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 172 章

姜晚坐在旁边,听著他们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理想,从理想聊到——结婚。

“小顾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姜晚差点被水呛到。

顾衍笑著说:“阿姨,这个问题,您得问姜晚。”

姜母转向姜晚:“小晚,你说。”

姜晚放下水杯:“妈,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

“没多久也可以考虑嘛。”姜母不死心,“你看小顾多好,工作稳定,人又体贴,家里条件也不错……”

“妈。”

“好好好,不催不催。”姜母笑瞇瞇地看著顾衍,“小顾,你常来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顾衍笑著点头。

晚上九点,两人告辞。

姜母送到楼下,拉著顾衍的手说了半天话。

上车之后,姜晚系上安全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谢谢。”

顾衍正在倒车,闻言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刚才。”姜晚说,“周述安那句话,你帮我挡了。”

顾衍把车开出小区,语气随意:“契约范围内,应该的。”

姜晚没说话。

车子驶上主路,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流过。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晚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他会说什么?”

顾衍打了个方向盘:“不知道。但那种人,我见多了。”

“哪种人?”

“自以为是的前任。”顾衍语气平静,“他们来找茬,无非两个套路:要么贬低你,要么贬低你现在的人。他今天两个都试了,我只不过让他试不成而已。”

姜晚听著,没说话。

顾衍继续开车,也没说话。

车厢里的安静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不是尴尬的那种安静。

是一种……说不清的安静。

姜晚看著车窗外,想起刚才顾衍搂住她肩膀的那一刻。

他的手很稳,很暖。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站在她身边,好像也不错。

不是因为他帮她解围。

是因为他帮她解围的方式——不卑不亢,不给对方留余地,但也没让场面太难看。

这是一种本事。

也是一种修养。

“顾衍。”她开口。

“嗯?”

“你今天表现很好。”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姜律师,这是你第一次夸我。”

姜晚没说话。

但她知道这是真的。

她确实很少夸人。

尤其是夸他。

车子停在姜晚家楼下。

姜晚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开车小心。”

顾衍点头。

姜晚关上车门,往楼里走。

走到单元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衍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著。

她看见他坐在驾驶座上,低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车灯灭了,车子缓缓驶离。

姜晚站在单元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顾衍的微信。

“今天那句话,我说错了。”

姜晚回:“哪句?”

顾衍:“我说‘契约范围内,应该的’。”

姜晚看著那行字,没回。

顾衍又发了一条:“其实不是应该的。”

姜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几秒,顾衍又发了一条:“晚安。”

姜晚看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自己嘴角翘著。

她愣了一下,把嘴角压下去。

电梯到了。

她走出去,打开家门,换鞋,进屋。

躺在床上,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几条微信。

“其实不是应该的。”

她盯著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顾衍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但她忽然有点想见他。

同一时间,顾衍把车停在路边。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晚安”。

很普通的两个字。

但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晚的画面。

姜晚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想再看到一次。

他睁开眼,启动车子。

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

是陈嘉木的微信:“今天怎么样?”

顾衍看了一眼,没回。

他把车开出去,驶入夜色。

嘴角挂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姜晚是周一早上接到通知的。

“滨海那个项目,对方指定要你去。”合伙人老周把资料推到她面前,“并购部也派人,你们一起出差,后天出发。”

姜晚翻开资料,眉头皱起来。

滨海项目她知道。一个涉及到资产重组的大案,诉讼风险极高,需要诉讼部和并购部联手才能搞定。但这种案子一般都是各做各的,为什么要“一起出差”?

“并购部派谁?”她问。

老周的表情微妙起来。

“顾衍。”

姜晚抬起头。

老周摊手:“别看我,不是我安排的。对方指定要诉讼部最强的,并购部最强的,说这样才有诚意。你们两个,正好是各自部门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各自部门最强的。

也是最难搞的。

姜晚沉默了三秒。

“行。”

老周松了口气:“那后天早上八点,高铁站,你们自己联系。”

姜晚回到办公室,手机响了。

顾衍的微信:“收到通知了?”

姜晚回:“嗯。”

顾衍:“一起出差,有想法吗?”

姜晚看著这条消息,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她回:“什么想法?”

