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有点虚。”他笑了笑,“但真的是这样。我爸当了三十年法官,办了上千个案子,到现在还有人逢年过节给他打电话,说当年要不是他,自己早就家破人亡了。”
他顿了顿,看著窗外:“我不是说自己要达到那种高度,但至少,能帮一个是一个。”
江予迟没说话。
周砚转回头看著她:“你呢?”
“我?”江予迟想了想,“因为擅长。”
周砚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这个答案,很你。”
江予迟没问“很我”是什么意思。
但她记住了这句话。
周五晚上,方案终于定稿。
发送之前,江予迟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字、每一条依据、每一句话都没问题,才点了发送键。
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她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
周砚的头像在闪:“成功了?”
“嗯。”
“那下来吧,我在楼下。”
江予迟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路灯边,周砚站在那里,手里拎著两个袋子,正抬头往上看。看到她出现在窗边,他挥了挥手。
江予迟盯著那个身影看了三秒,拿起包下楼。
“这是什么?”她看著桌上的外卖盒子。
“庆祝。”周砚把盒子一个个打开,“烧烤、小龙虾、啤酒。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一样买了点。”
江予迟看著那满满一桌的东西,又看著他。
他坐在对面,手里已经拿起一只小龙虾,开始剥。
“吃啊。”他头也没抬,“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予迟拿起一只小龙虾,学他的样子剥开,把肉放进嘴里。
辣的。
她呛了一下,赶紧拿起旁边的啤酒喝了一口。
周砚抬起头,看著她被辣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不能吃辣?”
“能。”江予迟又喝了一口啤酒,“就是没想到这么辣。”
周砚把那盘不辣的往她面前推了推:“吃这个。”
江予迟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吃了一半,周砚举起啤酒杯:“来,敬第一次合作成功。”
江予迟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啤酒有点苦,但喝完之后有回甘。
“江予迟。”周砚放下杯子,看著她。
“嗯?”
“跟你合作很愉快。”
江予迟看著他,没说话。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里面的认真一览无余。
“我也是。”她说。
周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客套的那种笑,是真的开心那种。
吃完已经快一点。周砚把她送到家门口,站在走廊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予迟看著他:“怎么了?”
周砚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江予迟,我能不能跟你说句话?”
江予迟看著他,等著。
“我很喜欢和你一起工作的感觉。”他说。
语气很轻,没有一点多余的修饰,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江予迟愣住。
周砚看著她的眼睛,继续说:“不是因为案子办得顺利,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做什么都有意思。”
走廊里安静极了,能听到电梯间传来的轻微嗡鸣声。
江予迟站在门口,手里还拎著包,看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砚也没等她说话,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晚安。”他说,“明天早餐挂门上。”
他转身,走到对门,打开门,进去,关上门。
江予迟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直到对门的灯从门缝下透出来,她才反应过来,掏出钥匙开门。
关上门,站在玄关里,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很喜欢和你一起工作的感觉。”
她放下包,换好鞋,走进卧室,躺到床上。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浅浅的光痕。她盯著那道光痕,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著那句话。
很喜欢。
和你一起。
工作的感觉。
她翻了一个身,把手机拿过来。
周砚的头像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的“明天见”。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闭上眼睛。
但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转。
她睁开眼,看著天花板,轻轻地叹了口气。
江予迟醒来的时候,手机显示七点十五。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昨晚的画面一帧一帧从脑子里闪过——烧烤、小龙虾、啤酒,他站在走廊里说“我很喜欢和你一起工作的感觉”。
心跳漏了一拍。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换衣服、化妆——比平时慢了五分钟。出门前她在玄关站了三秒,才伸手开门。
门把手上挂著一个牛皮纸袋。
她拿下来,里面是一杯咖啡和一个三明治。纸袋上压著一张便笺:
“今天美式,三明治是鸡蛋的。晚上可能要下雨,记得带伞。——周砚”
江予迟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他那天在走廊里说“我没同意”的样子。
她把便笺折好,放进包里。
律所里,林嘉木一眼就发现她不对劲。
“江律,你今天怎么老看手机?”
江予迟抬起头:“没看。”
“看了。”林嘉木凑过来,“我观察你一上午了,你每隔十几分钟就看一眼,以前从来不这样。”
江予迟把手机扣在桌上:“有事?”
林嘉瞇著眼睛盯著她,三秒后,忽然凑近:“是不是跟周砚有关?”
江予迟没说话。
林嘉木的眼睛亮了:“我就知道!快说,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红什么?”
江予迟下意识摸了摸脸:“没红。”
林嘉木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抱胸:“江律,你瞒不过我的。说吧,昨晚干嘛去了?”
