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上映第三周,票房破了五亿。
林星落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看到这个消息的。她正在等一杯拿铁,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项目群里的消息像雪片一样往外冒。
【五亿了!!!】
【我天我天我天!!!】
【林编剧呢?@林星落快出来接受膜拜!】
林星落看著那满屏的感叹号,愣了好一会儿。
五亿。
她记得这个项目的预算是八千万。五亿票房,意味著——
“林编剧!”
有人叫她。
她抬头,发现咖啡厅里好几个人正看著她,脸上带著那种“我认识你”的笑容。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手里拿著手机,有点紧张地问:“请问您是《星尘》的编剧林星落吗?”
林星落点点头。
女孩的眼睛亮了:“能跟您合个影吗?我特别喜欢那个结局!天亮了那场戏,我看哭了!”
林星落站起来,和她合了影。
女孩走后,又有几个人过来。
有的要合影,有的要签名,有的只是过来说一句“您写得真好”。
林星落端著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站在咖啡厅里,有点恍惚。
这就是……成名的感觉?
手机又震了。
是姜恬的语音消息,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穿话筒:
“林星落!!!你看微博热搜了吗!!!你的名字上热搜了!!!‘林星落编剧’!!!第七位!!!你快去看!!!”
林星落打开微博。
热搜第七位:#林星落编剧#
她点进去。
是《星尘》的观众在讨论她。
【这剧本写得太好了,每一个人物都好立体】
【结局那场日出,我哭了一包纸巾】
【查了一下,编剧居然是新人?才26岁?】
【新人?不可能吧,这剧本一看就是老手写的】
【是真的!她以前做枪手的,现在被顾淮之挖走了】
【顾淮之眼光太毒了吧】
【林编剧,下个项目什么时候出?急!】
林星落看著那些评论,眼眶有点酸。
不是难过的那种。
是那种说不清的、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人轻轻抱住的感觉。
她写的东西,被人看见了。
那些普通人的光,被人看见了。
庆功宴定在周六晚上。
地点是城里最贵的那家酒店,包下了整个宴会厅。
林星落出门前,姜恬把她按在镜子前,捣鼓了整整一个小时。
“今天可是你的主场。”姜恬一边给她化妆一边说,“必须惊艳全场。”
林星落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认识了。
姜恬给她选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缀著细细的亮片,一动就闪闪发光,像夜空里的星星。
“这是……”
“星辰裙。”姜恬得意地说,“专门为你今天买的。配你的《星尘》,完美。”
林星落看著镜子里那个人,突然有点想笑。
三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在小公司给别人擦屁股的枪手。
三个月后,她穿著星辰裙,要去参加自己的庆功宴。
林星落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
不是那种审视的、质疑的、带著恶意的看。
是那种善意的、欣赏的、带著笑意的看。
“林编剧来了!”
“女主角登场!”
“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林星落被一群人围住,有人递给她一杯香槟,有人拉著她合影,有人凑过来说“我妈特别喜欢你写的那个角色”。
她应付著这些热情,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他。
顾淮之站在角落里,端著一杯水,安静地看著这边。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宴会厅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没有走过来。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她。
林星落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编剧!”
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回过神,发现是苏染。苏染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礼裙,整个人明艳动人。
“恭喜你。”苏染举起酒杯,“票房五亿,你功劳最大。”
林星落和她碰了碰杯:“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苏染笑了:“你还是这么客气。”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顾总在看你呢。”
林星落的脸红了。
苏染笑著走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林星落被一波又一波的人围住。
投资人、导演、演员、工作人员——每个人都在恭喜她,都在问她同一个问题:
“林编剧,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林星落一开始还认真回答:“剧本要扎实”、“人物要立体”、“情感要真挚”……
但问的人越来越多,她渐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的秘诀,不是这些。
真正的秘诀是——
她转头看向那个角落。
顾淮之还站在那里。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没有过来凑热闹,没有加入那些恭喜的人群。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著她。
像一颗遥远的、但一直亮著的星。
又一个人问她:“林编剧,说说呗,成功的秘诀到底是什么?”
