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 198 章

“他是检察官,你是律师。”苏婉说,“你们之间那道界线,你想清楚了吗?”

林嘉禾站在路灯下,沉默了几秒。

“想清楚了。”她说。

苏婉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嘉禾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程屿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一张照片,是外地的法院大楼。

配文:“开庭中,有点无聊。”

她回了一个“加油”,就没再说话。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打了几个字:“出差还顺利吗?”

发送。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

到家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程屿:“刚结束。还行,就是累。”

林嘉禾一边开门一边回:“早点休息。”

程屿秒回:“你也是。”

林嘉禾进门,换鞋,放下包。

手机又震了。

程屿:“周末有空吗?”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打了两个字:“有。”

发送。

然后她等著他下一条。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最后发过来的是一句话。

“我妈想见你。”

林嘉禾愣住了。

她盯著那六个字,看了好几遍。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我妈想见你。”

不是“我妈问起你”。

不是“有机会介绍你给我妈认识”。

是“我妈想见你”。

林嘉禾握著手机,站在玄关,很久没有动。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又把那句话看了一遍。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什么意思?”

发送。

程屿回得很快。

“字面意思。”

然后是第二条。

“我跟我妈说了你。她说想见见你。”

林嘉禾看著那两条消息,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问:“你怎么说的?”

程屿:“说什么?”

林嘉禾:“说我。”

程屿过了一会儿才回。

“说我认识一个律师,挺厉害的。说她办案很认真,对证据很较真。说她跟我一样,相信时间会给答案。”

林嘉禾看著那些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靠著墙,慢慢蹲下来。

继续看下一条。

“我妈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林嘉禾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一次闪了很久。

然后消息进来了。

“我说,是。”

林嘉禾蹲在玄关,看著那个字。

很久很久。

手机又震了。

程屿:“林律师?”

林嘉禾没有回。

她不知道怎么回。

她打了两个字,删掉。打了三个字,删掉。打了一段话,也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

“哦。”

发完才反应过来——这算什么回答?

但程屿回过来了。

一个笑脸。

然后是:“所以,周末有空吗?”

林嘉禾看著那个笑脸,忽然笑了。

她蹲在玄关,对著手机笑。

然后她打字。

“有。”

发送。

程屿秒回:“那我跟我妈说。”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心跳还是很快。

她又打了几个字:“你妈……喜欢什么?”

程屿发来一串省略号。

然后是一条语音。

林嘉禾点开,程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笑意。

“林律师,你不用紧张。我妈又不是审判长。”

林嘉禾听著那句话,嘴角翘起来。

她也发了一条语音。

“程检察官,你妈是退休法官。在我眼里,比审判长可怕。”

程屿回了一串大笑的表情。

然后是一条文字。

“放心,她已经站在你这边了。”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落下来。

她站起身,开灯。

客厅亮起来。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手机又震了。

程屿:“周六中午,我家。我妈做饭。”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深吸一口气。

她打了几个字:“我需要带什么?”

程屿:“带你自己就行。”

然后是第二条。

“还有。”

林嘉禾等著。

“林律师,这不是庭审。不用准备质证提纲。”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笑出声。

她回了一个表情。

一只翻白眼的小猫。

程屿回了一个表情。

一只竖大拇指的小狗。

林嘉禾靠著沙发,看著天花板。

嘴角一直翘著。

手机又震了。

程屿:“早点睡。”

林嘉禾回:“你也是。”

程屿:“明天我回来。晚上找你。”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心跳又快了。

她打了两个字:“好。”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程屿那句话。

“我说,是。”

她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嘴角又翘起来。

那天晚上,林嘉禾又失眠了。

但不是因为案子。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周六见家长的画面。

他妈会问什么?她该怎么回答?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凌晨两点,她给苏婉发消息。

“睡了吗?”

苏婉秒回:“被你吵醒了。说。”

林嘉禾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说:“他要带我见他妈。”

苏婉发来一串感叹号。

然后是一条语音。

林嘉禾点开,苏婉的声音尖得能穿透天花板。

“林嘉禾!你们这叫没在一起?!”

林嘉禾看著那条语音,没有反驳。

因为她自己也开始觉得——

好像真的在一起了。

不是名义上的那种。

是心里的那种。

她看著天花板,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程屿发的。

“晚安,林律师。”

她打了两个字。

“晚安。”

发送。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著。

睡著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周六上午十一点,林嘉禾站在程屿家楼下,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深蓝色长裤,不正式也不随便。手里拎著一盒点心——早上跑了三家店才买到的,据说退休法官喜欢的老字号。

手机震了。

程屿:“到了吗?”

林嘉禾回:“楼下。”

程屿:“我下来接你。”

林嘉禾正要说不用,单元门已经打开了。

程屿走出来,穿著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看起来和法庭上完全不一样。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紧张?”

