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第 249 章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盏灯。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车灯灭了。

车子启动,驶出小区。

程华晚拉上窗帘,坐进沙发里。

黑暗中,她睁著眼睛。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句话。

“我没有喜欢别人。”

她说了。

他听见了。

然后呢?

然后她坐在这里,心跳还是不稳。

砰砰砰。

漏了一拍之后,它跳得更快了。

程华晚把手机拿出来,看著那几条消息。

“在车上。”

“等你。”

“到家发消息。”

她打了两个字:“到了。”

发过去。

三十秒后。

“晚安。”

程华晚看著这两个字。

她没回。

把契约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第四条。

“不发生肢体接触。”

她盯著那行字。

刚才在巷子里,他握著她的手肘。

那是肢体接触。

她没有挣开。

程华晚把契约放回去,锁上抽屉。

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点红。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

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颜色。

她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凉的。

很凉。

但脸还是烫的。

程华晚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

走出浴室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拿起来看。

顾之深:

“忘了说。”

“今晚那句话——‘最好没有’——是我说错了。”

“不是最好没有。”

“是最好不要有别人。”

程华晚盯著这三行字。

心脏又不听话了。

砰砰砰。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想说什么?”

五秒后。

回复进来。

“我想说——”

“我吃醋了。”

程华晚的手机掉在床上。

她看著那两个字。

吃醋。

顾之深。

那个每天下午三点在茶水间和她偶遇的人。

那个在董事会上说“程组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的人。

那个在巷子里握著她的手肘说“不许喜欢别人”的人。

他说他吃醋了。

程华晚坐在床边,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拿过手机,看著那两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

发出去。

“契约里没写这条。”

发完就后悔了。

但已经发了。

三十秒后。

回复:

“契约里没写的多了。”

“比如——”

“我喜欢你。”

程华晚把这三个字看了十遍。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下去,用被子蒙住头。

心跳声太大。

大得她听不见别的声音。

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睡著。

梦里有人在巷子里握著她的手肘。

她没有挣开。

他说他喜欢她。

她没有回答。

但她笑了。

程华晚开始观察顾之深。

不是故意的。

只是……忍不住。

周一上午的项目会,顾之深坐在会议桌对面,手里握著那只永远不变的玻璃杯。程华晚在做笔记,抬头的时候,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他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

顾之深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

程华晚低下头,继续写字。

但她记住了那个眼神。

不是老板看下属的眼神。

是别的什么。

会开到一半,空调风口对著她吹,程华晚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很小的动作,她自己都没在意。

三分钟后,风向变了。

程华晚抬起头,看向空调出风口——百叶的角度确实调整了,原本对著她吹的风,现在朝著天花板去了。

她转头看向顾之深。

他正低头看文件,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在写什么。

很认真的样子。

太认真了。

程华晚收回目光,继续开会。

但那个念头已经种下了。

会后,林苇拉她去食堂。

排队的时候,林苇突然问:“你知道顾总不吃什么吗?”

程华晚愣了一下。

“不知道。”

“我知道。”林苇掰著手指数,“他不吃香菜,不吃内脏,不吃太辣的。昨天食堂有香菜牛肉,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程华晚没说话。

林苇看著她:“你呢?”

“什么?”

“你知道他这些,是因为什么?”

程华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苇笑了。

“行了,吃饭吧。”

下午三点,茶水间。

程华晚推门进去,顾之深已经在了。

他站在冰箱旁边,手里握著那杯冰咖啡,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今天早了。”他说。

程华晚走过去,按下热水键。

九十二度。

九十三。

九十四。

“中午没睡?”他问。

程华晚看了他一眼:“怎么知道?”

“眼睛。”他说,“有血丝。”

程华晚没说话。

九十七度。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度。

她接了一杯热水,转过身。

顾之深还在看她。

程华晚握著杯子,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你记得我不吃什么吗?”

顾之深顿了顿。

“香菜。”他说,“你嫌它有怪味。”

程华晚的睫毛动了一下。

“咖啡不加糖。”他继续说,“但加奶。”

“空调不能太低,你怕冷。”

“开会的时候喜欢坐靠窗的位置,因为光线好。”

“写字的时候笔握得很低,离笔尖很近。”

程华晚站在原地,听他一件一件数。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

他数完了。

看著她。

程华晚没说话。

她只是握著那杯热水,感受著温度从杯壁传过来。

三年。

他观察了她三年。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程华晚。”

她抬起头。

顾之深看著她,目光很平静。

“你问这个做什么?”

程华晚没回答。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然后推门出去了。

晚上加班到九点。

程华晚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林苇还没走,坐在工位上吃外卖。

“你最近不对劲。”林苇嚼著粉丝,眼睛盯著她。

程华晚没理她,继续收拾。

“程华晚。”

“嗯?”

