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 171 章

他想起刚才姜晚问他那个问题时的眼神——冷的,直的,没有半分多余的温度。

“因为你不会当真。”

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但现在他忽然想,如果她当真了呢?

不对。

她不会当真的。

她是姜晚。

那个在法庭上把前男友锤到地心的人,怎么会对一个契约对象当真?

顾衍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这个荒谬的局面。

“走吧。”他拍了拍陈嘉木的肩膀,“回家。”

“你车呢?”

“明天来开。”

“为什么?”

顾衍没回答。

他走在夜色里,手插在口袋里,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就像心里装了什么东西。

不重。

但存在。

姜晚拖著行李箱站在顾衍家门口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是疯了。

周六早上八点,她本来应该在家补觉。结果现在站在一个几乎不熟的男人家门前,准备开始为期三个月的“同居生活”。

起因是昨晚姜母的电话。

“小晚啊,你说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来著?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

姜晚一边翻案卷一边应付:“顾衍,律师,家里……”

她顿住了。

家里什么情况?她不知道。

“你看,你连人家家里情况都不知道!”姜母的语气瞬间拔高,“明天我去你们那儿看看,顺便见见他。”

“妈,你不用——”

“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到,你把地址发我。”

电话挂了。

姜晚盯著手机看了三秒,然后给顾衍发了一条微信:“我妈明天要来。”

顾衍秒回:“几点?”

“上午。”

“那你今晚搬过来。”

姜晚:“?”

顾衍:“她不是来看我吗?我总得在场。你住我那儿,明天她来了,我们一起出现,比较合理。”

姜晚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她还是回了一句:“你确定?”

顾衍:“不确定。但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姜晚没有。

于是她现在站在这里。

门开了。

顾衍穿著一件灰色家居服,头发比平时乱一点,看起来像是刚起床。但眼睛是清醒的,看见她的行李箱,挑了挑眉。

“就这些?”

“就这些。”

姜晚拖著箱子进门,然后停住了。

她站在玄关,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不大,但极度整齐。

沙发上的靠枕摆成一条直线,角度完全一致。茶几上只有一个遥控器,放在正中央,与茶几边缘的距离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电视柜上的书从高到低排列,书脊朝外,没有一本是歪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玄关处放著两双拖鞋,一双灰色一双蓝色,摆成完美的45度角,鞋头朝向屋内。

“灰色是你的。”顾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蓝色是我的,别穿错。”

姜晚换上拖鞋,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两双拖鞋,整整齐齐,角度分毫不差。

她把行李箱拖进客厅,随手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

然后她感觉到身后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姜晚回头。

顾衍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件外套上,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嘴角动了动。

他没说话。

姜晚也没说话。

她去参观自己的房间了。

房间不大,但同样整齐。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放在正中间,床头柜上放著一个闹钟、一本书、一支笔——三者成一条直线。

姜晚把行李箱放倒,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

三分钟后,她出来倒水喝。

沙发上的外套不见了。

她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它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顾衍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神情专注。

姜晚看了一眼那件叠得像豆腐块的外套,又看了一眼顾衍。

顾衍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姜晚倒了水,回房间继续收拾。

中午十一点半,顾衍敲了她的门。

“吃饭。”

姜晚出来的时候,闻到一股香味。

她走到餐厅,看见桌上摆著两菜一汤。卖相很好,颜色搭配得像是餐厅出品。

顾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两碗米饭。

“坐。”

姜晚坐下来,拿起筷子。

第一口菜放进嘴里,她愣了一下。

味道很好。

比她预想的好太多。

“你做的?”

“不然呢?”顾衍在她对面坐下,“外卖送不到这栋楼,物业不让进。”

姜晚又夹了一筷子。

确实好吃。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盘子里的菜,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不是那种“差不多”,是真的差不多——像是用尺子量过。

她抬头看顾衍。

顾衍正在吃饭,动作很慢,每一口咀嚼的次数好像都一样。

“你看什么?”他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姜晚低头继续吃,“你厨艺不错。”

顾衍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姜晚吃到一半,忽然问:“这些菜,你称过了吗?”