林嘉禾没否认。

程屿笑了一下,伸出手。

林嘉禾看著那只手,犹豫了一秒,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握住。

“走吧。”他说,“我妈等著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程屿没松手,她也没抽回来。

“林律师。”程屿看著电梯门上她的倒影,“你今天很好看。”

林嘉禾没说话。

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门开了。

程屿家的门虚掩著,里面飘出饭菜的香气。

他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妈,林律师来了。”

林嘉禾换好鞋,抬起头。

客厅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围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

她看著林嘉禾,上下打量了一眼。

然后她开口。

“律师?”

林嘉禾点头:“阿姨好,我是林嘉禾。”

程母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程屿。

“律师?那你们以后在家不得天天辩论?”

林嘉禾愣住了。

程屿也愣住了。

然后程母笑了。

“开个玩笑。”她转身往厨房走,“坐吧,还有一个菜。”

林嘉禾站在玄关,看著程母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程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妈就这样,习惯就好。”

林嘉禾看了他一眼。

他眼睛里带著笑意。

客厅的茶几上摆著水果和点心。林嘉禾把自己带的那盒点心放上去,程母正好端著最后一道菜出来。

“买这个干什么?”她看了一眼点心盒,“这家排队要排很久吧?”

林嘉禾说:“听程屿说您喜欢,正好路过。”

程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吃饭吧。”她说。

饭桌上,程屿话不多,主要是程母在问。

“林律师哪里人?”

“本地人。”

“父母做什么的?”

“父亲是高中老师,母亲是社区医生。”

程母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

“刑辩律师?”她问。

林嘉禾点头:“是。”

“做几年啦?”

“五年。”

程母又点点头,没再问。

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去年我办过一个案子。”她说,“一个年轻人,盗窃,三次。按法律该判实刑,但我没判。”

林嘉禾抬起头。

程母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嘉禾想了想。

“他有特殊情况?”

程母摇头。

“他偷的东西,都给了他妹妹。”程母说,“他妹妹生病,家里没钱治。他找不到工作,就去偷。偷的都是超市的日用品、食品,卖了钱给妹妹治病。”

林嘉禾听著,没说话。

“第三次被抓的时候,他妹妹死了。”程母说,“他跪在法庭上,求我判他重一点。他说他活著没意思,想去陪他妹妹。”

饭桌上安静下来。

程母看著林嘉禾。

“林律师,如果你是他辩护人,你会怎么辩?”

林嘉禾沉默了几秒。

“我会主张情节轻微,请求从轻处罚。”她说。

程母没说话,等著她往下说。

“但他的行为确实构成盗窃罪。”林嘉禾继续说,“三次,数额累计,已经达到入罪标准。我会请求法庭考虑他的动机、家庭情况、认罪态度,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从轻处理。”

程母点点头。

“你没说要无罪辩护。”

林嘉禾摇头。

“无罪辩护不成立。他的行为符合盗窃罪的构成要件,证据也充分。我不能为了帮他脱罪,就罔顾事实。”

程母看著她,眼神里有了一点东西。

“那如果当事人家属要求你做无罪辩护呢?”

林嘉禾想了想。

“我会跟他们解释法律规定,解释为什么无罪辩护行不通。如果他们坚持,我会建议他们另请高明。”

程母笑了。

她转向程屿。

“小伙子。”

程屿抬头。

程母说:“眼光不错。”

程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嘉禾低下头,假装在吃饭,但耳根有点发热。

吃完饭,林嘉禾去厨房帮忙洗碗。

程母站在她旁边,接过她洗好的碗,用抹布擦干。

“程屿跟我说,你办案很较真。”程母说。

林嘉禾没说话。

程母继续说:“他这个人,从小就认真。办了案子之后更认真,有时候认真得让人生气。”

林嘉禾笑了笑。

“我也是。”她说。

程母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她说,“所以你们合适。”

林嘉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程母接过她手里的碗,放进碗柜。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看有多喜欢。”她说,“是看能不能过到一块儿去。你们都是法律人,都较真,都相信证据——这就能过到一块儿去。”

林嘉禾听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

“阿姨。”她说。

程母回头看她。

林嘉禾想了想,说:“谢谢您。”

程母摆摆手。

“谢什么。”她说,“我还没感谢你呢。”

林嘉禾愣了。

程母笑了一下。

“感谢你收了我儿子。”

从程屿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很好,小区里的银杏树开始变黄。

程屿送林嘉禾去地铁站。

两个人并肩走著,中间隔著一点距离。

走了一会儿,程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嘉禾没有抽回来。

“林律师。”程屿说。

林嘉禾看他。

程屿看著前面的路,没有转头。

“我妈都同意了。”他说,“你是不是该给我个名分了?”