“你看著我。”

程华晚抬起头。

林苇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她。

“你完了。”她说。

程华晚愣了一下。

“什么?”

林苇叹了口气。

“你动心了。”

程华晚的手指顿住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你想多了。”

林苇没笑。

她看著程华晚,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程华晚,我认识你七年了。”她说,“从实习到现在,你什么时候会刻意观察一个人?”

程华晚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会记得别人记得你什么?”

还是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会在茶水间待超过三分钟?”

程华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林苇站起来,拍拍她的肩。

“我没说这是坏事。”她说,“我只是提醒你——别骗自己。”

她拿起外卖盒,扔进垃圾桶,回工位继续加班。

程华晚站在原地。

很久。

然后她拿起包,下班了。

晚上十一点,程华晚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全是顾之深。

他站在茶水间的样子。

他开会时看她的眼神。

他数那些细节的声音。

“香菜,你嫌它有怪味。”

“咖啡不加糖,但加奶。”

“空调不能太低,你怕冷。”

程华晚翻个身。

睁开眼睛。

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

她又翻个身。

枕头有点硬。

被子有点热。

房间里有点安静。

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分。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放回去。

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些话。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问这个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

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他记不记得。

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观察了她三年。

想知道——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看。

凌晨两点十七分。

顾之深:

“睡不著。”

三个字。

程华晚盯著这三个字。

心跳开始加速。

她打了三个字:“我也是。”

发过去。

五秒后。

“下楼。”

程华晚看著这两个字。

凌晨两点。

下楼。

她应该拒绝。

应该说“太晚了”。

应该把手机放下,继续睡觉。

但她没有。

她坐起来,披上外套,穿上鞋,轻轻开门,轻轻下楼。

楼道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一楼,推开单元门。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路灯昏黄,树影摇晃。

顾之深站在路边。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握著两杯咖啡——一杯冰的,一杯热的。

他看见她,往前走了一步。

程华晚站在原地。

看著他走近。

看著他把那杯热咖啡递过来。

看著他低下头,看著她的眼睛。

“睡不著。”他说,“所以来找你。”

程华晚接过咖啡。

温热的,隔著杯壁传过来。

她握著那杯咖啡,站在凌晨的风里。

心跳很快。

很快。

但她没有躲开。

程华晚穿著睡衣。

下楼的时候太急,只来得及披上那件米白色的薄外套。睡衣是纯棉的,浅灰色,领口有一点点褪色——穿了三年,一直没换。

她站在单元门口,夜风吹过来,凉意顺著袖口钻进去。

顾之深站在路灯下。

手里握著两杯咖啡。

他看见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那件褪色的睡衣,那双随便套上的运动鞋,那条因为匆忙没来得及扎起来的头发。

然后他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程华晚没动。

“去哪?”

顾之深扬了扬下巴,指向小区门口的方向。

“便利店。”

凌晨两点半的便利店,灯火通明。

自动门打开的时候,空调的冷气和咖啡的香气一起扑过来。收银台后的店员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顾之深走到靠窗的座位区,拉开一把椅子。

程华晚坐下。

他把手里那杯热咖啡放在她面前,然后转身走向货架。

程华晚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到饮料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又往前走。走到速食区,拿起一个篮子,往里放了些什么。然后走向收银台。

五分钟后,他端著一个托盘回来。

托盘里有两杯冒著热气的饮料,一盒关东煮,两个饭团。

他把热可可推到程华晚面前。

“咖啡没了,”他说,“喝这个。”

程华晚低头看著那杯热可可。

奶泡上撒了一层可可粉,最上面还有一颗棉花糖,已经开始慢慢融化。

她没说话。

顾之深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

便利店里很安静。

空调的嗡嗡声,冰柜的压缩机声,偶尔有车从外面的马路上驶过。

程华晚捧起那杯热可可。

温热的,隔著杯壁传过来。

她喝了一口。

很甜。

甜得有点过分。

“太甜了?”顾之深问。

程华晚摇摇头。

顾之深没再说话,把关东煮往她那边推了推。

程华晚看著那盒关东煮。

萝卜,鱼豆腐,昆布,还有一个福袋。

都是她喜欢的。

她没问他怎么知道。

只是拿起竹签,叉了一个萝卜。

两人就那样坐著。

喝一口热可可,吃一口关东煮,偶尔说一两句不著边际的话。

“你常来这家店?”顾之深问。

“下班的路上。”程华晚说,“有时候加班太晚,地铁没了,就来这里等车。”

“等到几点?”

“不一定。最早的一班地铁是五点二十。”

顾之深没说话。

程华晚看向窗外。

马路上空空荡荡,红绿灯还在按部就班地变换颜色。对面的居民楼黑漆漆的,只有几扇窗户还亮著灯。

“你呢?”她问,“你为什么睡不著?”

