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第 251 章

“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的?”

顾之深看著她。

目光很深。

“我知道。”

程华晚愣了一下。

顾之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一个页面。

递给她。

程华晚接过来。

是一个相册。

照片。

很多照片。

她站在茶水间窗边的背影。

她低头看文件的侧脸。

她走在路上的样子。

她在地铁站口等车的样子。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自己窗户的样子。

每一张都有日期。

每一天都有。

从他离开那天开始。

一直到昨天。

程华晚抬起头,看著他。

“你……”

顾之深还是那个姿势。

跪在那里。

“我没走。”他说,“我每天都在。”

程华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出现?”

顾之深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需要时间。”

程华晚看著他。

顾之深继续说。

“你说你不知道。”

“那我就等你。”

“等你弄清楚。”

“等你想明白。”

“等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

“等你想好了,我再出现。”

程华晚的眼泪止不住。

她低下头,用手捂著脸。

肩膀轻轻颤抖。

顾之深没有动。

还是那样跪著。

等她。

过了很久。

程华晚放下手。

眼眶红红的。

她看著他。

声音还是有点抖。

“顾之深。”

“嗯?”

“你跪了多久了?”

顾之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大概……五分钟?”

程华晚忽然笑了。

带著眼泪笑了。

“起来吧。”

顾之深没有动。

他看著她。

“你还没回答我。”

程华晚愣了一下。

顾之深看著她的眼睛。

“契约作废。”

“重新开始。”

“你愿不愿意?”

程华晚站在那里。

看著他。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

远远近近。

明明灭灭。

她想起那个凌晨的便利店。

那杯热可可。

那片落叶。

那句“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

她想起茶水间里每天下午三点的偶遇。

三年。

一千多个下午。

她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她低下头。

看著跪在地上的那个人。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但很清晰。

“起来吧。”

她伸出手。

顾之深看著那只手。

迟疑了一秒。

然后握住。

站起来。

程华晚没有抽回手。

就那样让他握著。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窗外的灯火在身后流淌。

很久。

或者只是一瞬。

然后程华晚说:

“顾之深。”

“嗯?”

“你混蛋。”

顾之深笑了。

握紧她的手。

“我知道。”

程华晚没有立刻答应。

她抽回手,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个故事同时上演。

顾之深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需要一个解释。”程华晚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顾之深看著她的背影。

“好。”

程华晚转过身。

靠在窗边,抱著手臂。

看著他。

“三年前,”她说,“你为什么来公司?”

顾之深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

程华晚的睫毛动了一下。

顾之深往前走了一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没有靠近。

只是坐下来,仰头看著她。

“三年前,我第一次来公司,是陪父亲视察。”他说,“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四处走走,走到六楼的时候,看见茶水间的灯亮著。”

程华晚没说话。

顾之深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回忆。

“门开著一条缝。我看见一个人坐在里面的椅子上,对著一堆文件,一边啃面包一边改报告。面包是那种最便宜的吐司,连果酱都没有。旁边放著一杯凉透的咖啡。”

他顿了顿。

“那个人没注意到我。她太专心了。眉头皱著,手里一直在写,偶尔抬头看一眼文件,然后又低下头继续。”

程华晚的手指收紧了。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后来我问了陈总,知道那个人叫程华晚,实习生,来公司不到三个月。”顾之深看著她,“陈总说你很拼,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走,周末也常来加班。”

程华晚没说话。

顾之深继续说。

“后来我又来过几次公司。每次来,都会去六楼看看。有时候你在加班,有时候你在开会,有时候你只是在工位上对著电脑。”

“再后来,我跟我爸说,想从基层做起。”

程华晚抬起头。

顾之深迎上她的目光。

“他不同意。吵了三个月,最后各退一步——我可以在公司挂一个中层的职位,但不公开身份。”

程华晚张了张嘴。

“所以那三年——”

“那三年,我不是在观察企业。”顾之深打断她。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是在观察你。”

包间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声。

程华晚站在窗边。

抱著手臂的手指收得很紧。

她看著他。

看著那张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的脸。

“你为什么不早说?”

