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 196 章

林嘉禾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林嘉禾!”苏婉的声音穿透听筒,“是不是程屿约你?!”

“看电影。”林嘉禾说,“法律题材的。”

苏婉又尖叫了一声:“你等著,我现在过来!”

半小时后,苏婉出现在林嘉禾家门口。

她手里拎著两个购物袋,进门就把林嘉禾推进卧室。

“脱。”

林嘉禾站在那里没动。

苏婉自己动手,把挂在外面的衣服一件件翻了一遍。

“就这些?”

“就这些。”

苏婉叹了口气,打开自己带来的购物袋,拿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

“穿这个。”

林嘉禾看著那件裙子:“太正式了吧?”

苏婉不理她,把裙子塞到她手里:“去换。”

林嘉禾换上,站在镜子前。

苏婉绕著她转了一圈,点点头:“行,就这件。”

林嘉禾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没说话。

苏婉凑到她耳边:“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吗?”

林嘉禾侧过头。

“期待。”苏婉说,“又紧张,又期待。”

林嘉禾想说什么,苏婉摆摆手:“别解释,我走了。记得发消息告诉我结果。”

门关上。

公寓里安静下来。

林嘉禾站在镜子前,看著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

头发披著,好像有点乱。她拿起梳子,梳了几下,又放下。

耳环?不戴耳环。

项链?有一条细细的银链子,戴上。

香水?她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在手腕上喷了一点。

手机响了。

程屿:“我在楼下了。”

林嘉禾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深吸一口气,拿起包出门。

下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苏婉那句话——“又紧张,又期待”。

她确实紧张。

也确实期待。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来。

程屿站在单元门口,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拿著车钥匙。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林嘉禾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走吧。”她说。

程屿没动。

林嘉禾抬头看他。

程屿回过神,笑了一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著她。

“林律师。”

“嗯?”

“今天。”他顿了顿,“不太一样。”

林嘉禾没说话。

程屿没再解释,转身继续走。

林嘉禾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

上车的时候,她低头系安全带,听见程屿说了一句话。

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挺好看的。”

林嘉禾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

她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但嘴角弯了起来。

车子驶出小区,融入周末的车流。

林嘉禾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

夕阳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著窗外。

程屿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等红灯的时候,程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嘉禾察觉到他的视线,没有转头。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

电影院在商场六楼。

停好车,两个人并肩往电梯走。

电梯里人多,他们被挤到角落,离得很近。

林嘉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程屿低头看她:“人多。”

林嘉禾“嗯”了一声。

电梯到了六楼,门打开,人群往外涌。

林嘉禾往外走,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回头,程屿跟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两张电影票。

“还有二十分钟。”他说,“喝点什么?”

林嘉禾想了想:“拿铁。”

程屿笑了。

“我知道。”他说,“法院旁边那家咖啡馆,你每次都点拿铁。”

林嘉禾看著他的笑,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击。

程屿去买饮料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拿出手机,给苏婉发消息。

“到了。”

苏婉秒回:“怎么样?”

林嘉禾看著那三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还没开始。”

苏婉发来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你完了林嘉禾。”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没有反驳。

因为她自己也开始觉得——

可能真的完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商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林嘉禾跟著人群往外走,手里拿著喝了一半的拿铁。程屿走在她旁边,手里是同样的杯子——他买的也是拿铁。

“怎么样?”他问。

林嘉禾想了想:“法律程序上有些bug,但整体还行。”

程屿笑了一声:“林律师看电影都这么较真?”

林嘉禾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两个人走出商场,外面是初秋的夜风,不冷不热,刚刚好。

“走走?”程屿问。

林嘉禾点点头。

他们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夜跑的年轻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走了一会儿,程屿忽然开口。

“我从小就习惯这种电影。”

林嘉禾侧头看他。

“我妈是法官,我爸是大学教授,教刑法的。”程屿看著前面的路,“小时候家里吃饭,经常聊著聊著就变成案例讨论。我妈说一个案子,我爸分析构成要件,我就在旁边听。”

林嘉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挺有意思。

“吵架吗?”她问。

程屿摇头:“不吵架。他们观点经常不一样,但从来不吵架。我爸说,法律人之间不需要吵架,用逻辑说话就行了。”

林嘉禾听著,没说话。

程屿继续说:“小时候不懂,觉得他们这样挺没意思的。后来自己入了这行才明白——能用逻辑解决的问题,确实不需要情绪。”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

“所以我觉得,两个法律人在一起挺好的。”

林嘉禾看著他,没接话。

程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至少不会因为观点不同吵架。”他说,“都习惯用逻辑说话。”

林嘉禾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笑了一下。

程屿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林嘉禾说,“就是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林嘉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程屿也停下来。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中间隔著两步远的距离。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那你觉得——”林嘉禾看著他,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个普通的法律问题,“检察官和律师在一起呢?”