顾衍筷子顿了顿。

姜晚看著他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

“每一道菜,食材都是精确到克的?”她问。

顾衍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习惯。”

姜晚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顾衍看见那个笑,问:“笑什么?”

“没什么。”姜晚敛了笑,“只是想到一句话。”

“什么话?”

“强迫症的最高境界,是把生活过成实验室。”

顾衍看著她,没生气,反而也笑了。

“那你呢?”他问,“随手扔外套,是反抗权威的最高境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吃完饭,姜晚主动收拾碗筷。

她把碗放进洗碗机,把盘子放进去,然后发现洗碗机里的摆放也是有规律的——碗在一边,盘子在另一边,筷子筒放在正中间,每一双筷子头朝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顾衍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但余光明显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姜晚把一个盘子放了进去。

位置不对。

她看见顾衍的肩膀紧了紧。

她把盘子拿出来,重新放。

位置对了。

顾衍的肩膀松下来。

姜晚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下午,姜晚在房间里加班看材料。

五点多,她出来倒水,发现顾衍在厨房忙活。

她走过去,看见他正在切菜。砧板旁边放著一个电子秤,每一块切好的食材都要放上去称一下,重量不对就再切一刀。

姜晚靠在门框上,看著他切完一块西兰花——精确到25克。

“顾律师。”

顾衍头也没抬:“嗯?”

“你知道吗,西兰花这种东西,多一克少一克,吃起来没区别。”

顾衍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著她,表情很平静。

“我知道。”他说,“但我会不舒服。”

姜晚看著他,忽然有点好奇。

“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衍继续切菜:“小时候。我妈走了之后,我爸不管我,家里没人收拾。我开始自己整理东西,发现整齐能让我有安全感。后来就成习惯了。”

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晚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调查到的那些资料——顾衍的父母在他小时候离婚,各自重组家庭,他被丢给爷爷带大。

“需要帮忙吗?”她问。

顾衍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

“你会做饭?”

“不会。”姜晚诚实地说,“但我会捣乱。”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站远一点,别碰我的东西。”

姜晚没站远。

她反而走进来,拿起一根胡萝卜。

“这个要切多少克?”

顾衍看著她手里的胡萝卜,眼神有点紧张。

“你想干嘛?”

“帮你。”姜晚拿起刀,“切丝,对吧?”

她一刀下去。

胡萝卜丝,粗细不均。

顾衍的表情像是看见世界大战爆发。

姜晚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顾衍,你现在的表情,可以做成表情包。”

顾衍深吸一口气。

“你出去。”

“不。”

“姜晚。”

“嗯?”

顾衍看著她那张无辜的脸,忽然泄了气。

“算了。”他把那根被切得惨不忍睹的胡萝卜拿过来,“我重新切。”

姜晚站在旁边,看他重新切。

这一次她没有捣乱。

她只是看著。

看著他把每一根胡萝卜丝切成同样的粗细,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你为什么当律师?”她忽然问。

顾衍手没停:“因为钱。”

姜晚挑眉:“这么直接?”

“不然呢?”顾衍放下刀,开始切葱,“你为什么当律师?”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想赢。”

顾衍抬起头,看著她。

姜晚迎上他的目光:“小时候被人欺负,打不过,就只能讲道理。后来发现讲道理也不够,就学法律。法律是最好的武器。”

顾衍听著,没有评价。

他只是又低下头,继续切菜。

“那现在呢?”他问,“还觉得需要武器吗?”

姜晚没回答。

她看著他的手,动作精准,一刀一刀,从不犹豫。

“你呢?”她反问,“现在还需要安全感吗?”