顾衍:“没什么。后天见。”

对话结束。

姜晚放下手机,继续看资料。

但视线落在页面上,半天没翻动。

后天。

一起出差。

三天两夜。

她想起上周六晚上,顾衍发的那条微信——“其实不是应该的”。

这几天他们没联系,她也没多想。

现在忽然要一起出差,那句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姜晚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工作就是工作。

周三早上七点半,姜晚拖著行李箱走进高铁站。

顾衍已经到了,站在安检口旁边,手里拿著两杯咖啡。

看见她,他递过来一杯。

“没加糖,少冰。”

姜晚接过来,愣了一下。

她确实喝咖啡不加糖,少冰。

但她不记得自己告诉过他。

“愣著干嘛?”顾衍拖起行李箱,“检票了。”

姜晚跟上去,喝了一口咖啡。

温度刚好。

高铁上,两人坐在一起。

姜晚拿出电脑看资料,顾衍也在看手机。

偶尔交流几句,都是工作相关。

“资产重组的方案你看了吗?”

“看了。第三条有问题,对方可能会卡。”

“我知道。诉讼风险评估我做了,待会儿发你。”

“好。”

旁边的乘客看了他们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对情侣太奇怪了——出差还在工作,说话像开会。

中午十二点,高铁准时到达滨海站。

两人刚出站,手机同时响了。

顾衍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姜晚那边也挂了电话,两人对视一眼。

“航班取消。”姜晚说。

“天气原因,全部取消。”顾衍说,“明天的谈判——”

“改签火车?来不及。”

“那只能今晚住下来,明天一早走。”

顾衍打开手机查了查,抬头看她。

“酒店爆满。明天有个大型展会,方圆五公里的酒店全都订满了。”

姜晚也查了一遍。

确实满了。

她划著屏幕,忽然停住。

“有一家。”她把屏幕递给顾衍,“但只剩一间房。”

顾衍看著那家酒店的名字,沉默了一秒。

“你介意吗?”

姜晚看著他,没说话。

她介意吗?

按理说不应该介意——他们是契约情侣,同居都同过了,一间房算什么?

但那是分房睡。

这是一间房。

一张床。

“你可以睡沙发。”她说。

顾衍点头:“可以。”

下午三点,两人拖著行李箱走进酒店。

前台看了他们一眼,露出标准的微笑:“您好,一间大床房是吗?”

“对。”顾衍拿出身份证,“麻烦了。”

姜晚站在旁边,假装在看手机。

但她能感觉到前台的目光在她和顾衍之间扫来扫去。

办完手续,两人上楼。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大床占了主要位置,旁边是一张单人沙发,窗户对着城市的街景。

姜晚看了看那张沙发。

顾衍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我睡沙发。”他说。

姜晚没说话,但心里算了一下。

那张沙发,长度大概一米五。顾衍身高一米八几,躺上去腿都伸不直。

“你确定?”

顾衍把行李箱放倒,拿出洗漱包。

“不然呢?让你睡沙发?”

姜晚想了想:“可以轮流。”

顾衍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姜律师,你这是谈判习惯?什么都要公平?”

姜晚没理他,走进卫生间洗脸。

出来的时候,顾衍已经把沙发收拾好了——枕头放在一头,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连沙发垫都重新铺了一遍。

姜晚看著那个整齐得像样品间的沙发,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整理。

晚上七点,两人出门吃饭。

选了一家当地菜馆,顾衍点菜。

姜晚发现他点菜的时候,对著服务员说了几句话。

她没听清是什么。

菜上来的时候,她发现了。

每一道菜里,都没有香菜。

姜晚看著那些菜,愣了一下。

她不吃香菜这件事,从来没跟顾衍说过。

“你怎么知道?”

顾衍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上次在你家吃饭,你妈做的那道凉拌菜,里面包著香菜,你一块都没碰。”

姜晚没说话。

她记得那道菜。

但她不记得顾衍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还有。”顾衍又说,“你吃面的时候,如果碗里有香菜,你会先把它们挑出来再吃。”

姜晚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观察力很强。”

顾衍笑了笑:“职业习惯。”

两人继续吃饭,没再说这件事。

但姜晚心里记住了。

回酒店的路上,姜晚接到一个电话。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顾衍注意到她的表情,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

姜晚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更难看了。

“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

顾衍看著她。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明天的谈判对手,是周述安那边的律所。”

顾衍挑眉。

“他本人来?”