声音有点哑。

顾之深沉默了一秒。

“因为那时候的我,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你未来。”

程华晚愣住了。

顾之深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顾家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他说,“家族企业,复杂的人际关系,随时可能出现的内部斗争。我那个位置,看著光鲜,实际上每一步都得小心。”

他抬起头,看著她。

“你那时候刚转正,事业刚刚起步。你那么拼,那么努力,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我不想因为我,把你拉进一个你不熟悉的世界。”

程华晚没说话。

顾之深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离她很近。

但没有碰她。

“所以我想等。”他说,“等我在集团站稳脚跟,等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一个人,等我确定自己能给你一个不受委屈的未来。”

程华晚看著他。

眼眶开始发红。

“然后呢?”

顾之深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公司被收购了。”

程华晚愣了一下。

顾之深看著她。

“收购不是我决定的,是我爸。”他说,“但知道收购对象是你们公司的时候,我主动提出来负责这个项目。”

程华晚的眼眶更红了。

“所以你——”

“对。”顾之深点头,“我是故意的。”

程华晚低下头。

用手背按了按眼睛。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顾之深。”

“嗯?”

“你知不知道这三年……”

她没说完。

顾之深看著她。

“我知道。”

程华晚吸了吸鼻子。

“你不知道。”

顾之深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每天三点去茶水间,是因为那个时间人最少。”

“我知道你每次看见我都没话说,但从来没想过换个时间接水。”

“我知道你加班的晚上会啃面包,有时候是吐司,有时候是便利店的三明治。”

“我知道你攒钱买房,每一笔开销都记在一个本子上。”

“我知道你其实不喜欢审计,只是因为这个专业好找工作。”

程华晚的眼泪掉下来。

顾之深没有停。

“我知道你一个人扛了太久,已经忘了被人照顾是什么感觉。”

“我知道你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我知道你动心了,但不敢承认。”

他握紧她的手。

“我都知道。”

程华晚低下头。

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地上。

顾之深没有动。

只是握著她的手。

等她。

过了很久。

程华晚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但眼睛里有光。

她看著他。

声音还有点抖。

“顾之深。”

“嗯?”

“现在确定了?”

顾之深看著她。

看著那张哭过的脸。

看著那双终于不再躲闪的眼睛。

他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

他握住她的手。

放在自己胸口。

“我只想和你共享未来。”

程华晚感受著掌心下的心跳。

砰。砰。砰。

很快。

和她的一样快。

她忽然笑了。

带著眼泪笑了。

“顾之深。”

“嗯?”

“你真的很会演。”

顾之深愣了一下。

然后也笑了。

“这次没有演。”

程华晚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抽回手。

顾之深的眼神暗了一瞬。

但程华晚没有走。

她只是退后一步。

抱著手臂。

看著他。

“我还有问题。”

顾之深点头。

“问。”

程华晚深吸一口气。

“那份认筹书——”

“聘礼。”顾之深打断她。

程华晚瞪了他一眼。

“我还没问完。”

顾之深闭上嘴。

程华晚继续说。

“你怎么知道是哪个楼盘?”

顾之深沉默了一秒。

“你跟中介看房那天,我跟著去了。”

程华晚愣住了。

“你——”

“只是跟著。”顾之深赶紧说,“没进去,就在对面的咖啡馆坐著。”

程华晚看著他。

“你还有多少事瞒著我?”

顾之深想了想。

“很多。”

程华晚瞪大眼睛。

顾之深笑了。

“但都是这种小事。”他说,“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加班到几点会饿,下雨天会不会记得带伞……”

他顿了顿。

“三年,能记住的都记住了。”

程华晚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

看著那张认真说这些琐碎事情的脸。

心脏跳得很快。

比任何时候都快。

顾之深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她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程华晚。”

程华晚抬起头。

顾之深看著她的眼睛。

“我说完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程华晚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灯火暗了几盏。

久到顾之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顾之深。”

“嗯?”

“你那天为什么走?”

