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第 250 章

“谢谢顾总。”

她的声音很平。

顾之深看著她,顿了顿。

“中午有空吗?”

程华晚抬起头。

周围的工位上,好几双耳朵同时竖起来。

她敛下眼睫。

“中午要开会。”

顾之深点点头。

“那下午。”

“下午要见客户。”

沉默了一秒。

“晚上。”

程华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林苇的,周正的,还有其他几个同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

“顾总,”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有什么事可以在办公室说。”

顾之深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转身走了。

程华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苇凑过来。

“你们吵架了?”

程华晚没说话。

“他那眼神,”林苇啧了一声,“像是被你抛弃了一样。”

程华晚看了她一眼。

“工作。”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看那份补充资料。

一行一行。

一个字一个字。

看进去了。

没看进去。

下午三点,茶水间。

程华晚握著马克杯,站在饮水机前。

数字跳动著。

九十二。

九十三。

九十四。

门被推开。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走到冰箱旁边,开门,拿冰块,倒水。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度。

她接了一杯热水,转过身。

顾之深站在冰箱旁边,手里握著那杯冰咖啡。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

“今天没晚。”他说。

程华晚没说话。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杯子。

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程华晚。”

她抬起头。

顾之深看著她,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那个在车上握了她四十分钟手的人。

“你躲我。”

不是问句。

程华晚没否认。

她只是说:“我需要一点时间。”

顾之深点点头。

“多久?”

程华晚没回答。

顾之深喝了一口咖啡。

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等了三年。”他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程华晚的手指收紧了。

她看著他。

看著那张始终平静的脸。

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顾之深。”

“嗯?”

“你那天晚上——在车上——为什么握我的手?”

顾之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杯子。

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小半,水珠沿著杯壁缓缓滑落。

然后他抬起头。

看著她的眼睛。

“因为想握。”

程华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顾之深往前走了一步。

程华晚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饮水机。

没地方退了。

顾之深停在那里。

离她很近。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程华晚。”他的声音很低。

程华晚握紧手里的杯子。

“我们需要谈谈。”她说。

顾之深点头。

“好。谈。”

程华晚深吸一口气。

“关于边界感——”

“我喜欢你。”

程华晚愣住了。

她看著他。

看著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什么?”

顾之深没有重复。

他只是看著她。

目光很深。

深得她不敢直视。

程华晚低下头。

心跳太快。

快得她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是契约内容吗?”

顾之深摇摇头。

“不是。”

他顿了顿。

“这是违约行为。”

程华晚抬起头。

他还在看她。

那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程华晚慌了。

“我们说好三个月——”

“我等了三年。”顾之深打断她,“等不了三个月。”

程华晚张了张嘴。

想说契约。

想说交易。

想说他们只是逢场作戏。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心跳太快。

快得不像只是逢场作戏。

顾之深又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抬起手。

程华晚的身体僵住了。

但那只手没有碰她。

只是撑在她身侧的饮水机上。

把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程华晚的后背紧紧贴著饮水机。

冰凉的。

但她的脸是烫的。

呼吸就在耳边。

温热的,轻轻拂过。

“程华晚。”

他的声音很低。

低得像耳语。

“你呢?”

程华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

握著那杯已经凉掉的水。

心跳声太大。

大得她听不见别的声音。

窗外,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

一道一道。

落在两人身上。

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落在她紧抿的嘴唇上。

顾之深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动。

只是那样撑在她身侧。

等一个回答。

程华晚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契约。

交易。

三个月。

三年。

那只手。

那杯热可可。

那片落叶。

那句“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

她睁开眼。

看著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那张脸上没有平时的从容。

有的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紧张。

期待。

还有一点点……害怕。

顾之深在害怕。

程华晚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那个在董事会上从容不迫的人。

那个在许小姐面前说“这是我女朋友”的人。

那个在车上握了她四十分钟手的人。

他在害怕。

怕她的回答。

程华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

林苇站在门口。

手里握著马克杯。

看见里面的场景,她愣住了。

然后她后退一步。

“对不起。”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迅速远去。

茶水间里又安静下来。

顾之深没有动。

他还是那样撑在那里。

看著她。

等著她。

程华晚低下头。

声音很轻。

“顾之深。”

“嗯?”

“我不知道。”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顾之深往后退了一步。

收回那只手。

站直身体。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好。”他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没有回头。

“程华晚。”

“嗯?”

“我等了三年。”

“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

门开了。

门关了。

脚步声远去。

程华晚站在原地。

握著那杯凉透的水。

很久很久。

周一晚上,程华晚发了条消息给陈总。

“身体不适,请两天假。”

陈总回了一个字:“好。”

程华晚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然后她走进卧室,拉上窗帘,躺在床上。

天花板很白。

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程华晚,你呢?”