林星落看著那个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期待的目光。
然后她举起酒杯,看向角落里的顾淮之。
“遇见一个愿意给我‘星光’的人。”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落在顾淮之身上。
顾淮之顿了顿。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水杯,穿过人群,走向她。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她身边,站定。
灯光照在他们身上。
顾淮之看著那些人,开口了。
“我只提供舞台。”
他转头看向林星落。
“是她自己成了光。”
宴会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喔——!”
起哄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大喊“在一起”。
林星落的脸红得像火烧一样。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酒杯,不敢看任何人。
但她能感觉到,顾淮之就站在她旁边。
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林星落站在酒店后门的台阶上,吹著初冬的冷风。
她需要透透气。
里面太热了,也太吵了。
身后的门被推开。
顾淮之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著,谁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林星落打了个哆嗦,但没想进去。
顾淮之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林星落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著远处的夜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外套上有他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林星落把外套拢了拢,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过了一会儿,顾淮之开口了。
“接下来什么打算?”
林星落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还是看著远处。
林星落想了想。
接下来?
项目结束了,她该做什么?
回去继续写稿?等新的项目?
还是——
她开口了。
“你呢?”
顾淮之转头看她。
林星落看著他的眼睛,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
“下个项目,还缺不缺编剧?”
顾淮之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笑了。
林星落愣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淡淡的、嘴角微微一动的笑。
是真正的笑。
眼角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
他说:“缺一个旁边的位置。”
他看著她。
“来不来?”
林星落看著他的笑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也笑了。
“来。”
夜风吹过。
头顶的天空,难得地露出了几颗星星。
林星落披著他的外套,站在他旁边,看著那些星星,突然想起自己写过的那句台词——
“后来我每次想她,就抬头看星星。”
她低下头,笑了。
以后不用抬头了。
星星就在旁边。
关系说开之后,林星落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
但第二天去公司,一切照旧。
顾淮之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见了她点点头,说一声“早”,然后径直走进办公室。
林星落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有点懵。
昨晚的事……是真的吗?
那个笑,那句话,那个“旁边的位置”……
还是她喝多了做的梦?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聊天记录还在。
【缺一个旁边的位置,来不来?】
【来。】
是真的。
不是梦。
林星落把手机贴在胸口,傻笑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但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顾淮之还是和以前一样——开会、见人、处理工作。偶尔在走廊碰到,他也是点点头就过去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林星落坐在工位上,偷偷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他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灰蓝色的西装。他今天喝咖啡了吗?好像没有。他今天看了她几眼?
零眼。
林星落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稿子,有点想叹气。
但很快她就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周三上午,项目部开会。
林星落抱著笔记本走进会议室,发现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靠窗第三个——被人放了东西。
是一杯咖啡。
杯子上贴著一张便签:【林编剧专用】
林星落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同事。
旁边的同事耸耸肩:“不是我放的。”
林星落坐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拿铁,温度刚刚好,和她喜欢的那家店一模一样。
她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门,嘴角翘起来。
周五下午,林星落发现自己桌上的多肉植物旁边多了一个小盒子。
她打开一看,是一盒巧克力。比利时的,牌子她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贵。
盒子里有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字:【甜。】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没有多余的话。
但林星落知道是谁放的。
她把那张卡片看了三遍,然后小心地收进抽屉里。
巧克力她没舍得一次吃完,一天只吃一颗。
周一早上,林星落来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本书。
《宋代刺绣图谱》,精装版,扉页上盖著一个印章——是苏州某个古籍书店的章。
书里夹著一张便签:【出差看到的,你应该用得上。】
林星落捧著那本书,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出差了?
什么时候?
她完全不知道。
她翻开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太轻了。
喜欢?太傻了。
她想了半天,最后只打了两个字:【收到。】
对面没回。
但那天下午,她桌上又多了一杯拿铁。
林星落被这种明目张胆的偏爱弄得晕头转向。
他还是一句话不多说,还是不在走廊里多看她一眼,还是那副淡淡的、疏离的样子。
但她的咖啡变成每日必备,她的专座成了会议室里的固定位置,她的桌上隔三差五就会多出一些奇怪的东西——一本书,一盒巧克力,一盆新的多肉植物,一条羊绒围巾(因为她前两天在茶水间说了一句“今年好冷”)。
姜恬说:“这就是闷骚男人的爱情表达方式。不说,只做。”
林星落说:“那他到底想不想……”
“想。”姜恬斩钉截铁,“他太想了,所以更不敢说。”
林星落不懂。
“你想想,”姜恬说,“他这种人,习惯了什么都在掌控之中。但感情这种事,掌控不了。所以他只能用行动表达,等你自己发现。”
林星落似懂非懂。
“那你告诉我,”她说,“我该怎么办?”