顾之深顿了顿。

“因为你需要时间。”

程华晚摇头。

“不对。”

顾之深看著她。

程华晚迎上他的目光。

“你是在害怕。”

顾之深的睫毛动了一下。

程华晚继续说。

“你怕我说不知道。”

“你怕我想清楚之后,答案还是不确定。”

“你怕等来的结果,不是你想要的。”

顾之深没说话。

程华晚看著他。

看著那张始终从容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忽然笑了。

很轻。

很短。

但眼睛里有光。

“顾之深。”

“嗯?”

“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顾之深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对。”

他说。

“我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程华晚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你现在知道吗?”

顾之深低头看著她。

看著那双不再躲闪的眼睛。

他轻轻笑了一下。

“知道。”

程华晚没说话。

只是看著他。

等著。

顾之深伸出手。

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刚才问我,现在确定了吗?”

程华晚点头。

顾之深握紧她的手。

“确定。”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和每天下午三点一模一样。

“确定了想和你在一起。”

“确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再一声不响地走。”

“确定了——”

他顿了顿。

看著她的眼睛。

“从今天开始,你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

程华晚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只是低下头。

看著那双握著她的手。

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顾之深。”

“嗯?”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顾之深点头。

“问。”

程华晚看著他。

看著那张认真等待的脸。

她轻轻笑了一下。

“茶水间的冰咖啡,还算数吗?”

顾之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里都是光。

“算。”

他握紧她的手。

“每天三点。”

“一辈子的那种。”

程华晚没有留在包间。

她说需要时间思考。

顾之深点头,送她下楼,帮她叫了车。

“到家发消息。”

程华晚点头。

车子驶入夜色,她回头看。

顾之深还站在酒店门口,看著她的方向。

直到车子拐弯,看不见了。

回到家,进门,换鞋,坐在沙发上。

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他站在台上致辞的样子。

他跪在她面前的样子。

他握著她的手说“共享未来”的样子。

还有那些话。

“三年前第一次来公司,在茶水间看到一个人加班到深夜,一边啃面包一边改报告。”

“后来我选择从基层做起,每天三点去茶水间,只为见她一面。”

“我不是在观察企业,我是在观察你。”

程华晚睁开眼。

看著天花板。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三年。

一千多个下午。

她每天三点去茶水间,他每天三点在那里。

她以为是偶遇。

他说是刻意。

她以为自己只是顺路接杯水。

他说是为了见她一面。

程华晚站起来,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

楼下空无一人。

路灯照著那块他曾经站过的地方。

她想起那个凌晨。

他站在那盏路灯下,手里握著两杯热可可。

她想起那片落叶。

他伸手从她头顶拂下,放进自己的口袋。

她想起那句话。

“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

程华晚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看。

顾之深:

“到了吗?”

她回:“到了。”

三十秒后。

“早点睡。”

程华晚看著这三个字。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嗯。”

把手机放下,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又浮现出来。

茶水间的阳光。

百叶窗的影子。

那杯冰咖啡。

那句“今天晚了”。

还有那个眼神。

他看她的眼神。

和看别人不一样。

程华晚关掉水龙头。

扯过浴巾。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东西叫害怕。

第二天,公司。

林苇一早就凑过来。

“怎么样?”

程华晚没说话。

林苇等了三秒。

“昨晚年会后,你去哪了?”

程华晚还是没说话。

林苇叹了口气。

“行,你不说,我问别人。”

她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程华晚按住她的手。

林苇抬起头。

程华晚看著她。

“他跟我表白了。”

林苇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然后呢?!”

程华晚顿了顿。

“我说需要时间想想。”

林苇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无奈。

“程华晚,你……”

她没说完。

但程华晚知道她想说什么。

林苇把椅子拉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程华晚,你看著我。”

程华晚转过头。

林苇的表情很认真。

“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他?”

程华晚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点头。

很轻。

但点了。

林苇松了一口气。

“这不就结了?”

程华晚摇头。

“你不懂。”

林苇看著她。

“我不懂什么?”