她翻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有点硬,她睡了三年还是没习惯。

就像有些人,认识了三年,还是看不懂。

契约在抽屉里。

她拿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条:双方自愿建立名义上的恋爱关系,为期三个月,到期自动解除。

第二条:不对外公布关系。

第三条:不干涉私生活。

第四条:不发生肢体接触。

第五条:甲方需配合乙方完成尽职调查相关工作。

第六条:乙方需配合甲方出席家庭聚会、公司活动等社交场合。

第七条:本契约一式两份。

第八条:任何条款的修改、补充,需经双方书面确认后生效。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

看到第四条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不发生肢体接触。”

那天在停车场,他握了她的手腕。

那天在慈善晚宴,他的手落在她腰上。

那天在车上,他握了她的手四十分钟。

那天在茶水间,他把她堵在饮水机前。

都是肢体接触。

都是违约。

但她没有拒绝。

一次都没有。

程华晚把契约放回抽屉。

锁上。

躺回床上。

天花板还是那么白。

周二下午,门铃响了。

程华晚没动。

门铃又响了。

还是没动。

然后手机亮了。

林苇的消息:

“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程华晚看著那行字。

过了五分钟,她起床,去开门。

林苇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两大袋东西。

“让开。”她挤进来,“快让开,重死了。”

程华晚让到一边。

林苇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外卖盒。可乐。薯片。瓜子。还有一盒草莓。

“这是干嘛?”程华晚问。

林苇抬起头,看著她。

“你躲什么?”

程华晚没说话。

林苇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程华晚坐下来。

林苇打开一罐可乐,递给她。

“说吧。”

程华晚握著那罐可乐,没喝。

林苇等了三十秒。

“不说?”她自己打开一罐,喝了一大口,“那我说。”

她放下可乐,转过身看著程华晚。

“程华晚,我认识你七年了。七年里,你请过几次假?”

程华晚没说话。

“三次。”林苇说,“第一次是你奶奶忌日,第二次是你搬家,第三次就是这次。”

她顿了顿。

“前两次你都是提前一周安排好工作,交接得清清楚楚,然后正常请假。这一次你发了条消息就消失了。”

程华晚低下头。

林苇看著她。

“所以,你躲什么?”

程华晚沉默了很久。

久到可乐里的气泡都快跑光了。

然后她开口。

“我不确定。”

林苇没说话。

程华晚的声音很轻。

“我不确定他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契约入戏太深。”

林苇看著她。

“你觉得呢?”

程华晚摇摇头。

“我不知道。”

林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他做过什么?”

程华晚抬起头。

“什么?”

“他做过什么,让你觉得可能是真的?”

程华晚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苇等著。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程华晚开口了。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

“他记得我喝咖啡不加糖但加奶。”

“他记得我怕冷,开会的时候会偷偷调空调风向。”

“他问过我为什么想买房。”

“他说以后不用一个人扛。”

“他在车上握我的手,握了四十分钟。”

“他说他等了我三年。”

“他说——”

她停下来。

林苇看著她。

“说什么?”

程华晚低下头。

“说他喜欢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林苇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程华晚。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程华晚。”

程华晚抬起头。

林苇的目光很认真。

“你喜欢他吗?”

程华晚没有回答。

林苇又问了一遍。

“你喜欢他吗?”

程华晚张了张嘴。

那个字就在嘴边。

但她说不出来。

林苇叹了口气。

“你知道问题在哪里吗?”

程华晚看著她。

林苇说:“你不确定他是真的,所以你不敢动。但你不敢动的原因,是你已经动了。”

程华晚愣住。

林苇继续说:“如果你没动心,你根本不会在乎他是真是假。契约就契约,三个月就三个月,到期走人,谁管他入戏多深?”

程华晚没说话。

林苇往前探了探身。

“你不敢赌,对不对?”

程华晚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苇看著她。

“程华晚,有些事不是算出来的。”她说,“你审计做了七年,什么都要有凭有据。但感情没有凭据。”

程华晚低下头。

林苇拍了拍她的手。

“我不劝你。”她说,“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程华晚抬起头。

林苇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你现在放弃,三个月后契约到期,他离开公司,从此再也不会每天下午三点出现在茶水间——你会不会后悔?”

程华晚的手指收紧了。

林苇没再说话。

她站起来,收拾那些没动过的外卖。

“草莓记得吃。”她说,“我走了。”

门开了。

门关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程华晚坐在沙发上。

很久很久。

窗外天黑下来。

她没有开灯。

黑暗里,她睁著眼睛。

脑子里只有那句话。

“你会不会后悔?”

