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 199 章

走出律所大楼,外面风有点凉。

她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

手机又震了。

程屿:“到地铁了吗?”

林嘉禾回:“正在进站。”

程屿发来一个表情,是一只挥手的小猫。

林嘉禾笑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刷卡进站。

地铁上没什么人,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靠著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想那个案子。

那三百万的出境记录,需要再核实一下资金来源。如果能够证明那笔钱是合法出境的,是为了公司后续发展需要——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

程屿:“到家了吗?”

林嘉禾看著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回:“还在车上。你到家了?”

程屿:“刚到。准备洗澡。”

然后是一张照片。

是他家的客厅,灯开著,茶几上摊著一堆材料。

林嘉禾看著那张照片,回了一条消息。

“程检察官,你材料没收。”

程屿发来一串省略号。

然后是一条语音。

林嘉禾点开,程屿的声音带著笑意。

“林律师,你眼睛真尖。”

林嘉禾笑了。

她回了一条语音。

“职业病。”

程屿秒回一条语音。

“我也是。刚想问你,那三百万的资金来源核实了吗?”

林嘉禾听著那句话,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回了一条语音。

“程检察官,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

程屿回了一条语音。

“所以?”

林嘉禾听著那两个字,嘴角翘起来。

她回了一条语音。

“所以——明天早餐的时候聊。”

程屿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

然后是一条文字。

“好。明天见。”

林嘉禾看著那四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

地铁到站了。

她下车,走出地铁站。

外面风还是凉的,但她不觉得冷。

拿出手机,给程屿发消息。

“到家了。”

程屿秒回:“收到。早点睡。”

林嘉禾回:“你也是。”

然后是第二条。

“明天见。”

程屿回了一个表情。

一只比心的小猫。

林嘉禾看著那个表情,笑了。

她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

楼道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拿钥匙开门,进屋,关门。

靠在门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案子的事,证据的事,明天早餐的事。

还有他刚才那条语音。

“所以?”

她睁开眼睛,笑了。

走进卧室,把自己扔到床上。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

程屿:“晚安,林律师。”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嘴角翘著。

她回:“晚安,程检察官。”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闭上眼睛。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她嘴角还翘著。

睡著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法庭上,对面是程屿。

他们在辩论,在质证,在针锋相对。

然后法槌落下,庭审结束。

他走过来,握著她的手。

“林律师。”他说,“明天一起吃早餐?”

她笑了。

“好。”

梦里没有别的。

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一个月后,林嘉禾站在市中院第16法庭的公诉人席对面。

不是程屿。

是陈宇。

开庭前五分钟,陈宇走过来,手里拿著卷宗,冲她点了点头。

“林律师。”

林嘉禾点头:“陈检察官。”

陈宇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回了自己的位置。

周晓萌凑过来小声说:“怎么不是程检察官?”

林嘉禾没回答。

审判长入席,法槌敲响,庭审开始。

这是一起职务侵占案,涉案金额不大,事实也相对清楚。林嘉禾代理的是被告人,一个中型企业的财务总监,被指控挪用公司资金八十万。

陈宇的公诉风格和程屿不一样。

程屿是沉稳型,步步为营,每一个问题都经过精心设计。陈宇更直接,进攻性更强,有时候会突然抛出一个问题让人措手不及。

林嘉禾应对得从容。

质证环节,陈宇提交了一组银行流水,试图证明当事人转账时有规避监管的故意。林嘉禾当庭提交了当事人的情况说明和相关邮件,证明那些转账是为了支付供应商欠款,有正当理由。

陈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审判长宣布休庭十五分钟。

林嘉禾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边喝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宇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著窗外。

“林律师。”他说。

林嘉禾侧头看他。

陈宇笑了一下,压低声音。

“程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林嘉禾愣了一下。

陈宇继续说:“晚上他做饭,让你别加班太晚。”

林嘉禾没说话。

但她嘴角翘了一下。

陈宇看见了,笑了起来。

“你俩还真是——”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检察官和律师内部消化了?”