江予迟沉默了一秒,简单说了调解成功、一起吃夜宵、他送她回家、在门口说的话。
林嘉木听完,拍了一下桌子:“他这是在追你!你别装傻!”
江予迟抬起眼看她。
“你看啊,”林嘉木掰著手指头数,“每天送早餐,送你回家,帮你怼宋湘,陪你加班,现在又说喜欢跟你一起工作——这不是追你是什么?”
江予迟没说话。
林嘉木凑近,压低声音:“你对他呢?什么感觉?”
江予迟看著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林嘉木笑了:“你看,你自己都说不出来‘没感觉’。”
江予迟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案卷。
林嘉木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江律,你慢慢想。但我得说一句——周砚这样的,错过了可就没了。”
她走了。
江予迟盯著案卷,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下午三点,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晚上加班吗?我这边有个案子想请你帮著看看。”
江予迟看著那行字,想起林嘉木的话,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几点?”
周砚:“七点,你律所楼下咖啡馆?”
江予迟:“好。”
晚上七点,江予迟走进咖啡馆,周砚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一堆材料,手里拿著笔正在写什么。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
“这边。”他招招手。
江予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喝什么?”他问。
“美式。”
周砚去点单,回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两杯咖啡,还有一块提拉米苏。
“这是什么?”江予迟看著那块蛋糕。
“提拉米苏。”周砚坐下,“林嘉木说你喜欢吃甜的。”
江予迟愣了一下。
周砚把蛋糕推到她面前:“吃完再看材料,不急。”
江予迟低头看著那块蛋糕,沉默了三秒,拿起叉子。
甜,但不腻。
她抬起头,发现周砚正在看她。
“看什么?”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翻开材料,“这个案子,你看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讨论案情、分析证据、梳理法律关系。周砚的思路还是那么清晰,画图的习惯还是没变,讨论的时候偶尔会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没有。
九点半,咖啡馆要打烊了。
走出门外,夜风有点凉。周砚脱下外套递给她。
“不用——”
“穿上。”他打断她,“上次你穿过,我知道合适。”
江予迟看著他。
他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衬衫,在十一月的夜风里,不可能不冷。
她接过来,穿上。
“走吧。”周砚说,“打车回去。”
出租车上,他们并排坐在后座。江予迟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林嘉木跟我说过什么?”
周砚愣了一下:“什么?”
“提拉米苏。”她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她跟我说过我喜欢吃甜的?”
周砚沉默了一秒,然后诚实地说:“我问她的。”
江予迟看著他。
周砚迎上她的目光,没躲:“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轻微轰鸣声。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江予迟没说话,转过头继续看著窗外。
但她嘴角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周砚的攻势越来越明显。
周二晚上,他敲门送夜宵——她爱吃的那家馄饨。
周三下午,他发微信说买了本书,问她想不想看——是她前几天在朋友圈提过的。
周四早上,她出门跑步,在小区花园“偶遇”他——穿著运动服,戴著耳机,跑得气喘吁吁,看到她时假装惊讶:“你也在这儿跑?”
江予迟没戳穿他。
她一一接受——馄饨吃了,书收了,跑步的时候跟他并肩跑完三公里。
林嘉木每天追问进度,她每次都说“没什么”,但林嘉木看著她嘴角的笑意,笑得比谁都开心。
周五晚上,江予迟加班到九点,走出律所大楼,看到周砚站在路边。
他手里拿著两张票,看到她出来,走过来。
“周末有空吗?”
江予迟看著他手里的票:“什么电影?”
“一部老片子,《肖申克的救赎》。资料馆周末重映。”周砚把票递给她看,“听说你喜欢这个?”
江予迟低头看了一眼票面上的片名,抬起头看著他。
“你问林嘉木的?”
“嗯。”
江予迟没说话。
周砚等了三秒,然后说:“你要是没空就算了,我自己也能看。”
他说著要把票收回去。
“几点?”江予迟问。
周砚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的光亮了起来。
“周六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江予迟点点头,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砚还站在路边,手里拿著那两张票,看著她的方向,笑得像个傻子。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但脚步比刚才轻了一点。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江予迟下楼,周砚已经等在单元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走吧。”他说。
电影资料馆在市中心,二十分钟车程。周末下午人不少,检票口排著长队。周砚排队,她去买了两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
检票进场,他们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中间。坐下之后,江予迟发现他买的是最好的位置——视野正好,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你提前多久买的票?”她问。
“一周。”周砚诚实地说。
江予迟看著他,没说话。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
《肖申克的救赎》她看过很多遍,每一句台词几乎都能背下来。但坐在电影院里,看著大银幕上的画面,感觉还是不一样。
看到安迪爬过污水管道那一段,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只手伸过来,把爆米花桶往她这边推了推。
她转头,周砚正盯著银幕,侧脸在银幕的光里明明灭灭。
她收回目光,伸手拿了一颗爆米花。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周围的人开始离场。他们坐在座位上没动,等大部分人都走完了,才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电影院,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你喜欢这个结局吗?”周砚问。
江予迟想了想:“喜欢。”
“为什么?”