程屿愣了一下。

林嘉禾没移开目光。

几秒钟的沉默。

程屿认真想了想,然后开口。

“可能会经常立场对立。”他说,“但也许能互相理解。”

林嘉禾看著他,没说话。

程屿也没有再解释。

两个人就那样站著,隔著两步远的距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

“走吧。”林嘉禾先转身,“再往前就是地铁站了。”

程屿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和之前不一样。

车子停在林嘉禾小区门口。

程屿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她。

林嘉禾也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谢谢。”她说,“电影还不错。”

程屿点点头,没说话。

林嘉禾推开车门,下车。

走到单元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程屿还坐在车里,隔著挡风玻璃看著她。

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她站在那里,没有进去。

车门打开了。

程屿下车,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林律师。”

林嘉禾看著他。

程屿没有走近,就站在那里。

“我刚才那个回答。”他说,“你觉得怎么样?”

林嘉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程屿看著她,等她的答案。

林嘉禾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逻辑上成立。”她说。

程屿笑了。

林嘉禾也笑了。

两个人隔著三步远,对著彼此笑。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程屿说。

林嘉禾没说话,等著他问。

程屿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远。

“你觉得,”他说,“检察官和律师在一起,除了互相理解,还需要什么?”

林嘉禾看著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想了想,然后说:“可能需要一点勇气。”

程屿点点头,又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远。

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

林嘉禾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看见里面倒映出的路灯的光。

“我有。”程屿说。

林嘉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屿没有再往前走。

他就站在那里,看著她。

“林律师。”他说,“你呢?”

林嘉禾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后退。

两个人就那样站著,隔著一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风吹过来,林嘉禾的头发被吹乱了。

她没有伸手去理。

程屿抬起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放下。

“上去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太晚了。”

林嘉禾点点头。

她转身上楼,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程屿还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林嘉禾站在门厅里,没有上楼。

隔著那扇玻璃门,她看见程屿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

她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站在路灯下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单元门。

林嘉禾站在门后面,隔著玻璃看著他。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她。

但她看见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上车,发动,驶出小区。

尾灯消失在路口转角。

林嘉禾站在门厅里,很久没有动。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

程屿:“晚安,林律师。”

发送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打了两个字。

“晚安。”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她看著那两个字,又看了一眼他发的消息。

然后她把“晚安”删掉。

重新打:“你也是。”

发送。

她收起手机,慢慢上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发现自己嘴角是翘著的。

回到家,关上门,她靠在门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问她:“你呢?”

他说:“我有。”

他站在路灯下,看著她上楼。

林嘉禾睁开眼睛,走进卧室,把自己扔到床上。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

程屿:“对了,刚才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

林嘉禾盯著那行字,心跳又快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问:“哪个问题?”

程屿秒回:“检察官和律师在一起,除了互相理解,还需要什么——你说是勇气。我问你,你呢?”

林嘉禾看著那个问号,很久没有动。

她翻过身,把手机扣在胸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拿出手机,看著那个对话框。

她打了两个字:“我也。”

没有发送。

她看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打了一个字:“有。”

连起来是“我也有”。

她盯著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最后她还是没发。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程屿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还有他那句话:“我有。”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

程屿:“睡吧。不著急。”

林嘉禾看著那四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打了两个字:“晚安。”

这次发送了。

程屿秒回:“晚安。”

林嘉禾把手机放回床头,闭上眼睛。

嘴角还翘著。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

她没有睁眼。

但那道灯光划过去的时候,她笑了。

林嘉禾看到那份证据的时候,是周二下午。

周晓萌从检察院回来,手里抱著新一批阅卷材料,脸色不太好。

“林律师。”她把材料放到桌上,“程检察官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林嘉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周晓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林嘉禾翻开材料。

第一页,银行流水。第二页,转账凭证。第三页,证人证言。第四页——

她停下来。

那是一份境外公司的注册文件。股东姓名:赵一诚。持股比例:100%。注册时间:去年3月。注册地址:开曼群岛。

林嘉禾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程屿发消息。

“什么时候拿到的?”