林嘉禾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程屿转头看她,等著她回答。

林嘉禾没有马上说话。

她想了想,然后开口。

“程检察官。”

程屿看著她。

林嘉禾也看著他,眼睛里带著笑意。

“你的证据链闭环了吗?”

程屿愣住。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林律师。”他说,“你这是让我在大街上给你做质证?”

林嘉禾没说话,但嘴角翘著。

程屿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程屿认真地看著她。

“林嘉禾。”

这是第一次,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林律师”,是“林嘉禾”。

林嘉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屿握紧她的手。

“我喜欢你。”他说,“不是因为你专业能力强,不是因为你办案较真,不是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律师——是因为你是你。”

林嘉禾看著他,没说话。

程屿继续说。

“我想跟你在一起。庭上,我们是对手。庭下,我们是恋人。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案子,不管立场怎么对立,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他停下来。

“这就是我的证据链。”

林嘉禾看著他。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开庭后,他在法院门口跟她说“今天领教了”。

想起第二次开庭后,他发来好友申请,说“有问题方便请教”。

想起咖啡馆里的偶遇,他问她“为什么选刑事辩护”。

想起江边茶室里,他伸出手说“正式认识一下”。

想起他发消息说“我妈想见你”。

想起他说“我说,是”。

林嘉禾看著眼前这个人。

然后她笑了。

“程屿。”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程屿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说。

林嘉禾深吸一口气。

“我的质证意见是——”

程屿愣了一下。

林嘉禾笑了。

“证据确实,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程屿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所以?”

林嘉禾也看著他。

“所以——”

她故意停了一下。

程屿等著她。

林嘉禾笑著说:“名分给你了。”

程屿笑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住。

林嘉禾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银杏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林律师。”程屿在她耳边说。

林嘉禾没动。

“以后多多关照。”

林嘉禾笑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

“程检察官。”她说,“彼此彼此。”

程屿低头看著她。

然后他松开手,重新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阳光很好,银杏叶落了一地。

走到地铁站口,林嘉禾停下来。

程屿也停下来。

“到了。”林嘉禾说。

程屿点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程屿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很轻。

林嘉禾愣住了。

程屿退后一步,看著她。

“林律师。”他说,“这是证据。”

林嘉禾看著他,没说话。

但她脸红了。

程屿笑了。

“进去吧。”他说,“到了发消息。”

林嘉禾点点头,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程屿还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冲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林嘉禾转身走进地铁站。

电梯往下走,她拿出手机。

点开微信,给程屿发消息。

“到家发消息。”

程屿秒回:“收到,林律师。”

然后是一个表情。

一只比心的小猫。

林嘉禾看著那个表情,笑了。

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

她走进地铁,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手机又震了。

程屿:“林律师。”

林嘉禾:“嗯?”

程屿:“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打了几个字。

“根据现有证据,是的。”

程屿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

然后是一条语音。

林嘉禾点开,程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笑意。

“林律师,你真是太可爱了。”

林嘉禾听著那句话,脸又红了。

她回了一条语音。

“程检察官,注意言辞。”

程屿秒回。

“收到。回家再说。”

林嘉禾看著那四个字,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把收机收起来,靠著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抱著她,说“以后多多关照”。

他亲她额头,说“这是证据”。

他说“林律师,你真是太可爱了”。

林嘉禾睁开眼睛,看著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

她没有压下去。

地铁到站了。

她下车,走出地铁站。

外面阳光正好。

她拿出手机,给程屿发消息。

“我到了。”

程屿秒回:“收到。”

然后是第二条。

“晚上找你。”

林嘉禾看著那两个字,嘴角又翘起来。

她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周末,林嘉禾和程屿约好了吃饭。

地点是程屿选的,一家隐在胡同里的私房菜,提前一周才订到位。

周六傍晚,林嘉禾换好衣服出门。站在镜子前看了三秒,又回去换了一双鞋。

手机响了。

程屿:“到了,楼下。”

林嘉禾拿起包下楼。

程屿站在车边,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林律师今天很漂亮。”

林嘉禾看他一眼:“程检察官今天也很正式。”

程屿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腕,比平时开庭的样子松弛一些,但还是很整齐。

他拉开车门:“上车吧,订的七点。”

餐厅在一个胡同深处,车开不进去。他们把车停在路口,步行往里走。

胡同两边是灰色的砖墙,爬山虎爬了半墙,夕阳照过来,光影斑驳。

程屿握著她的手,走得很慢。

“这家店我来过一次。”他说,“菜不错,就是难找。”

林嘉禾看著两边的墙:“你怎么找到的?”

“以前办的一个案子,当事人家属请吃饭。”程屿说,“那会儿还在想,这地方藏这么深,下次一定带你来。”

林嘉禾侧头看他。

程屿没转头,但嘴角翘著。

“那时候就想带我来了?”林嘉禾问。

程屿想了想:“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多久?”