“对。”

两人站在路边,对视了一眼。

这个局,有意思了。

回到酒店,姜晚坐在床边,看著明天的资料。

但她看不进去。

周述安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

上次家族聚会之后,他没再出现过。但她知道他在背后搞了些小动作——业界有一些传言,说她靠关系上位,说她赢的案子都有猫腻。

她没证据,只能忍著。

明天要面对面谈判,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姜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晚上十一点,顾衍躺在沙发上,听著隔壁床的动静。

姜晚翻身。

翻来覆去。

又翻身。

顾衍睁开眼,看著天花板。

“睡不著?”

隔壁安静了一秒。

“嗯。”

顾衍坐起来,看向那张床。

黑暗中,他看不清姜晚的表情,但能看见她的轮廓——侧躺著,面向窗户,身体绷得很紧。

“明天的事,担心?”

姜晚没说话。

顾衍等了一会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的声音传来:“不是担心。是恶心。”

顾衍没说话。

姜晚继续说:“这个案子本来是我先接触的。后来周述安那边用手段抢过去,客户才找的他们。现在他们搞不定,又回头找我们——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顾衍知道。

意味著对方是来求和的,但周述安不会让姜晚好过。

“明天他肯定会搞事。”姜晚的声音很平,“在谈判桌上,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一些有的没的。”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说。”

姜晚转过头,看著黑暗中他的方向。

顾衍的声音继续传来:“他说什么,你都别接。让我来。”

姜晚愣了一下。

“你?”

“对。”顾衍躺回去,语气平静,“我是并购部的,跟他没有过节。他说你的时候,我可以装作不认识,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让他后悔说那些话。”

姜晚看著天花板,没说话。

但她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淡了一点。

“顾衍。”

“嗯?”

“谢谢。”

顾衍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来,带著点笑意。

“姜律师,你今天说两次谢谢了。”

姜晚也笑了,虽然黑暗中看不见。

“睡吧。”她说。

“嗯。”

房间安静下来。

姜晚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两人收拾好,出发去谈判地点。

路上,顾衍买了早餐——两个三明治,两杯咖啡。

姜晚接过来,发现三明治里没有香菜。

她看了顾衍一眼。

顾衍若无其事地吃著自己的那份。

谈判地点在对方律所的会议室。

姜晚和顾衍走进去的时候,周述安已经坐在里面了。

看见姜晚,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意味深长。

“姜律师,又见面了。”

姜晚面无表情地在他对面坐下。

顾衍坐在她旁边。

周述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笑意更深了。

“听说你们俩……在谈恋爱?”他故意把“谈恋爱”三个字说得很慢,“姜律师,你这速度挺快啊,这才多久,就——”

“周律师。”顾衍打断他,语气温和,“我们今天是来谈项目的,不是来聊私生活的。”

周述安的笑容顿了顿。

他看了顾衍一眼,眼神里带著点打量。

“顾律师说得对。”他敛了笑,“那我们开始吧。”

谈判进行了三个小时。

周述安果然没消停。

他时不时抛出一些带刺的话——“姜律师,这个条款你应该懂吧?哦对,你主要做诉讼,并购可能不太熟”——然后等著姜晚反驳。

但姜晚没反驳。

她按照昨晚顾衍说的,不接话。

每次周述安说这种话,顾衍就会接过去。

“这个条款,姜律师昨天跟我讨论过。她的意见是……”

他说著,把姜晚的观点复述出来,语气平静,态度专业。

周述安想挑事,却发现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谈判结束的时候,双方达成初步协议。

周述安站起来,伸出手。

姜晚看著那只手,没动。

顾衍替她握了。

“周律师,合作愉快。”

周述安的笑容有点僵。

走出会议室,姜晚长出一口气。

顾衍走在旁边,语气随意:“饿了没?”