程屿过了一会儿才回:“上周五。”

林嘉禾看著那三个字,没再问。

上周五。今天是周二。按照程序,程屿必须在开庭前向辩方披露这份证据——他确实披露了,时间上没有任何问题。

但林嘉禾知道,这份证据一旦在庭上提交,对她的当事人意味著什么。

职务侵占罪,涉案金额一千两百万。如果只是资金挪用,量刑还有回旋余地。但加上这份境外公司注册文件,公诉方完全可以主张当事人有转移资产、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

一旦这个主张被法庭采信,量刑至少再加三年。

林嘉禾盯著那份文件,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份证据的真实性有问题吗?看不出来。注册文件格式规范,公章齐全,还有公证处的认证。

但如果这份证据是真的——赵一诚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她拿起电话,打给当事人家属。

“赵太太,赵一诚在开曼群岛有没有注册过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律师,这个……我不太清楚。”

林嘉禾挂了电话,靠著椅背闭上眼睛。

窗外天色渐暗,她没有开灯,就坐在昏暗里。

手机震了。

程屿:“看了?”

林嘉禾:“看了。”

程屿没再发消息。

林嘉禾盯著那个对话框,想问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这份证据他是什么时候拿到的?上周五。为什么今天才让周晓萌带回来?因为程序规定,庭前披露就行。他完全可以等到下周一再给她,那样她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准备。

但他没有。

林嘉禾看著那份文件的落款日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份证据的认证日期是上周四。也就是说,程屿拿到它的第二天——上周六晚上,他约她去看电影。

那天他什么都没说。

他带她去吃饭,陪她散步,送她回家,问她“检察官和律师在一起需要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

林嘉禾拿出手机,给苏婉发消息。

“如果一个人手里有对你不利的东西,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你怎么想?”

苏婉秒回:“看什么关系。普通同事的话,正常。朋友的话,有点不够意思。”

林嘉禾没回。

苏婉又发一条:“程屿?”

林嘉禾没否认。

苏婉发来语音:“他手里有什么?”

林嘉禾没回。

苏婉又发了一条:“林嘉禾,你要是纠结,就直接问他。”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问。

周三下午,林嘉禾接到程屿的电话。

“有空吗?”他问。

林嘉禾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关著的。

“说。”

程屿顿了顿:“那份证据,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嘉禾没说话。

程屿也没催。

过了几秒,林嘉禾开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程屿的声音很平静,“就是想告诉你,这份证据一旦提交,你的当事人可能会被判得更重。你最好提前做准备。”

林嘉禾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按照程序,他必须提交这份证据。但他可以在提交之前,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应对——去核实,去反驳,去寻找对当事人有利的辩点。

这是规则范围内,他能给她的最大帮助。

“我知道了。”林嘉禾说。

程屿没再说话。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林律师。”

“嗯?”

“庭上见。”

电话挂了。

林嘉禾看著手机屏幕,很久没有动。

周四一整天,林嘉禾都在核实那份证据。

她联系了开曼群岛的律师,请对方协助查询公司注册信息。她联系了银行,调取了赵一诚名下所有账户的资金往来。她联系了当事人家属,反复确认赵一诚有没有隐瞒过什么。

傍晚的时候,开曼那边回了消息。

公司是真实存在的,注册时间、股东信息都与那份证据一致。

但有一条附加信息:该公司自注册以来,无任何经营记录,无资金往来记录。

林嘉禾盯著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

没有经营记录。没有资金往来。也就是说,这家公司注册了,但从来没有用过。

为什么?