顾衍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她。

四目相对。

厨房里只有排油烟机的声音。

“需要。”顾衍说,“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姜晚没问是什么方式。

但她好像懂了。

晚饭比中午还丰盛。

姜晚吃得很认真,没再捣乱。

吃完饭,顾衍去书房加班,姜晚回房间继续看材料。

十一点,她出来倒水,发现书房的灯还亮著。

她没去打扰。

十二点,她起来上厕所,书房的灯还亮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敲门。

凌晨两点。

姜晚饿了。

她翻来覆去睡不著,最后决定去厨房找点吃的。

推开门,她愣住了。

厨房灯亮著。

顾衍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著一杯水,看著窗外。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

两个人隔著半个客厅对视。

“你也睡不著?”顾衍问。

“饿了。”姜晚走过来,“你为什么不睡?”

顾衍沉默了一秒。

“睡不著。”

姜晚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各种食材,每一样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她拿了两个鸡蛋、一把青菜、一点剩米饭。

“我做炒饭,你要吗?”

顾衍看著她手里的东西,眼神有点复杂。

“你确定?”

“确定。”姜晚找出一个碗,“虽然我不会做饭,但炒饭还是会的。”

她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拌。

顾衍站在旁边看著。

他看见她把蛋液搅得到处都是,看见她切青菜的时候粗细不均,看见她开火的时候油放得太多。

但他没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看著。

五分钟后,一盘卖相不太好看的炒饭出锅了。

姜晚盛了两碗,递给他一碗。

顾衍接过来,吃了一口。

然后他顿住了。

“怎么样?”姜晚问。

顾衍咽下去,看著她。

“有点咸。”

姜晚自己也吃了一口。

确实有点咸。

“将就吃吧。”她说,“半夜三更,要求别太高。”

两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著那盘咸了的炒饭。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有几盏灯还亮著。

“你小时候住哪儿?”顾衍忽然问。

姜晚抬头看他:“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顾衍又吃了一口炒饭,“你刚才问我了,轮到我问你。”

姜晚想了想。

“老城区。”她说,“我爸妈都是老师,小时候家里不富裕,但也不穷。就是普通人家。”

顾衍听著,没说话。

“后来我爸生病,花了很多钱。”姜晚继续说,“他走的时候,我十四岁。”

顾衍放下筷子。

姜晚看著碗里的炒饭,语气很平静。

“他本来可以治的,但医生说那个药太贵,不一定有效果。他不想拖累家里,就说不治了。”

沉默。

“所以我后来当律师。”姜晚抬起头,看著他,“不是因为想赢。是因为如果当时有人能帮我们,说不定他就不会放弃。”

顾衍看著她,眼神和刚才不太一样。

“你帮了很多人。”他说。

姜晚笑了一下,有点苦。

“帮不了所有人。”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我小时候跟著爷爷。他是一个老派的知识分子,话不多,但该教的都教了。”

姜晚听著。

“他跟我说,做人要干净,做事要整齐。后来他走了,我就一直记得这句话。”

他低头看著碗里的炒饭,笑了一下。

“可能记得有点过头了。”

姜晚没说话。

但她看著他的眼神,比刚才软了一点。

吃完炒饭,顾衍把碗收走,放进洗碗机。

姜晚站在旁边,看著他按照固定的顺序摆放碗筷。

“顾衍。”她忽然开口。

“嗯?”

“你那句话,说对了。”

顾衍回头看她:“哪句?”

“在餐厅那天,你说,因为我不会当真。”姜晚看著他,“你当时说,选我是因为我不会当真。”

顾衍没说话。

姜晚继续说:“你猜对了。我不会当真。”

她转身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谢谢你今天的饭。很好吃。”

门关上了。

顾衍站在厨房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洗碗机里的碗。

那个碗,放的位置不对。

他没有动。

他忽然不想动。

凌晨三点,顾衍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搜索记录——他睡前查的东西。

“如何跟契约情侣相处”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关掉。

隔壁房间。

姜晚也躺著,也看著天花板。

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亮著。

搜索记录:

“同居期间如何保持距离”

“契约情侣的边界感”

“怎么判断对方有没有动心”