林嘉禾回头。

是今天的审判长,五十多岁的女法官,正端著茶杯走过来,一脸笑意。

陈宇赶紧站直了:“张法官。”

张法官摆摆手,看著林嘉禾。

“小林是吧?”她说,“程屿那小子,我看著他进检察院的。这回总算有点动静了。”

林嘉禾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法官笑呵呵地走了。

陈宇看著她的背影,转头对林嘉禾说:“张法官以前是程屿他妈的同事。”

林嘉禾点点头。

陈宇又说:“她回去肯定要告诉程屿他妈。”

林嘉禾愣了一下。

陈宇笑了。

“林律师,你做好准备吧。”

下半场庭审继续。

陈宇的进攻依然凌厉,林嘉禾的防守也依然稳固。

三点半,庭审结束。审判长宣布择期宣判。

走出法庭,林嘉禾拿出手机。

程屿的消息躺在里面。

“陈宇转告你了?”

林嘉禾回:“转告了。”

程屿发来一个笑脸。

“晚上想吃什么?”

林嘉禾想了想,回:“随便。”

程屿秒回:“林律师,你这是最难的答案。”

林嘉禾笑了。

她打了几个字:“那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程屿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然后是一条语音。

林嘉禾点开,程屿的声音传来。

“行,那我看著办。你直接来我家,密码你记得。”

林嘉禾听著那句话,心里暖暖的。

傍晚六点半,林嘉禾站在程屿家门口。

输入密码,门开了。

屋里飘著饭菜的香气。

程屿从厨房探出头来,身上系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

“来了?再等十分钟,马上好。”

林嘉禾换鞋走进去。

程屿已经缩回厨房了,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他。

程屿正在翻炒锅里的菜,动作熟练,一点不像平时在法庭上那个沉稳的检察官。

“看什么?”他没回头。

林嘉禾说:“看你做饭。”

程屿笑了一下。

“好看吗?”

林嘉禾想了想。

“还行。”

程屿转头看她一眼。

“林律师,你这评价有点低。”

林嘉禾笑了。

“那我重说。”她想了想,“很好看。”

程屿满意地转回去继续炒菜。

“这还差不多。”

饭菜上桌,三菜一汤,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林嘉禾看著满桌的菜,有点意外。

“你一个人做的?”

程屿坐下,给她盛了一碗汤。

“不然呢?”

林嘉禾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味道很好。

“程检察官。”她说,“你还有这项技能?”

程屿夹了一筷子菜。

“单身八年,不会做饭早饿死了。”

林嘉禾看著他。

程屿抬头:“怎么?”

林嘉禾摇摇头,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程屿忽然开口。

“林律师。”

林嘉禾看他。

程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她。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林嘉禾也放下筷子。

“说。”

程屿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以后我俩都在庭上。”他说,“万一遇到对立面怎么办?”

林嘉禾没说话。

程屿继续说:“不是那种普通的对立,是真的立场冲突。我必须指控你的当事人,你必须为他辩护。我们在庭上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他看著她。

“那时候,我们怎么办?”

林嘉禾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那就庭上见真章。”

程屿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说。

林嘉禾继续说:“你是检察官,你的职责是指控犯罪。我是律师,我的职责是为当事人辩护。立场不同,这是职业决定的。上了庭,我们就全力以赴,谁都不要手下留情。”

程屿点点头。

林嘉禾顿了顿。

“庭下——”

她看著他。

“庭下见你。”

程屿愣住了。

林嘉禾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庭上,我们是对手。庭下,我们是我们。不管庭上多么针锋相对,下了庭,我还是想见你。”

程屿看著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林律师。”他说,“你这话说得真好。”

林嘉禾也笑了。

“程检察官,这不是庭审陈词。”

程屿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我知道。”他说,“所以更好。”

两个人对视著,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的灯很暖。

“吃饭吧。”林嘉禾先开口,“菜凉了。”

程屿点点头,松开手。

两个人继续吃饭。

吃完饭,林嘉禾去厨房洗碗。

程屿站在旁边,用抹布把碗擦干,放进碗柜。

水龙头哗哗地响。

“林律师。”程屿忽然说。

林嘉禾没抬头。

“嗯?”