她拿起电话,打给看守所,申请会见当事人。

周五上午,林嘉禾在看守所见到了赵一诚。

他把那份注册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林律师,这公司是我注册的。”

林嘉禾看著他,没说话。

“但那是为了融资。”赵一诚说,“投资方要求我们搭境外架构,说以后方便上市。我注册了,后来融资没成,就一直放著没用。”

林嘉禾问:“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赵一诚沉默了一会儿。

“我忘了。”他说,“真的忘了。去年一整年都在忙融资,注册了七八家公司,开曼的、香港的、BVI的,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

林嘉禾看著他的眼睛。

他没有躲闪。

“我会让助理去调所有公司的注册资料。”她说,“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些公司都没有实际经营,我们可以主张你没有转移资产的故意。”

赵一诚点点头:“谢谢林律师。”

林嘉禾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赵先生。”她没有回头,“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是对你有利的,还是不利的。”

赵一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知道了。”

走出看守所,外面正在下雨。

林嘉禾站在屋簷下,看著雨幕发呆。

手机震了。

程屿:“怎么样?”

林嘉禾看著那两个字,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最后她回:“谢谢你。”

程屿秒回:“不客气。”

然后是第二条:“庭上见。”

林嘉禾看著那四个字,忽然想起第一次开庭后,他在法院门口跟她说的话。

“今天领教了。”他说。

她回:“程检察官,庭上见。”

那时候她没想过,三个月后,同样的四个字,会是这个意思。

她站在屋簷下,看著雨越下越大。

手机又震了。

程屿:“带伞了吗?”

林嘉禾看著那三个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打了两个字:“带了。”

发送。

然后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周六晚上,林嘉禾一个人在家整理证据。

开曼群岛的注册文件、香港的公司登记、BVI的股权结构——赵一诚没说谎,他确实注册了七八家公司,但没有一家有实际经营记录。

她把这些材料整理成一份补充证据,准备在开庭时提交。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写完最后一行字,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她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她把这些证据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然后保存、打印、装订。

手机亮了。

她几乎是瞬间拿起来。

是推送通知。

她放下手机,靠著沙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程屿那句“庭上见”。

还有那句“带伞了吗”。

她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带了”。

程屿没有回。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

“嗯。”

发完才反应过来——人家没问她问题,她“嗯”什么?

她正要撤回,程屿回过来了。

一个笑脸。

然后是:“林律师,放松点。”

林嘉禾看著那五个字,忽然笑了。

她回:“你也是。”

程屿:“我不用放松。我手里的证据已经提交完了,剩下的是你的事。”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嘴角翘了翘。

她打了几个字:“谢谢你提醒我准备。”

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真的。”

程屿过了一会儿才回。

“不客气。”

然后是第二条:“林律师。”

林嘉禾等著他的下一条。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最后发过来的只有四个字。

“庭上见你。”

林嘉禾盯著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那句话看了三遍。

是“庭上见”还是“庭上见你”?

她往上翻,翻到刚才那条消息——“我手里的证据已经提交完了,剩下的是你的事”。

然后是这条:“庭上见你。”

林嘉禾拿著手机,看著那四个字,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

她起身去倒水,路过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嘴角翘著。

她站住,看著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也在看她,眼睛里有光。

手机又震了。

她走过去拿起来。

程屿:“打错了。庭上见。”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回:“知道。”

程屿发来一个省略号。

然后是一个表情——一只捂著脸的猫。

林嘉禾看著那个表情,笑出声。

她打了一行字:“程检察官,你也有打错字的时候。”

程屿秒回:“林律师,你也有幸灾乐祸的时候。”

林嘉禾笑著把手机放到一边。

客厅里的灯很亮,窗外的夜色很深。

她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嘴角一直翘著。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庭上见你。”

她截了个图,存到私密相册里。

然后她回了一条消息。

“庭上见。”

发送。

对面没再回。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

就像她现在一样。

凌晨两点,林嘉禾从床上坐起来。

睡不著。

她开了床头灯,拿过床头柜上的卷宗,翻到那份开曼群岛的公司注册文件。

这已经是今晚第五次看了。

每一行字她都能背下来。注册编号、注册日期、股东信息、公证人签名、认证机构印章——没有任何问题。

但她就是睡不著。

林嘉禾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她把所有证据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银行流水、转账凭证、证人证言、境外公司注册文件、当事人陈述、家属提供的材料……

凌晨三点十五分,她停下来。

视线落在一个日期上。

开曼群岛公司注册日期:3月15日。

融资协议签署日期:3月20日。

投资方要求搭建境外架构的邮件日期:2月28日。

林嘉禾盯著这三个日期,眉头慢慢皱起来。

2月28日,投资方提出要求。

3月15日,公司注册完成。

3月20日,融资协议签署。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宿山行
连载中帝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