她看著最后一条,愣了一下。

然后她删掉了。

删完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厨房里的画面。

顾衍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著一杯水,看著窗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看起来有点孤单。

姜晚睁开眼,看著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需要。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点想知道。

周六下午三点,顾衍的车停在姜晚家楼下。

姜晚下楼的时候,看见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著一个礼盒。深蓝色衬衫,灰色西裤,没有系领带,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一点。

“这是什么?”她走过去,指了指那个礼盒。

“见面礼。”顾衍打开后备箱,把礼盒放进去,“第一次见岳母,总不能空手。”

姜晚看了他一眼。

岳母。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

“上车。”顾衍拉开副驾驶的门,“路上跟你对一下剧本。”

车子驶出市区,往姜母家方向开。

顾衍一边开车一边问:“你妈叫什么?”

“张素芳。”

“爱好?”

“打麻将,跳广场舞,催婚。”

顾衍笑了:“这个我知道。还有呢?”

姜晚想了想:“她喜欢会来事儿的人。话多一点,嘴甜一点,她就好这口。”

顾衍挑眉:“话多?这不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

姜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动。

“你小姨呢?”顾衍又问,“还有其他亲戚?今天会去哪些人?”

姜晚翻了翻手机:“小姨、姨父、表妹、表妹夫、舅舅、舅妈……大概十几个吧。”

“十几个。”顾衍重复了一遍,“行,我记住了。”

姜晚看著他:“你记住什么了?”

“记住他们都是谁。”顾衍打了个方向盘,“你小姨喜欢什么?”

姜晚愣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去过她们家吗?”

“去过,但没注意。”

顾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这个女儿,当得有点不合格。

姜晚被他看得有点不爽:“我又不需要讨好她们。”

“你不需要,我需要。”顾衍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来,给你小姨打个电话。”

“干嘛?”

“问她喜欢什么。”

姜晚看著他,像是看一个外星人。

“顾衍,我们是契约情侣,不是真的。你不用——”

“正因为是契约,才要演得像。”顾衍打断她,“你妈今天叫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考察我。如果我表现不好,她会继续给你安排相亲。到时候你的麻烦没解决,我的麻烦也没解决。”

姜晚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小姨的电话。

“喂,小姨……对,晚上回去……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喜欢什么?不是,没别的意思,就是……”

她说著说著,语气变得有点别扭。

顾衍在旁边听著,嘴角翘起来。

五分钟后,姜晚挂了电话。

“她喜欢丝巾。”她说,“还有那种养生的东西,什么红枣枸杞之类的。”

顾衍点头,在手机上记下来。

“还有谁?”

姜晚看著他认真记录的样子,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真的只是为了完成契约吗?

车子重新上路。

四点半,车停在姜母家楼下。

姜晚下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顾衍绕到后备箱,拿出那个礼盒,又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两条丝巾,一盒高级红枣。

“什么时候买的?”姜晚问。

“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让陈嘉木去买的。”

姜晚:“……”

这个人的效率,高得有点可怕。

上楼的时候,姜晚叮嘱他:“我妈话多,你别嫌烦。”

“不会。”

“我小姨更话多,你更别嫌烦。”

“也不会。”

“我舅妈喜欢问收入,你可以不回答。”

顾衍笑了:“为什么不回答?我收入又不低。”

姜晚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需要她操心。

门开了。

姜母站在门口,脸上挂著标准的“考察女婿”表情。

“来了来了!”她的目光越过姜晚,直接落在顾衍身上,“这就是小顾吧?”

顾衍上前一步,笑得恰到好处:“阿姨好,我是顾衍。这是给您带的。”

他把礼盒递过去。

姜母接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第一次见面,应该的。”顾衍笑得温和,“姜晚说您喜欢喝茶,我托朋友从杭州带了一点龙井,您尝尝。”

姜晚站在旁边,看著他表演。

龙井?

她什么时候说过?