姜恬看著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主动点呗。”
林星落愣住了。
“主动?”
“对啊。”姜恬说,“他不敢说,你说。他不敢动,你动。他都做到这份上了,你总不能一直装傻吧?”
林星落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杯拿铁。
主动……
怎么主动?
她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主动过。
以前是没机会,后来是没胆量。
但现在……
她想起顾淮之那个笑。
想起他说“缺一个旁边的位置”。
想起这些天的咖啡、书、巧克力、围巾、多肉植物。
她深吸一口气。
“我试试。”
第二天,林星落去找徐昭。
徐昭正在茶水间研究咖啡机,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亮。
“林编剧!正好,您帮我看看,这个拿铁怎么做才能有您喝的那个味道?”
林星落走过去,帮他调了调机器。
徐昭端著那杯成品,一脸感动:“谢谢谢谢!您真是……”
“徐昭。”林星落打断他。
徐昭抬头。
林星落看著他,有点紧张地问:“我问你个事。”
“您说。”
“顾总他……平时喜欢什么?”
徐昭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终于来了”的表情。
“林编剧,您终于问了。”
林星落脸红了:“我就是……”
“我懂。”徐昭摆摆手,“您想主动出击是吧?”
林星落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出卖了她。
徐昭笑了,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林编剧,我告诉您,我们老板这个人,闷骚到极致。您指望他说‘我喜欢你’四个字,下辈子吧。”
林星落点头,她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所以啊,”徐昭说,“您得主动。”
“怎么主动?”
徐昭想了想。
“您看啊,老板平时喜欢什么?工作。除了工作,他还有什么爱好?没有。所以您得创造一个。”
林星落听得云里雾里。
徐昭叹了口气。
“林编剧,我直说吧。您约他看个电影。”
林星落愣住了。
“电影?”
“对啊。”徐昭说,“他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哪有时间看电影?您约他看电影,他肯定去。看完电影,吃个饭,聊聊天,气氛到了,什么话不能说?”
林星落的心跳快了起来。
看电影。
约他看电影。
这算……
这算约会吗?
徐昭看著她的表情,笑了。
“林编剧,加油。我们老板就交给您了。”
林星落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她决定了。
周五晚上,林星落站在电影院门口,手里攥著两张票。
她选了一部文艺片。
是她自己编剧的,去年上映的,讲一个普通女孩在北京打拼的故事。票房一般,但口碑很好,她一直想再看一遍。
手机震了。
顾淮之的短信:【到了。】
林星落抬头,看到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顾淮之下车,走过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著黑色的大衣。头发比平时松散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等很久了?”
林星落摇头:“刚到。”
顾淮之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票上。
林星落深吸一口气,把票举起来。
“那个……我有一部电影想再看一遍。你……你要不要一起?”
顾淮之看著那两张票,没说话。
林星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不是不想去?是不是太忙了?是不是觉得这种行为很奇怪?
“如果没时间就算了,我就是——”
“这算约会吗?”
顾淮之打断她。
林星落愣住了。
她抬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淡然,不是疏离。
是期待。
是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期待。
林星落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点点头。
“算。”
顾淮之看著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
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藏都藏不住的笑。
“好。”
他说。
电影院里很暗。
林星落坐在座位上,手里抱著一桶爆米花,心跳得很快。
电影还没开始,屏幕上是广告。
顾淮之坐在她旁边,隔著一个扶手,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电影开始了。
是她写的那个故事。
一个普通女孩,从外地来北京,住地下室,吃泡面,找工作,被骗,被欺负,被辜负。但她一直没放弃,最后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每天给路过的人送一枝花。
结局的时候,女孩站在花店门口,看著夕阳,笑了。
电影院里亮起灯。
林星落转头,想问顾淮之觉得怎么样。
然后她发现,他正在看她。
不是那种随意的看。
是那种专注的、认真的、好像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的看。
林星落愣住了。
“你……”
“你写的?”他问。
林星落点头。
顾淮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个女孩,是你吗?”