程华晚低下头。

声音很轻。

“我怕。”

林苇没说话。

程华晚继续说。

“我怕他不是真的。”

“我怕他只是入戏太深。”

“我怕三个月后契约到期,他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喜欢我。”

“我怕——”

她停下来。

林苇等著。

程华晚的声音更轻了。

“我怕我自己太认真。”

林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程华晚的手。

“程华晚。”

程华晚抬起头。

林苇看著她的眼睛。

“你早就动心了。”

程华晚没说话。

林苇继续说。

“从你开始观察他的那天起,从你记住他看你眼神的那天起,从你每天三点去茶水间等他的那天起——”

她顿了顿。

“你就已经动心了。”

程华晚的眼眶有点热。

林苇握紧她的手。

“你怕的不是他不够认真。”

“你怕的是自己太过认真。”

程华晚低下头。

眼泪掉下来。

砸在桌子上。

林苇没有说话。

只是握著她的手。

等她。

过了很久。

程华晚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但眼睛里有光。

“林苇。”

“嗯?”

“我该怎么办?”

林苇笑了。

“你问我?”

程华晚点头。

林苇想了想。

“你去问他。”

程华晚愣了一下。

林苇说:“你把这些话告诉他。让他给你答案。”

程华晚看著她。

林苇拍拍她的手。

“你不是一个人。”

“你也不用一个人扛。”

“这句话,是他告诉你的吧?”

程华晚的睫毛动了动。

林苇站起来。

“去吧。”

“现在?”

“现在。”

程华晚站起来。

拿起手机。

打了几个字。

“你在哪?”

回复几乎是秒回。

“公司。”

程华晚看著那两个字。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等我。”

二十分钟后,程华晚推开顾之深办公室的门。

他站在窗前,转过身。

看见她,他往前走了一步。

“来了。”

程华晚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门口。

看著他。

顾之深没有动。

只是看著她。

等著。

程华晚深吸一口气。

“顾之深。”

“嗯?”

“我有三个条件。”

顾之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说。”

程华晚看著他的眼睛。

“第一。”

她顿了顿。

“不许再骗我。”

顾之深点头。

“好。”

程华晚继续说。

“第二。”

她深吸一口气。

“每天三点的咖啡,不能断。”

顾之深看著她。

目光很深。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里都是光。

“好。”

程华晚站在那里。

看著他。

心跳很快。

快得像要蹦出来。

顾之深往前走了一步。

“第三呢?”

程华晚没有退。

她看著他。

看著那张认真等待的脸。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第三——”

她顿了顿。

“我还没想好。”

顾之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声来。

很轻。

但很开心。

“没关系。”他说,“慢慢想。”

程华晚看著他。

看著那双带笑的眼睛。

她忽然发现。

自己也笑了。

“第三呢?”

顾之深站在办公室中央,看著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程华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他面前。

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顾之深没有动。

只是看著她。

等著。

程华晚抬起头。

看著他的眼睛。

“第三——”

她顿了顿。

“这次换我追你。”

顾之深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看著她。

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程华晚轻轻笑了一下。

“我说,这次换我追你。”

顾之深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飘过去一朵。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

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

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他说。

程华晚看著他。

看著那张笑得像个孩子的脸。

心跳很快。

但她没有躲。

就那样站在他面前。

让他笑。

让他看。

让他知道——

这次,她是认真的。

两个月后。

公司茶水间。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

程华晚握著马克杯,推开门。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

一道一道。

落在地板上。

落在窗边那个人身上。

顾之深站在那里。

手里握著两杯咖啡。

一杯热的。

一杯冰的。

他看见她,笑了。

“今天早了。”

程华晚走进去。

接过那杯热咖啡。

握在手里。

温热的温度隔著杯壁传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咖啡色泽均匀,奶泡细腻。

不加糖。

只加奶。

程华晚抬起头。

看著他。

“顾总。”

顾之深看著她。

“嗯?”