姜晚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

“饿了。”

“走,吃饭。”

饭店是顾衍选的,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但味道很好。

姜晚吃著吃著,忽然笑了一下。

顾衍抬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姜晚夹了一筷子菜,“只是觉得,跟你合作还不错。”

顾衍挑眉:“这是夸我?”

“算是。”

顾衍笑了。

吃完饭,两人回酒店拿行李。

高铁是晚上七点的,还有几个小时。

姜晚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的城市。

顾衍在收拾东西——他把用过的毛巾叠好,把床单抻平,把沙发恢复原状。

姜晚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说:“你累不累?”

顾衍回头:“什么?”

“每天这样。”姜晚指了指房间,“所有东西都要整整齐齐,不累吗?”

顾衍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叠毛巾。

“习惯了。”他说,“小的时候,家里乱,没人管。后来自己能管了,就不想再乱了。”

姜晚听著,没说话。

她想起他上次在厨房说的话——“整齐能让我有安全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毛病。

她的毛病是不相信人。

他的毛病是太相信整齐。

都不是什么大毛病,但都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走吧。”顾衍拉上行李箱,“该去车站了。”

高铁上,两人坐在一起。

姜晚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昨晚没睡好,今天谈判又耗神,她有点累。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给她盖了什么东西。

睁开眼,是顾衍把他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睡吧。”他说,“到了我叫你。”

姜晚看著他,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好像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出现,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刚刚好的出现。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

到站的时候,顾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晚,到了。”

姜晚睁开眼,有点懵。

她看了看四周,才反应过来。

“几点了?”

“九点半。”

姜晚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还盖著顾衍的外套。

她把外套递给他。

“谢谢。”

顾衍接过来,没说话。

出站的时候,顾衍忽然说:“饿不饿?”

姜晚想了想:“有点。”

“那去吃点东西。”

姜晚看著他:“你不累?”

顾衍笑了:“累。但更饿。”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烧烤店。

店面不大,但很热闹。炭火的香味混著烤肉的声音,让人食欲大增。

顾衍点了一堆东西,又点了两瓶啤酒。

姜晚看著那两瓶酒,没说话。

她一般不喝酒。

但今天,她想喝一点。

烤肉上来的时候,两人碰了一杯。

“庆祝。”顾衍说。

“庆祝什么?”

“庆祝谈判成功。”顾衍举起杯子,“也庆祝咱们第一次联手,没打起来。”

姜晚笑了,和他碰杯。

酒过三巡,话开始多起来。

姜晚发现顾衍酒量一般——喝了两瓶,脸就红了。

但他自己不觉得,还在继续倒。

“你知道吗,”顾衍拿著杯子,看著她,“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这人特别有意思。”

姜晚挑眉:“在法院门口那次?”

“对。”顾衍点头,“你那时候刚赢了官司,周述安被你锤得脸都绿了。你从法庭出来,那个表情——冷著脸,但眼睛里有光。”

他顿了顿。

“我当时就想,这女人,不好惹。”

姜晚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顾衍继续说:“后来在车上,你说‘我不接这种案子’,那个语气,冷得能冻死人。我就觉得,更想认识你了。”

姜晚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

“顾衍,你喝多了。”

“没多。”顾衍举起杯子,“才两瓶。”

但他确实有点多了。

因为他接下来说的话,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说。

“姜晚。”他看著她,眼神很认真,“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姜晚没说话。

顾衍继续说:“不是因为你不会当真。是因为……你让我觉得,就算你当真了,我也不怕。”

这句话在空气中停了几秒。

姜晚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顾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姜晚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冷笑、假笑、应付的笑。

是真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顾衍看著那个笑,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笑。

“顾衍。”姜晚说,“你知不知道,你说醉话的时候,特别好骗?”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吗?那我以后少喝。”

两人又碰了一杯。

喝到最后,两瓶酒见底,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结账的时候,两人同时站起来,同时往外走,同时在门口停住。

因为门太窄,他们挤在了一起。

姜晚抬头,顾衍低头。

距离太近。

近到姜晚能看见顾衍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近到顾衍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时间停了一秒。

然后顾衍低下头。

姜晚没有躲。

他的嘴唇快要碰到她的时候——

门开了。

服务员拿著账单出来:“先生,您的手机忘——”

她愣住了。

顾衍站直身体,接过手机。

“谢谢。”

服务员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跑回去了。

姜晚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刚才那一下,她没有想躲。

“走吧。”顾衍的声音有点哑。

姜晚点点头,跟他走出去。

街上人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并肩走著,谁也没说话。

走到酒店楼下,姜晚停住脚步。

“顾衍。”

顾衍回头看她。

姜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刚才的事?假装没发生?