程屿看著她洗碗的侧脸。

“我刚才那个问题。”他说,“我想了很久。”

林嘉禾转头看他。

程屿继续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有那道界线。检察官和律师,立场对立,职责冲突。说实话,我犹豫过。”

林嘉禾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后来我想通了。”程屿说,“界线在那里,不是用来跨越的,是用来尊重的。庭上,我们尊重各自的立场。庭下——”

他停下来。

林嘉禾看著他。

程屿也看著她。

“庭下,我们尊重彼此。”

林嘉禾听著那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

她转回头,继续洗碗。

“程检察官。”她说。

程屿等著她往下说。

林嘉禾看著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

“我今天在庭上。”她说,“陈宇提交那组银行流水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程屿没打断。

林嘉禾继续说:“如果对面是你,我会怎么办?”

程屿听著。

“后来我想明白了。”林嘉禾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著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质证质证,该反驳反驳。不会因为对面是你,就改变我的策略。”

程屿点点头。

林嘉禾看著他。

“但下了庭。”她说,“我还是会想见你。”

程屿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他走过去,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林嘉禾靠在他肩上,手里还湿著。

“林律师。”他在她耳边说。

林嘉禾没动。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案子。”他说,“我都会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林嘉禾抬起头,看著他。

“什么话?”

程屿低头看她。

“庭上见真章,庭下见你。”

林嘉禾笑了。

“记住了?”

程屿点头。

“记住了。”

从程屿家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他送她到地铁站。

两个人并肩走著,手牵著手。

“下周我有一个案子。”程屿说,“在朝阳法院。”

林嘉禾看他。

程屿继续说:“对面辩护人是谁你知道吗?”

林嘉禾摇头。

程屿笑了一下。

“是你师父,方主任。”

林嘉禾愣了一下。

程屿说:“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林嘉禾想了想,说:“方主任不好对付。”

程屿点点头。

“我知道。”他顿了顿,“但他徒弟现在站在我这边。”

林嘉禾看他。

程屿笑了。

“开个玩笑。”

林嘉禾没说话。

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走到地铁站口,两个人停下来。

程屿看著她。

“到了。”

林嘉禾点点头。

程屿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回去早点睡。”

林嘉禾说:“你也是。”

程屿笑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碰。

很短,很轻。

“晚安,林律师。”

林嘉禾看著他,嘴角翘起来。

“晚安,程检察官。”

她转身走进地铁站。

走了几步,回头。

程屿还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林嘉禾转头继续走。

电梯往下,她拿出手机。

程屿发来消息。

“到家发消息。”

林嘉禾回了一个字。

“好。”

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

她走进地铁,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手机又震了。

程屿:“林律师。”

林嘉禾:“嗯?”

程屿:“我今天很开心。”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打了几个字。

“我也是。”

发送。

然后她靠著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他做饭的样子。

他问问题时认真的表情。

他说“庭下,我们尊重彼此”。

他抱著她,说“我都会记得”。

林嘉禾睁开眼睛,看著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眼睛亮亮的。

地铁到站了。

她下车,走出地铁站。

外面风有点凉,但她不觉得冷。

拿出手机,给程屿发消息。

“到家了。”

程屿秒回:“收到。”

然后是第二条。

“明天见。”

林嘉禾看著那三个字,笑了。

她回:“明天见。”

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

楼道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拿钥匙开门,进屋,关门。

靠在门背上,闭上眼睛。

嘴角还翘著。

年底最后一个周末,林嘉禾站在酒店宴会厅的后台,手里握著那座水晶奖杯。

“年度优秀刑辩律师”。

五个字刻在底座上,灯光照过来,折射出细碎的光。

周晓萌从旁边探出头来,眼睛亮亮的。

“林律师,你刚才发言说得太好了!”