程华晚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之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那双不再躲闪的眼睛。

看著那张终于敢笑的脸。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低头。

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

程华晚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

但她没有退。

顾之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高不低。

和每天下午三点一模一样。

“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关系。”

程华晚睁开眼。

看著他。

看著那双认真的眼睛。

她笑了。

笑得眼睛里都是光。

“一辈子?”

顾之深点头。

“一辈子。”

程华晚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温热的。

微微的苦。

淡淡的奶香。

和这三年每一个下午喝到的都一样。

又不一样。

她抬起头。

看著窗外的阳光。

六月了。

阳光比三月的时候更亮。

照得整个茶水间暖洋洋的。

顾之深站在她旁边。

手里握著那杯冰咖啡。

冰块慢慢融化。

发出细微的声响。

劈啪。

劈啪。

像某种倒计时。

又像某种开始。

程华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递给顾之深。

顾之深接过来。

低头看。

备忘录里有一行字。

写了很久了。

久到字迹都有点淡了。

“契约到期日:六月十八日。”

顾之深抬起头。

看著她。

程华晚接过手机。

在那行字下面。

打了新的一行。

然后递给他看。

顾之深低头。

看著那行新出现的字。

“契约到期日,我们才刚刚开始。”

他看了很久。

久到程华晚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抬起头。

看著她。

眼睛里有光。

“程华晚。”

“嗯?”

“谢谢你。”

程华晚愣了一下。

“谢什么?”

顾之深握紧她的手。

“谢谢你愿意。”

程华晚看著他。

看著那双真诚的眼睛。

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笑了。

“顾之深。”

“嗯?”

“以后每天三点,都要在这里。”

顾之深点头。

“好。”

“咖啡不能断。”

“好。”

“不许再骗我。”

“好。”

“还有——”

顾之深等著。

程华晚想了想。

“暂时没想到。”

顾之深笑了。

“没关系。”他说,“慢慢想。”

“想一辈子。”

程华晚看著他。

看著那张笑著的脸。

她忽然发现。

自己也在笑。

笑得停不下来。

窗外阳光正好。

六月午后的阳光。

穿过百叶窗的缝隙。

一道一道。

落在两人身上。

落在那两杯咖啡上。

落在紧紧握著的两只手上。

程华晚低头看著那只手。

顾之深的手。

很大。

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温热的。

稳稳的。

她想起那个凌晨的车里。

他也是这样握著她的手。

一路握到她楼下。

那时候她不敢问。

不敢说。

不敢承认。

现在她敢了。

程华晚抬起头。

看著他。

“顾之深。”

“嗯?”

“我喜欢你。”

顾之深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看著她。

像是没听清。

程华晚又说了一遍。

“我喜欢你。”

顾之深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阳光移动了一寸。

久到冰块又融化了一些。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里都是光。

“我知道。”

程华晚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顾之深握紧她的手。

“因为你每天三点都来。”

程华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是啊。

每天三点都来。

三年。

一千多个下午。

她以为是习惯。

其实是喜欢。

只是不敢承认。

现在敢了。

顾之深低头。

看著她的眼睛。

“程华晚。”

“嗯?”

“我也喜欢你。”

程华晚看著他。

看著那双认真的眼睛。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

顾之深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程华晚学他的语气。

“因为你每天三点都在。”

顾之深笑了。

笑得停不下来。

两个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

握著彼此的手。

握著两杯咖啡。

一杯热的。

一杯冰的。

窗外是北京的天空。

六月的天。

很蓝。

很远。

很干净。

程华晚忽然想起那个问题。

“如果你不是顾总,我会不会考虑真的和你在一起?”

她现在有答案了。

会。

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只要他是那个每天下午三点在茶水间等她的人。

她就会。

顾之深看著她。

“在想什么?”

程华晚摇摇头。

“没什么。”

她喝了一口咖啡。

温热的。

刚好。

顾之深也喝了一口。

冰的。

也刚好。

他们站在那里。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用说。

三点的约定。

从这一天起。

不再是偶遇。

是归宿。

手机备忘录里那行字静静躺著。

“契约到期日,我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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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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