顾之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他转过头,看著她。

“在想一个人。”

程华晚的手指顿了顿。

她低下头,继续喝热可可。

那颗棉花糖已经完全融化了,只剩下白色的痕迹浮在表面。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

然后顾之深开口了。

“你为什么想买房?”

程华晚抬起头。

他看著她,目光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程华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窗外那盏红绿灯,看著它从红变绿,又从绿变红。

然后她开口了。

“因为没有一个地方是我的。”

顾之深没说话。

程华晚的声音很轻。

“我爸妈离婚那年,我十二岁。他们问我想跟谁,我说都行。后来我爸去了南方,我妈再婚了,我跟著奶奶过。”

她顿了顿。

“奶奶去世那年,我十六岁。房子是我叔的,我不能住。我妈说她那边没地方,我爸说等我考上大学再说。”

“后来我考上大学,奖学金够学费和生活费,就没再问他们要过。”

“毕业以后来北京,租的第一间房是隔断,七平米,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住了两年,房东把房子卖了,让我三天内搬走。”

“后来换了四次房。每次搬家都扔东西,后来就不买东西了。”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杯子。

“所以想买房。”她说,“想有一个地方,谁也不能让我搬走。”

便利店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冰柜压缩机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地响著。

顾之深很久没说话。

程华晚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著杯子里已经凉掉的热可可,看著那层奶皮慢慢结起来。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以后。”

她抬起头。

顾之深看著她,目光很深。

“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

程华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说出来的是:

“契约里没这条。”

顾之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眼睛里有光。

“我想加钱。”他说。

程华晚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带笑的眼睛。

心跳更快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喝热可可。

但杯子已经空了。

顾之深站起来,走向货架。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两瓶水。

“喝点水。”他把一瓶递给她,“太晚了,别喝太多甜的。”

程华晚接过来。

瓶盖已经拧松了。

她没说话,只是握著那瓶水。

窗外开始亮起来。

不是天亮,是那种天亮之前的灰白色。路灯还没灭,但已经没那么亮了。

顾之深看了一眼窗外。

“快五点了。”

程华晚点点头。

“回去吧。”他站起来,“你还能睡两个小时。”

程华晚也站起来。

他们走出便利店,走回小区。

清晨的风比半夜更凉,带著露水的湿气。程华晚裹紧外套,低头看著脚下的路。

走到楼下,她停下来。

“到了。”

顾之深点点头。

程华晚转身要走。

“程华晚。”

她停下来。

顾之深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没有退。

他伸出手。

程华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那只手没有落在她身上。

只是从她头顶拂过。

一片落叶。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她头发上的落叶。

顾之深把那片落叶握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

程华晚看著那个动作。

心脏不听话地狂跳。

“上去吧。”他说,“再站下去要著凉了。”

程华晚没说话。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停下来。

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

顾之深还站在那里。

他站在那盏路灯下,抬头看著她这个方向。

程华晚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转身离开。

程华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

五楼,开门,进屋,关门。

靠在门上,心脏还在狂跳。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瓶水还握在手里。

瓶盖拧松了。

程华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空无一人。

路灯还亮著,照著那块他站过的地方。

她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浅蓝,直到远处有鸟开始叫。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凉的。

但心里是热的。

周六晚上七点,程华晚站在镜子前。

身上的礼服是顾之深派人送来的——藏蓝色,及膝,剪裁简单到近乎朴素。但料子摸上去就知道不便宜,垂坠感很好,衬得她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她很少穿这样的衣服。

也很少参加这样的场合。

手机响了。

“楼下。”

程华晚拿起手包,下楼。

黑色的车停在老地方,顾之深站在车门旁。他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合适吗?”程华晚问。

顾之深点点头。

“很合适。”

他拉开车门,程华晚坐进去。

车子驶入夜色。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前。

程华晚下车,看见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马路边,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记者和摄像机。闪光灯此起彼伏,照亮一个个盛装走过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顾之深走到她身边。

“跟著我。”

他伸出手臂。

程华晚看著那只手。

迟疑了一秒。

然后把手搭上去。

他的手臂很稳,隔著西装的布料,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线条。程华晚走在他身侧,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闪光灯从四面八方打过来。

“顾总!这边!”

“顾总,看这里!”