林星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有一部分是。”
她说。
“刚来北京的时候,我也住过地下室。也有过吃不起饭的时候。也有过想放弃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著屏幕上的片尾字幕。
“但后来我想,如果我能写出一个故事,让那些和我一样的人觉得——有人在替他们发声,有人在看著他们——那我就值得留下来。”
电影院里很安静。
旁边的人都在往外走,只有他们还坐在原位。
顾淮之没说话。
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林星落低头看著那只手。
修长,干净,温暖。
她反握住他。
“顾淮之。”
“嗯?”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谢谢你。”
顾淮之看著她,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电影院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说电影结束了,该离场了。
两个人站起来,手却没松开。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细细的雪花从天空飘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林星落抬头看著那些雪花,笑了。
“又下雪了。”
顾淮之站在她旁边,握著她的手。
“嗯。”
“你还记得吗?”她说,“杀青那天,也下雪了。”
“记得。”
“那天你跟我说,缺一个旁边的位置。”
顾淮之转头看她。
林星落也转头看他。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化成一小滴水珠。
她看著那滴水珠,突然很想伸手帮他擦掉。
但她没动。
因为他的手,还握著她的手。
“顾淮之。”她说。
“嗯?”
“我现在,就在你旁边了。”
顾淮之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吻。
是一个很轻很轻的触碰,轻到她差点没感觉到。
但她感觉到了。
她的脸,红得像电影院门口那串红灯笼。
顾淮之直起身,看著她的表情,嘴角翘起来。
“走吧。”他说。
“去哪?”
“送你回家。”他握紧她的手,“明天还有工作。”
林星落笑了。
她跟著他,走进雪里。
身后,电影院的灯光一盏一盏灭了。
但她的心里,亮得像白天。
电影院里很暗。
林星落坐在座位上,手里抱著一桶爆米花,但一口都没吃。
屏幕上正在放的,是《星尘》的最后一场戏。
女主站在山顶上,看著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云海翻涌,金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一点一点,一缕一缕,最后铺满整个天空。
镜头推近,女主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平静。
那种历经千帆之后,终于可以和自己和解的平静。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天亮了。”
屏幕暗下去。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第一个名字:总编剧——林星落。
林星落看著那三个字,看著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大银幕上,出现在那行醒目的位置,出现在所有观众的面前。
眼眶突然酸了。
电影院里的灯亮起来。
掌声响起来。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是那种真诚的、热烈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林星落转头看向四周。
观众们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往外走。有人在小声讨论剧情,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指著屏幕上的字幕说“这个编剧我听说过,新人,特别厉害”。
林星落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有力,带著她熟悉的温度。
她转头,看到顾淮之正看著她。
他没说话,只是握著她的手,静静地看著她。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温柔,骄傲,还有一些她说不清的、让人想哭的东西。
“你的名字,”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会出现在更多的地方。”
林星落看著他。
“你的故事,”他继续说,“会被更多人看到。”
林星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难过的那种。
是那种说不清的、暖暖的、像是被整个世界拥抱的感觉。
她吸了吸鼻子,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淮之没松开她的手。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等著她。
等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等她的眼泪干掉。
等她重新抬起头,看著他。
林星落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嘴角是翘著的。
她看著顾淮之,突然问了一句:
“那你呢?”
顾淮之愣了一下。
“你的名字呢?”林星落说,“你的故事呢?”
顾淮之没说话。
林星落看著他,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水,但眼神很认真。
“你一直站在我旁边,一直看著我发光。”她说,“那你自己呢?”
顾淮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淡的笑,但眼睛里有光。
“我会一直在你旁边的位置。”他说,“看著你发光。”
林星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
“那就说定了。”
她说。
“旁边的位置,永远给你留著。”
电影院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说下一场的观众要进场了。
两个人站起来,手却没松开。
走出放映厅的时候,林星落回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片尾字幕还在滚动。
她的名字,还在上面。
她转回头,握紧了顾淮之的手。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北京的冬夜,冷得透彻。但今晚的天空难得地清澈,没有雾霾,没有云层,只有满天的星星。
林星落抬起头,看著那些星星。
很久以前,她写过一句台词:
“她跳下去的时候,天上有一颗流星划过去。后来我每次想她,就抬头看星星。”
那时候她觉得,星星是遥不可及的。
是只能在深夜仰望、却永远无法触碰的东西。
但现在——
“以前觉得星光太远,”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够不著。”
顾淮之站在她旁边,握著她的手。
“现在呢?”