说谢谢?谢谢什么?

她最后只说了一句:“晚安。”

顾衍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晚安。”

姜晚转身走进酒店。

顾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笑自己刚才差点做了什么。

也笑她最后那个表情——慌乱的、不知所措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表情。

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条消息。

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算了。

今晚够了。

同一时间,姜晚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

她闭著眼睛,心跳还没平复。

刚才差一点。

就差一点。

她摸出手机,看著顾衍的微信头像。

那只猫,比著OK的手势。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刚才的事——”

打了又删掉。

又打:“你睡著了吗?”

又删掉。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

但睡不著。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顾衍低头看著她,眼睛里有她的倒影。

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就算你当真了,我也不怕。”

姜晚睁开眼,看著天花板。

她忽然想,如果刚才没有被打断,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有点想知道。

隔壁房间,顾衍躺在床上,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

“晚安。”

他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然后他想起姜晚刚才那个笑。

真实的,温暖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笑。

他嘴角翘起来。

这个人,他好像越来越不想放手了。

姜晚是周五早上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有个案子需要跟顾衍确认一个细节,她发了微信,没回。

半小时后,她打了电话,没接。

中午,她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回。

这不正常。

从滨海回来之后,她和顾衍的联系变得比之前频繁。不是那种刻意的联系,是工作上的——但每一次,顾衍都回得很快。

从来没有超过两个小时。

下午三点,姜晚去并购部找人。

顾衍的办公室门关著,里面的灯是暗的。

“顾衍呢?”她问路过的陈嘉木。

陈嘉木愣了一下:“他今天没来啊,请假了。”

“请假?”

“对,说是有事。”陈嘉木看著她的表情,“怎么了?”

姜晚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她看著手机上那几条没回复的消息,心里忽然有点乱。

有事。

什么事?

她想起上次顾衍说过,他平时不请假,除非真的有事。

那会是什么事?

晚上七点,姜晚下班。

她站在电梯里,看著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忽然按了暂停键。

然后她按了另一个楼层——停车场。

四十分钟后,她的车停在顾衍家楼下。

她不知道自为什么要来。

她只知道,如果不来,她今晚肯定睡不著。

顾衍家的门紧闭著。

姜晚按了门铃,没人应。

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

她拿出手机,拨了顾衍的号码。

铃声在门里响了。

没人接。

姜晚站在门口,心跳忽然快起来。

她想起顾衍说过,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待著,不想见人。

但那个铃声一直在响。

没有人接。

姜晚深吸一口气,开始敲门。

“顾衍!顾衍你在吗?”

没人应。

她继续敲,越敲越用力。

“顾衍!你开门!”

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大妈探出头:“小姑娘,别敲了,那小伙子昨晚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走路都打晃,估计是病了。”

病了。

姜晚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你有他家的备用钥匙吗?”她问大妈。

大妈摇头:“没有,我们不熟。”

姜晚看著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飞速转著。

叫物业?来不及。

报警?太夸张。

她咬了咬牙,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陈嘉木,你有顾衍家密码吗?”

五分钟后,陈嘉木发来一串数字。

“他家的密码是律所成立的年份,他所有密码都用这个。”陈嘉木在电话里说,“姜晚,他怎么了?”

姜晚没时间解释,挂了电话,输入密码。

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一片昏暗。

姜晚走进去,闻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不是平时那种干净的、带著淡淡清香的味道,是一股闷了很久的、混著汗味的气息。

“顾衍?”

没人应。

她走进卧室,推开门。

顾衍躺在床上,被子乱成一团,脸色潮红,眉头紧皱。

姜晚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顾衍!”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顾衍,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顾衍皱了皱眉,没睁眼。

姜晚拿出手机查了查最近的医院,然后去卫生间打了盆冷水,拿了条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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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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