顾之深微微点头,脚步没有停。

走进大厅,喧嚣被隔在身后。

程华晚松开手。

顾之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晚宴在二楼宴会厅。

推开门,里面已经到了许多人。水晶灯从屋顶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长桌铺著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鲜花和银器。人们三三两两地站著,手里握著香槟杯,低声交谈。

顾之深一走进去,立刻有人迎上来。

“之深,好久不见。”

“顾总,上次的合作……”

“之深哥,你来了。”

程华晚站在他旁边,脸上挂著淡淡的笑,一句话不说。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打量的,好奇的,审视的。

落在她身上。

顾之深应付了几波人,终于有了一点空档。

“累吗?”他低头问。

程华晚摇摇头。

“渴吗?”

她点点头。

顾之深看了看四周:“那边有饮料,我带你去。”

他们刚往前走了一步,一个人挡在面前。

是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条红色的长裙,妆容精致,头发挽成优雅的髻。她手里握著香槟杯,脸上带著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之深。”她说。

顾之深的脚步顿了顿。

“许小姐。”

程华晚注意到那个称呼。

许小姐。

不是“许总”,不是“许经理”,是“许小姐”。

那女人的目光从顾之深脸上移开,落在程华晚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这就是你那位……审计师?”

那个停顿很微妙。

微妙到程华晚立刻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她没说话。

顾之深也没说话。

许小姐往前走了一步,离程华晚更近了一些。

“听说你在事务所工作?”她问。

程华晚点头。

“做审计的?”

再点头。

许小姐笑了笑,转向顾之深。

“之深,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一型了?”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我记得以前你妈给你介绍的那些,可都是名校毕业、家里有企业的。”

顾之深的脸色没变。

但他没有说话。

许小姐又转向程华晚。

“程小姐,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笑著说,“我只是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程华晚看著她。

那张脸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程华晚正要开口,一只手落在她腰上。

很轻。

只是轻轻搭著。

但她整个人僵住了。

“许小姐,”顾之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是我女朋友。”

许小姐的笑容顿了顿。

顾之深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著程华晚。

“我们怎么认识的?”他微微扬起嘴角,“茶水间。”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程华晚看著那道光,心跳漏了一拍。

许小姐还想说什么,但顾之深已经带著程华晚往前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三个人能听见。

“许小姐,”他说,“下个月我和华晚订婚,请柬会寄到你府上。”

说完,他带著程华晚走了。

程华晚浑身僵硬。

那只手还在她腰上。

隔著礼服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很热。

热得她心跳加速。

他们走到饮料区,顾之深终于松开手。

他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杯香槟,递给她。

“喝点水。”

程华晚接过来。

她的手在抖。

很轻,但她自己知道。

顾之深低下头,看著她。

“吓到了?”

程华晚没说话。

顾之深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

“配合一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程华晚的耳朵瞬间红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握紧手里的杯子。

顾之深已经直起身,脸上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程华晚低下头,喝了一口香槟。

凉的。

但她的脸是烫的。

晚宴继续。

后面又有人过来打招呼,顾之深一一应付。程华晚站在他旁边,机械地微笑,机械地点头。

但她什么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只手。

那只落在她腰上的手。

还有那个声音。

“配合一下。”

温热的气息。

她用力握紧杯子,告诉自己冷静。

契约。

这是契约。

他只是让她配合。

没有别的意思。

但心跳不听话。

一直很快。

快得她自己都觉得夸张。

九点半,晚宴结束。

顾之深和几个人道别,然后带著程华晚往外走。

走出酒店,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程华晚深吸一口气。

车已经等在门口。

上车,驶入夜色。

车里很安静。

司机专心开车,一句话不说。

程华晚看著窗外,没说话。

顾之深也没说话。

但程华晚发现一件事。

她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

被握住了。

她低下头。

顾之深的右手握著她的左手。

就那样握著。

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握著。

她的心跳又快了。

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没有抽回来。

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温度从掌心传过来,很暖。

车窗外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掠过,明明灭灭地落在两人身上。

程华晚没有看他。

但她知道他没有看窗外。

他在看她。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落在侧脸上。

很轻。

像刚才那只落在腰上的手。

车继续开。

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程华晚始终没有抽回手。

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窗外。

看著路灯的光从自己脸上划过。

一条一条。

明明灭灭。

心跳声太大。

大得她害怕他听见。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握著她的手。

一路握到她楼下。

程华晚失眠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那只手。

握著她的那只手。

从酒店到楼下,四十分钟的车程,他握了四十分钟。

没有说话,没有解释,没有后续。

就只是握著。

然后下车,上楼,进屋。

躺在床上。

失眠。

第二天是周日,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一整天。

打扫卫生,洗衣服,看尽调资料,做饭,吃饭,洗碗。

每一个动作都很用力。

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压不下去。

那只手的温度还在。

周一早上,程华晚走进办公室。

第一眼看见的是顾之深。

他站在审计组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在和周正说话。

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目光相接。

程华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程组。”他叫住她。

程华晚停下来。

顾之深走过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

“尽调的补充资料。”

程华晚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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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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