林嘉禾没说话。

她还在想刚才在台上说的那句话——“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条文,是我们用来保护每一个人的铠甲。”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

周晓萌还在叽叽喳喳。

“你知道吗,刚才我看见好几个律师在底下点头。还有那个德恒的合伙人,专门问我你是哪个律所的……”

林嘉禾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她说,“回去了。”

周晓萌愣了愣:“这就走了?待会儿还有酒会呢。”

林嘉禾摇头:“不去了。”

她们往外走。

穿过走廊,经过酒店大堂,往大门的方向去。

然后林嘉禾停下来。

大堂另一侧,一群人正从对面的宴会厅走出来。黑色的制服,胸前的检徽,手里都拿著类似的奖杯。

人群中间,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屿。

他也看见她了。

两个人隔著大堂,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脱离人群,朝她走过来。

周晓萌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林律师,那是……”

林嘉禾没理她。

程屿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他今天穿著检察官的制服,整齐,挺拔,胸口别著那枚小小的检徽。手里的水晶奖杯和她那只一模一样——只是底座上的字不同。

“林律师。”他说。

林嘉禾看著他。

“程检察官。”

两个人对视著,谁都没说话。

大堂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他们。

周晓萌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拿出手机,又放下,又拿起来。

程屿先动了。

他把自己的奖杯递过来。

“林律师。”他说,“明年继续切磋。”

林嘉禾低头看著那只奖杯。

然后她抬起头,把自己的奖杯也递过去。

“程检察官。”她说,“承让。”

两座奖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程屿笑了。

林嘉禾也笑了。

“你们——”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两个人同时转头。

陈宇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手机,一脸震惊。

“你俩这是在干嘛?”他走过来,“奖杯对拜?”

程屿没理他。

林嘉禾也没理他。

他们看著彼此,眼睛里都有笑意。

陈宇看看程屿,又看看林嘉禾,最后把手机收起来。

“行行行,我走。”他转身往回走,“你们继续,继续。”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对了,林律师。”他说,“程屿刚才在台上发言,说了一句话特别好——你让他再跟你说一遍。”

说完他跑了。

林嘉禾看向程屿。

程屿难得有点不自在。

“说什么了?”

程屿没回答。

林嘉禾等著他。

过了几秒,程屿开口。

“我说——”他看著她,“法律是我们共同的语言,也是我们之间最长的牵绊。”

林嘉禾愣住了。

程屿看著她的反应,有些紧张。

“是不是太肉麻了?”

林嘉禾没说话。

但她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程屿低头看著他们交握的手,嘴角翘起来。

“走吧。”林嘉禾说。

程屿抬头:“去哪?”

林嘉禾看著大门的方向。

“出去走走。”

酒店外面,正在下雪。

很小的雪,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飘落。

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著漫天飞舞的雪花。

林嘉禾伸出手,接住一片。

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化成水。

程屿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林嘉禾转头看他。

程屿没看她,看著前面的雪。

“林律师。”

林嘉禾没说话。

程屿握紧她的手。

“接下来的案子。”他说,“还请多多指教。”

林嘉禾看著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反握住他的手。

“彼此彼此。”

程屿转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著。

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

谁都没有动。

“程检察官。”林嘉禾忽然开口。

程屿看著她。

林嘉禾想了想,说:“明年这个时候,再来一次?”

程屿愣了一下。

“奖杯对拜?”

林嘉禾笑了。

程屿也笑了。

“好。”他说,“明年这个时候。”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颁奖典礼结束了,人群开始往外走。

程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看著她。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走进雪里。

走了几步,林嘉禾忽然停下来。

程屿看她。

林嘉禾抬头看著天空。

雪还在落,越来越大。

“程屿。”她说。

这是第一次,她在外面叫他的名字。

程屿看著她。

林嘉禾转头看著他。

“你刚才说,法律是我们之间最长的牵绊。”

程屿点头。

林嘉禾想了想。

“我觉得不是。”

程屿愣了。

林嘉禾看著他的眼睛。

“是选择。”她说,“我们都选择了这条路。就算立场不同,就算在庭上针锋相对,我们还是会选择——下了庭,走到一起。”

程屿看著她,很久没有说话。

雪落在他们之间,轻轻的,无声的。

然后他笑了。

“林律师。”他说,“你今天的发言,应该让我听听。”

林嘉禾挑眉:“为什么?”

程屿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因为你比我会说。”

林嘉禾笑了。

程屿低头,把她拉进怀里。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林嘉禾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程屿。”她说。

程屿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林嘉禾睁开眼睛,看著漫天飞舞的雪。

“明年这个时候。”她说,“我们还在一起吗?”

