洲问。
她按下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