“因为值得。”她说,“他受了那么多苦,应该有个好结局。”
周砚转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你呢?”他问,“你觉得自己值得吗?”
江予迟愣了一下。
周砚看著她,没再说话。
街对面有卖烤红薯的,香味飘过来。他拉了她一下:“过马路,买个红薯。”
江予迟被他拉著走过马路,手里被塞了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才反应过来。
“你刚才那个问题——”
“吃吧。”周砚打断她,“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予迟低头看著手里的红薯,又抬起头看著他。
他正在剥自己的那个,剥得很认真,像是没说过刚才那句话一样。
她没再追问。
但那个问题,在她心里转了很久。
电影散场后,周砚带她去吃了一家隐藏在胡同里的小餐馆。
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菜很好吃。周砚点的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最后还加了一份红糖糍粑。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江予迟看著满桌的菜。
“林嘉木说的。”周砚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她说你每次聚餐都点这几样。”
江予迟没说话,低头吃饭。
餐馆里暖黄的灯光照下来,对面的人眉眼温柔,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出租车上,他们并排坐在后座,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夜景,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下车的时候,周砚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江予迟回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话想说,但又忍住了。
“没事。”他松开手,“上去吧,早点睡。”
江予迟点点头,走进单元门。
电梯上行,她盯著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十六楼到了。
她走进家门,关上门,换好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然后她开始后怕。
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暖意褪去,只剩下冰凉和清醒。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人。
那个她信任的、以为可以托付的人。那个在她最难的时候,转身就走、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的。
她想起自己当时的样子——加班到凌晨回家,发现他的东西已经搬空了,只留下一张纸条:“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三个字,打发了三年。
江予迟坐在沙发上,盯著黑暗中的某一点,手指慢慢攥紧。
她拿出手机,翻到周砚的微信。聊天记录往上划,是他发的“晚安”,是她回的句号,是这几天的约饭、约跑步、约电影。
每一条都那么正常,那么温暖,那么——危险。
她把扣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气弥漫。她闭著眼睛站在水柱下,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又什么都往外冒。
周砚的笑脸。他说“我想多了解你一点”。他在电影院门口问“那你呢,你觉得自己值得吗”。
然后是五年前那张纸条。
“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她关掉水,擦干头发,躺到床上。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浅浅的光痕。她盯著那道光痕,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江予迟推开家门。
门把手上挂著一个牛皮纸袋。
她拿下来,里面是美式和鸡蛋三明治。便笺上写著:“昨晚睡得好吗?今天降温,多穿点。——周砚”
江予迟盯著那张便笺,三秒后,把它塞进纸袋,一起扔进了楼道口的垃圾桶。
手机震了。
周砚:“早餐拿到了吗?”
她没回。
律所里,林嘉木一眼就发现她不对劲。
“江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江予迟翻开案卷:“没事。”
林嘉木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天电影怎么样?约会顺利吗?”
“普通朋友看个电影。”江予迟头也没抬,“什么约会。”
林嘉木愣了一下,看著她的表情,没再追问。
下午三点,手机又震了。
周砚:“晚上有空吗?发现一家新开的日料,想去试试。”
江予迟盯著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加班。”
周砚:“那明天呢?周末也行。”
江予迟:“最近都忙。”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好,那等你忙完。”
江予迟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案卷。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接下来的三天,周砚照样送早餐,照样发微信。她照样没回,照样在他问“是不是太忙了”的时候说“嗯”。
周三晚上,她加班到十点,走出律所大楼,看到周砚站在路边。
他手里拎著一个外卖袋,看到她出来,走过来。
“猜你还没吃饭。”他把袋子递过来,“那家日料,我打包了。”
江予迟低头看著那个袋子,没接。
周砚看著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语气还是那么温和:“怎么了?”