程屿转头看她,眼睛里带著笑意。

“林律师,你这是庭审质证?”

林嘉禾笑了。

“随便问问。”

程屿握紧她的手。

“从咖啡馆那次开始。”他说,“你对著电脑写结案报告,侧脸对著我,阳光打在你脸上。我当时就想,下次一定要带你来这样的地方。”

林嘉禾没说话。

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餐厅到了。

很小的门脸,进去别有洞天。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挂满了青色的果子。服务生领他们进包间,推开窗就是那棵树。

“喜欢吗?”程屿问。

林嘉禾点点头。

菜陆续上来,精致,量不大,每一道都有说法。程屿给她介绍,这个是招牌,那个是他上次吃过的,还有一个是他特意嘱咐做的。

吃到一半,林嘉禾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动了动。

“抱歉,接个电话。”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

电话是周晓萌打来的。

“林律师,那个职务侵占案子的补充侦查出结果了。”周晓萌的声音有点急,“经侦那边查到新证据,下周一要补充开庭。”

林嘉禾心里一沉。

“什么新证据?”

“那家开曼公司。”周晓萌说,“虽然没实际经营,但注册的时候有一笔资金出境——三百万,从赵一诚的个人账户转出去的,时间是去年2月底。”

林嘉禾闭上眼睛。

2月底。

比投资方提出要求的时间早,比她之前掌握的任何证据都早。

“我知道了。”她说,“你把材料发我邮箱,我晚上看。”

挂了电话,她站在柿子树下,深吸了一口气。

三百万。出境。2月底。

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她转身回包间。

程屿正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著。

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你也接了?”

林嘉禾愣了一下:“你也是?”

程屿晃了晃手机:“陈宇发来的。那个集资诈骗案,上诉了。”

林嘉禾看著他。

程屿也看著她。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同时笑了。

“结账吧。”林嘉禾说。

程屿点点头,招手叫服务生。

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胡同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屿握著她的手,没松开。

“你那边什么情况?”他问。

林嘉禾简单说了。

程屿听著,没插话。

等她说完,他点点头:“那你得连夜准备。”

“你呢?”

“上诉材料要重新梳理。”程屿说,“估计也要熬夜。”

走到路口,车停在路边。

程屿拉开车门,林嘉禾上车。

车子驶出胡同,往她家的方向开。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

到她家楼下,车停稳。

林嘉禾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

“到了。”

程屿点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程屿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林嘉禾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林律师。”他在她耳边说,“开庭顺利。”

林嘉禾笑了。

“程检察官,你也是。”

她下车,上楼。

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程屿还坐在车里,隔著挡风玻璃看著她。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林嘉禾转身上楼。

电梯里,她拿出手机。

程屿发来消息:“到了发消息。”

她回:“刚到。”

程屿:“好。我去单位了。”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嘴角翘了翘。

她回:“注意安全。”

程屿秒回:“收到。”

周一早上,林嘉禾顶著黑眼圈走进律所。

周晓萌已经在工位上了,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林律师,你昨晚没睡?”

林嘉禾没回答,直接往办公室走。

周晓萌跟进来,把手里的咖啡放到她桌上。

“先喝杯咖啡。”

林嘉禾看了她一眼:“你买的?”

周晓萌点头。

林嘉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周晓萌在她对面坐下,一脸好奇。

“林律师。”她压低声音,“周末约会怎么样?”

林嘉禾抬头看她。

周晓萌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想说可以不说——”

林嘉禾放下杯子。

“刚坐下,电话来了。”她说,“他也有电话。”

周晓萌愣住了。

“然后呢?”

“然后就各自来加班了。”

周晓萌看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感叹了一句。

“你俩这恋爱谈得也太忙了。”

林嘉禾想了想。

“忙点好。”她说。

周晓萌愣了:“好什么?”

林嘉禾翻开面前的卷宗,头也没抬。

“忙点没时间吵架。”

周一晚上十一点,林嘉禾还在办公室。

补充侦查的材料她看了三遍,质证提纲写了两版,当事人会见记录又过了一遍。

窗外对面的写字楼,灯一盏一盏灭了。

她靠著椅背,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

程屿:“案子结束了吗?”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回:“刚结束。”

程屿秒回:“我这边刚完。”

然后是第二条。

“那明天一起吃早餐?”

林嘉禾笑了。

她打了两个字:“好。”

发送。

程屿发来一个定位,是她家附近的一家早餐店。

“七点,这里见。”

林嘉禾看著那个定位,回了一个“OK”的手势。

然后她收拾东西,关灯,下班。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发现自己嘴角翘著。

手机又震了。

程屿:“到家发消息。”

林嘉禾回:“还在路上。”

程屿:“注意安全。”

林嘉禾看著那两个字,心里暖暖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宿山行
连载中帝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