周三早上,程华晚起床。

洗脸,刷牙,换衣服。

出门。

地铁,公司,电梯,六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

林苇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回来了?”

程华晚点点头。

她走到自己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

然后她抬起头。

看向那个方向。

顾之深的办公室。

门开著。

里面没有人。

电脑屏幕是黑的。

椅子是空的。

桌上那个用了三年的玻璃杯,不见了。

程华晚愣在那里。

林苇走过来,声音很低。

“他昨天下午回集团总部了。”

程华晚没说话。

林苇看著她。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程华晚点点头。

她低下头,看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尽调资料的最后一部分。

她看完就能交差了。

看完就……

就什么?

她不知道。

下午三点。

程华晚握著马克杯,站在饮水机前。

数字跳动著。

九十二。

九十三。

九十四。

门没有被推开。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度。

她接了一杯热水。

转过身。

冰箱旁边空空的。

那个位置没有人。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

一道一道。

落在地板上。

落在空荡荡的空气里。

程华晚握著那杯热水。

站了很久。

然后她推门出去。

顾之深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消息,没有任何解释。

就那样消失了。

程华晚从同事口中拼凑出零碎的信息——“集团总部有事”,“紧急回去处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就这些。

周三下午,程华晚三点去了茶水间。

门推开,里面没有人。

冰箱里冰著几个杯子,都是别人的。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接了一杯热水,站在窗边喝完。

然后回去工作。

周四下午,三点。

门推开,里面还是没有人。

程华晚站在饮水机前,看著数字跳动。

九十二。

九十三。

九十四。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说的“今天没晚”。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茶水间说话。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度。

她接了一杯水,转身离开。

周五下午,三点。

门推开。

有人。

一个实习生站在冰箱旁边,正在往杯子里加冰块。看见她进来,笑了笑:“程姐。”

程华晚点点头。

她接了水,没有停留。

周末,程华晚在家待了两天。

看了三部电影,洗了四桶衣服,把尽调资料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每次亮起来,她都看一眼。

不是他。

周一,公司。

林苇凑过来:“有消息吗?”

程华晚摇头。

林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午三点,茶水间。

门推开。

里面没有人。

程华晚接了水,站在窗边。

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云,看不见太阳,什么都看不见。

她忽然想起那个凌晨的便利店。

那杯热可可。

那片落叶。

那句“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

她握紧杯子。

水有点烫。

但她没有放手。

周二。

周三。

周四。

每天三点,茶水间。

每天三点,没有人。

程华晚发现自己开始数日子。

契约生效第几天。

他离开第几天。

她每天三点去茶水间第几天。

数字都很小。

但感觉很长。

周五下午,快递打电话。

“程华晚女士吗?有您的快递,麻烦下楼签收一下。”

程华晚下楼。

快递员递过来一个文件袋,不大,很轻。

她签了字,上楼。

回到工位,拆开。

里面是一份文件。

她认得那个格式。

楼盘认筹书。

她看了三个月的那个楼盘。

她算过无数次首付的那个楼盘。

她攒了五年钱才勉强够得上的那个楼盘。

认筹书上,购房人一栏写著她的名字。

付款人一栏,写著三个字。

顾之深。

程华晚愣在那里。

手里的文件轻飘飘的,但她觉得很重。

重得拿不动。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

折成整齐的方形。

她打开。

只有三个字。

“违约金。”

程华晚看著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苇走过来,看见她的脸色,愣住了。

“怎么了?”

程华晚没说话。

她把纸条递给林苇。

林苇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份认筹书。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程华晚。

“这是……”

程华晚把认筹书和纸条收回信封。

放进抽屉。

锁上。

然后她继续看电脑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著。

一个字一个字。

林苇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拍了拍程华晚的肩膀。

然后回到自己工位。

程华晚继续工作。

把尽调报告的最后一部分写完。

检查三遍。

保存。

发送。

关闭窗口。

然后她低下头。

看著那个抽屉。

锁著的。

里面有那份认筹书。

有那张纸条。

有那三个字。

“违约金。”

程华晚忽然笑了。

很轻。

很短。

但确实笑了。

然后她发现眼眶发热。

热得发烫。

她低下头,用手背按了按眼睛。

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

但眼眶是红的。

林苇在对面看著她。

没说话。

程华晚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她走进楼梯间。

门在身后关上。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程华晚靠在墙上。

低下头。

手里握著手机。

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打了几个字。

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

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三个字。

“为什么?”

发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没有回复。

程华晚看著那三个字。

看著“送达”两个字。

看著始终没有出现的“已读”。

她把头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

楼梯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和那天晚上一样快。

但那个人不在。

程华晚睁开眼。

她看著头顶那盏应急灯。

绿色的光。

幽幽的。

冷冷的。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茶水间,他把她堵在饮水机前。

呼吸就在耳边。

“程华晚,你呢?”