“周砚。”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你以后别送了。”
周砚愣了一下。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从困惑到不解,再到一点点不安。
“为什么?”他问。
江予迟没说话。
周砚等了三秒,然后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你告诉我,我改。”
又是这句话。
江予迟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走廊里说“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我改”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不是你的事。”她说,“是我的问题。”
周砚看著她,等著。
“我们不合适。”江予迟说。
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砚愣住。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拎著那个外卖袋,看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予迟没等他反应,侧身走过他身边,往地铁站走。
“江予迟。”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哑。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继续往前走。
“就一次。”他的声音追上来,“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听完就走。”
江予迟停下脚步。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凉了。她站在路灯下,背对著他,手攥紧了包带。
身后没有声音。
她知道他在等。
三秒后,她转过身。
周砚还站在原处,手里拎著那个外卖袋,眼睛里有红血丝,不知道是加班熬的还是别的什么。
“五年前。”她开口,声音很轻,“有一个人,我也以为他是对的。”
周砚没说话,安静地听著。
“后来他走了。”她说,“留了一张纸条,说我们不合适。”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伸手去拢,就那么站在路灯下,看著他。
“我不想再来一次。”她说。
说完,她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这一次,他没再叫住她。
地铁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盯著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看起来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回到家,她开门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门——门关著,没声音。
她走进家门,关上门,站在玄关里。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周砚的微信:
“我懂了。但你不是她,我也不是他。这句话你慢慢想,我不急。”
江予迟盯著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江予迟以为话说清楚了,事情就过去了。
但她错了。
周四早上,她推开家门,门把手上挂著一个牛皮纸袋。
她愣住。
拿下来看——美式,鸡蛋三明治,便笺上写著:“降温了,多穿点。——周砚”
她盯著那张便笺,三秒后,把它塞进纸袋,扔进楼道口的垃圾桶。
晚上加班回来,十一点四十。她走出电梯,走廊里空无一人。1601的门关著,门缝下没有一丝光。
她松了口气。
周五早上,门把手上又挂著一个牛皮纸袋。
江予迟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袋子,没动。
三分钟后,她拿起来,转身进屋,放在餐桌上,没扔。
但她也没吃。
律所里,林嘉木看著她黑眼圈,忍不住开口:“江律,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江予迟翻开案卷:“没事。”
“没事你躲著周砚?”
江予迟抬起眼看她。
林嘉木一点不怕:“他天天给你送早餐,你天天扔,当我不知道?昨天他还问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说没有啊,他就走了,那表情……”
“林嘉木。”江予迟打断她。
林嘉木闭上嘴,但眼睛里全是不甘心。
下午三点,手机震了。
周砚:“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江予迟没回。
五点,又震了:“我在你律所楼下咖啡馆。你什么时候下来都行,我等你。”
江予迟看著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六点,七点,八点。
她加班到九点,收拾东西下楼。走出大楼,她下意识往咖啡馆的方向看了一眼——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手里拿著一本书。
他没往这边看。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向地铁站。
周六,她没出门。
早餐挂在门上,她没拿。中午有人敲门,她没开。手机响了三次,她没接。
下午四点,微信响了。
周砚:“我在门口。你不用开门,我就说几句话。”
江予迟坐在沙发上,盯著那扇门。
“你那天说的话,我想了想。”他的声音隔著门传来,有点闷,“我说我懂了,其实没懂。这两天才慢慢想明白一点。”
江予迟没动。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继续说,“我不是非要一个答案,也不是要逼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儿。”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早餐你扔了,没关系。门你不开,也没关系。”他的声音低下来,“但我不会走的。”
然后是脚步声,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江予迟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周日晚上,林嘉木来了。
她拎著两大袋外卖,进门就开始摆桌子,一边摆一边念叨:“我就知道你这两天没好好吃饭,看看这黑眼圈,看看这脸色……”
江予迟靠在沙发上,看著她忙活,没说话。
摆好桌子,林嘉木坐下来,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然后放下筷子,看著她。
“江律,我有话想说。”
江予迟抬起眼。
林嘉木难得正经的表情:“周砚这两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问你的情况。他说你不接他电话,不见他,他不敢逼太紧,但又怕你一个人扛著。”
江予迟没说话。
“他还说,他知道你以前受过伤,所以不急,他等得起。”林嘉木看著她,“江律,你总不能因为一次受伤,就拒绝所有人吧?”
江予迟沉默。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浅浅的光。
“那个人是那个人,周砚是周砚。”林嘉木的声音轻下来,“你不给他机会,怎么知道他不一样?”
江予迟低下头,看著碗里的菜。
“我吃饱了。”她站起来,“你先吃,我去躺一会儿。”
林嘉木看著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晚上十点,林嘉木走了。江予迟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盯著窗外。
手机亮了一下。
周砚:“睡了吗?”
她没回。
十一点,又亮了一下。
周砚:“晚上凉,窗户关好。”
她还是没回。
十二点,手机没再响。
江予迟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声音。她愣了一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周砚靠著墙站在她门口,手里拎著一个外卖袋。
他没敲门,没按门铃,就那么站著。
江予迟退后一步,靠在门上。
心脏跳得厉害。
她回到卧室,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一个小时过去了。
她轻手轻脚走回门边,又看了一眼猫眼。
他还在那里。
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头微微低著,看不清表情。手里的外卖袋换到了另一只手。
江予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