程屿低头看她。

“你说呢?”

林嘉禾想了想。

“证据不够。”

程屿笑了。

他松开她,牵起她的手。

“那就慢慢收集。”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走进雪里。

身后,酒店大堂的灯光渐渐远去。

前面,路灯一盏一盏延伸出去,照亮回家的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林嘉禾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苏婉的消息。

“怎么样?颁奖结束了吗?今晚能不能庆祝一下?”

林嘉禾看了一眼旁边的程屿。

程屿也看著她的手机屏幕。

“苏婉?”他问。

林嘉禾点头。

程屿想了想。

“叫她一起吧。”他说,“我请客。”

林嘉禾看著他。

程屿耸耸肩。

“反正早晚要请。”

林嘉禾笑了。

她拿起手机,给苏婉回消息。

“老地方,半小时。”

苏婉秒回:“收到!对了,程屿来不来?”

林嘉禾看了一眼程屿。

程屿点点头。

林嘉禾回:“来。”

苏婉发来一串感叹号。

然后是一条语音。

林嘉禾点开,苏婉的声音穿透听筒。

“终于能见真人了!”

程屿听到了,笑了。

“你闺蜜挺有意思。”

林嘉禾收起手机。

“她等你这句话等了三个月。”

程屿握紧她的手。

“那就让她等到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雪越来越大,路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走到路口,等红绿灯。

程屿忽然开口。

“林律师。”

林嘉禾看他。

程屿看著对面的红灯。

“我刚才在台上,还说了一句话。”

林嘉禾等著他往下说。

程屿转头看著她。

“我说,今年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个奖。”

林嘉禾心跳漏了一拍。

程屿看著她的眼睛。

“是你。”

红灯变绿。

人群开始往前走。

林嘉禾站在那里,没有动。

程屿也没有动。

他们隔著一步的距离,站在雪里。

周围是匆匆走过的人群。

林嘉禾看著他。

然后她笑了。

“程检察官。”她说,“你今天很会说话。”

程屿也笑了。

“偶尔。”

林嘉禾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走吧。”她说,“苏婉等著呢。”

两个人走过马路,走进对面的街区。

雪落在他们身后,把脚印一点一点覆盖。

前面,火锅店的灯光透出来,暖黄色的,在雪夜里格外明亮。

程屿握紧她的手。

“林律师。”

林嘉禾看他。

程屿没有转头。

“接下来,请多多指教。”

林嘉禾看著他的侧脸,嘴角翘起来。

她也握紧他的手。

“彼此彼此。”

火锅店的门推开,暖气扑面而来。

苏婉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们进来,眼睛都亮了。

“来了来了!”她冲他们挥手,“这边!”

程屿看了一眼林嘉禾。

林嘉禾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过去。

窗外的雪还在落。

窗里,三个人围著火锅,热气腾腾。

苏婉问东问西,程屿一一回答,林嘉禾在旁边安静地吃。

吃到一半,苏婉举起酒杯。

“来来来,敬你们!”

程屿和林嘉禾也举起杯子。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

苏婉一口喝完,然后看著他们。

“明年这时候,还在一起吧?”

程屿看了一眼林嘉禾。

林嘉禾也看著他。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不知道。”林嘉禾说。

苏婉愣了。

程屿接著说:“但我们会努力。”

苏婉看著他们,忽然笑了。

“行。”她说,“那我就等著。”

窗外,雪越下越大。

窗里,火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林嘉禾看著对面的程屿。

他正在给苏婉讲他们第一次开庭的事。

“她当时抓住我举证链条里的一个漏洞,反客为主……”

苏婉听得津津有味。

林嘉禾低下头,继续吃。

嘴角翘著。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是程屿发的消息。

明明就坐在对面。

“林律师,明年继续切磋。”

林嘉禾抬头看他。

程屿也看著她,眼睛里带著笑意。

她低头回了一条。

“程检察官,随时恭候。”

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继续吃火锅。

窗外,雪落无声。

窗里,热气腾腾。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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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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