她没有回答。

现在他走了。

留给她一份认筹书。

和一张写著“违约金”的纸条。

程华晚攥紧手机。

眼眶又开始发热。

这一次她没忍住。

她低下头,用手捂著脸。

肩膀轻轻颤抖。

很久很久。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她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号码。

看著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低。

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顾之深。”

“你混蛋。”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回办公室。

坐回工位。

打开电脑。

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她拿起杯子。

走去茶水间。

推开门。

里面没有人。

她接了杯热水。

站在窗边。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

一道一道。

落在地板上。

落在空荡荡的空气里。

程华晚低头看著手里的杯子。

热气升腾起来。

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那个问题。

“如果你现在放弃,三个月后契约到期,他离开公司,从此再也不会每天下午三点出现在茶水间——你会不会后悔?”

程华晚握紧杯子。

她没有后悔。

她只是……

只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天三点,她还是会来。

来接一杯热水。

站在窗边喝完。

然后回去工作。

像是某种仪式。

某种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等待。

一个月后。

集团年会,程华晚作为审计代表出席。

场地选在城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足够容纳八百人。程华晚走进大门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声鼎沸。

林苇跟在她身边,低声说:“听说今天顾氏所有高管都会到场。”

程华晚没说话。

她们找到审计组的位置,在会场中后部。程华晚坐下,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向前方的舞台。

舞台背景是巨幅LED屏,上面轮播著顾氏集团这一年的大事记。收购,扩张,新业务上线。

还有一个人的照片。

顾之深。

剪彩的,签约的,站在台上发言的。

程华晚看著那张脸。

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温润如玉,从容不迫。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苇碰了碰她的手臂:“你没事吧?”

程华晚收回目光。

“没事。”

七点,年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开场白,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然后是集团董事长致辞,再然后——

“下面有请顾氏集团总裁,顾之深先生致辞。”

掌声响起来。

程华晚没有鼓掌。

她只是看著那个人走上台。

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他走到舞台中央,手里没有稿子,只是握著麦克风。

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中后部的时候,停了一下。

一秒。

或者不到一秒。

然后他开始说话。

声音还是一样,不高不低,刚刚好能让全场听清。他讲这一年的成绩,讲未来的规划,讲对员工的感谢。

程华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是看著他。

看著那张脸。

看著那个她每天下午三点在茶水间见了三年的人。

看著那个说“我喜欢你”的人。

看著那个留给她一张“违约金”纸条就消失的人。

掌声再次响起。

顾之深微微欠身,走下舞台。

灯光亮起来,表演开始。

程华晚低下头,看著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饮料。

林苇在旁边说:“你不去……”

话没说完,一个服务生走过来。

“请问是程华晚女士吗?”

程华晚抬起头。

服务生微微欠身:“有位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程华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来。

林苇在身后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跟著服务生穿过人群,走出宴会厅,走进电梯。

电梯往上升。

八楼。

九楼。

十楼。

电梯门打开,一条长长的走廊,铺著深灰色的地毯。服务生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

“请。”

程华晚走进去。

是一个包间。

不大,只有一张圆桌,几把椅子。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窗前站著一个人。

顾之深。

他转过身。

看著她。

程华晚站在门口。

没有进去。

也没有退后。

顾之深往前走了一步。

“来了。”

程华晚没说话。

她又走进了一步。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走到桌边,把信封拍在桌上。

那份认筹书。

顾之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她。

“房子还满意吗?”

程华晚看著他。

声音很平。

“我不需要你的违约金。”

顾之深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很轻。

很短。

“那不是违约金。”

程华晚看著他。

顾之深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更近了一些。

“那是聘礼。”

程华晚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

看著他。

看著那双眼睛。

那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聘礼。

不是违约金。

是聘礼。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顾之深又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然后他低下头。

单膝跪地。

程华晚的呼吸停住了。

他就那样跪在她面前。

抬起头。

看著她的眼睛。

“程华晚。”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和每天下午三点一模一样。

“契约作废。”

他顿了顿。

“我们重新开始。”

包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声。

程华晚低头看著他。

看著那张脸。

看著那双眼睛。

看著那个姿势。

她想起一个月前,他在茶水间把她堵在饮水机前。

呼吸就在耳边。

“程华晚,你呢?”

她没有回答。

然后他走了。

留给她一份认筹书。

和一张写著“违约金”的纸条。

现在他跪在她面前。

说契约作废。

说重新开始。

程华晚的眼眶开始发热。

她咬住嘴唇。

没让眼泪掉下来。

顾之深还跪在那里。

等著她。

程华晚深吸一口气。

声音有点抖。

“顾之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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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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