林星落转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侧脸被昏黄的灯光映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睛里倒映著头顶的星空,也倒映著她的影子。
林星落笑了。
她握紧他的手。
“现在,”她说,“星光就在我身边。”
顾淮之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林星落感觉到了。
那是一个吻。
是一个承诺。
是一个故事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回应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夜风吹过来,带著冬天的寒意。
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谁都不觉得冷。
头顶,满天星光。
—
两个月后,《星尘》下映。
最终票房:九亿两千万。
林星落的名字,从此被圈内记住了。
有人叫她“天才编剧”,有人叫她“黑马”,有人叫她“顾淮之挖到的宝”。
但林星落最喜欢的称呼,是姜恬给她起的——
“那个有星星的女人”。
—
四个月后,新项目立项。
还是古装,还是女性题材,还是一个普通女人的故事。
林星落坐在会议室里,对著白板上的大纲发呆。
门被推开。
顾淮之走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
一杯是他的黑咖啡,一杯是她的拿铁。
他把拿铁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卡住了?”
林星落点点头。
顾淮之没说话,只是拿起她的剧本,翻看起来。
林星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
她转头看著他的侧脸,看著他专注翻剧本的样子,看著他偶尔皱眉、偶尔点头的小动作。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林星落突然笑了。
“笑什么?”顾淮之抬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
“这样挺好的。”
顾淮之看著她,眼神温柔。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林星落也低下头,继续写大纲。
窗外,北京的天空难得地蓝。
阳光很好。
风很轻。
—
那天晚上,林星落收到一条微信。
是姜恬发来的,一张截图。
截图是微博热搜榜。
第三位:#林星落新项目官宣#
评论区已经炸了。
【林编剧终于出新作品了!】
【期待期待期待!】
【她是我最喜欢的编剧,没有之一!】
【旁边那个是顾淮之吗?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楼上,他们一直在一起好吗!】
【kswl kswl!】
林星落看著那些评论,笑了。
她转发那条微博,配了三个字:
【天亮了。】
五秒后,顾淮之转发了她的微博。
也配了三个字:
【有你在。】
林星落看著那六个字,看著那两个并排的头像,看著那些疯狂刷新的评论。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
后来有人问林星落,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
“遇见一个愿意给我星光的人。”
“然后,”她笑了,“自己努力发光。”
又有人问顾淮之,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他想都没想,说:
“因为她值得。”
“因为她写的东西里,有我想找的那种光。”
“因为——”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
“因为她是我旁边位置的那个人。”
—
很多年后的一个冬天,林星落又去了那家粥铺。
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只是头发白了一些。
她看到林星落,眼睛亮了:“小顾家的来了!”
林星落笑了:“阿姨,他今天有事,我自己来的。”
老板娘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问长问短。问她最近好不好,问她新项目顺不顺利,问她什么时候和小顾结婚。
林星落一一回答,脸有点红。
临走的时候,老板娘塞给她一包东西。
“这个是我新做的腌萝卜,你带回去吃。”
林星落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走出粥铺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细细的雪花从天空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抬起头,看著那些雪花,看著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下雪了。】
对面回得很快:
【在哪?我去接你。】
林星落笑了。
她打字:
【粥铺门口。】
【等你。】
发送。
她把那包腌萝卜抱在怀里,站在雪地里,等著那辆黑色的车出现。
头顶,雪花飘落。
但她不觉得冷。
因为她知道,很快就会有一个人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问她冷不冷,然后带她回家。
她低下头,看著脚下的雪,看著自己的影子,看著那包还冒著热气的腌萝卜。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写过的那句台词——
“后来我每次想她,就抬头看星星。”
她抬起头。
没有星星。
只有雪。
但她笑了。
因为她不用抬头看星星了。
星星会来接她。
—
远处,一辆黑色的车驶来。
车灯在雪地里划出两道光。
林星落挥了挥手。
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那张她看了无数次、却依然会心动的脸。
“上车。”他说。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有那股熟悉的檀香味。
他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拿铁,温度刚刚好。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车子启动,驶入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