但姜母显然很吃这一套,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快进来坐!”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姜晚一眼扫过去——小姨、姨父、表妹、表妹夫、舅舅、舅妈,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亲戚,全都到齐了。

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在顾衍身上。

顾衍面不改色,一一打招呼。

“小姨好,我是顾衍。这是给您带的丝巾,听姜晚说您喜欢这个颜色。”

小姨接过丝巾,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呀,小晚说的我喜欢这个颜色?这孩子,平时也不见她记这些……”

她看了姜晚一眼,眼神里带著惊讶。

姜晚别过脸。

“舅舅好,这是给您的。”

“舅妈好,这是给您的。”

顾衍一个一个打招呼,一个一个送礼物,每一个礼物都对应著一个人的喜好。

姜母在一旁看著,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小顾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律师,跟姜晚一个律所。”

“律师好啊,稳定。”舅妈插话,“收入怎么样?”

姜晚皱眉。

但顾衍一点也不介意,笑著说:“还行,够花。”

“够花是多少?”舅妈追问。

“舅妈。”姜晚开口。

顾衍按住她的手,示意她没事。

“具体数字不方便说,但比姜晚多一点。”他笑得温和,“不过她的案子难度大,我那个就是动动嘴皮子。”

姜晚看著他,有点意外。

这个人,不仅会说话,还会给别人台阶下。

舅妈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点点头:“年轻人,谦虚好。”

姜母在一旁观察著,脸上笑容越来越深。

吃饭的时候,顾衍坐在姜晚旁边。

姜母不停地给他夹菜:“小顾,尝尝这个,我做的。”

“谢谢阿姨。”

“这个也好吃,你试试。”

“好的阿姨。”

姜晚看著自己碗里空空如也,再看看顾衍碗里堆成小山,忽然有点不平衡。

“妈,我呢?”

姜母头也不回:“你自己不会夹?”

姜晚:“……”

顾衍低头,嘴角翘了一下。

他把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姜晚碗里。

“给你。”

姜晚愣了一下。

姜母看见这一幕,眼睛亮了。

“小顾真体贴。”她凑过来,小声对姜晚说,“这个比那个强。”

那个。

指的是周述安。

姜晚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姜母去开门,然后传来她的声音:“哎呀,述安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姜晚的筷子顿住了。

述安?

周述安?

她抬头看向门口。

真的是他。

周述安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果篮,脸上挂著温和的笑容。

“阿姨好,好久不见。我正好在附近办事,听说您今天聚会,就过来看看。”

姜母的表情有点尴尬。

她知道姜晚和周述安的事,但人家都上门了,总不能赶出去。

“那个……进来坐吧。”

周述安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姜晚身上。

然后他看见了顾衍。

他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这位是……”

顾衍站起来,伸出手。

“顾衍,姜晚的男朋友。”

周述安看著那只手,没有握。

他笑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男朋友?姜晚,什么时候的事?”

姜晚放下筷子,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亲戚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述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阴阳怪气:“别误会,我就是关心一下。毕竟咱们以前……也算认识。听说你最近找了个男朋友,我还挺好奇是什么人能入你的眼。”

他看了顾衍一眼。

“顾衍是吧?正伦并购部的?听说你们家……是做生意的?”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表面上在问顾衍的背景,实际上在暗示:你找这个人,是不是图他家的钱?

姜晚脸色沉下来。

但她还没开口,顾衍先说话了。

“周律师记性真好。”他笑著,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聊家常,“不过有一点你可能记错了,我们家做什么生意,跟我没关系。我入这行的时候,没靠家里一分钱。”

他顿了顿,看向姜晚。

“至于我为什么能入她的眼……”

他伸手,搂住姜晚的肩膀。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她,不应该问我。”

姜晚身体僵了一瞬。

顾衍的手搭在她肩上,很轻,但很稳。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著衣料传过来。

周述安看著那一幕,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姜晚。”他换了个方向,“你妈挺想你的,你平时多回来看看。对了,我听说你最近接了个案子……”

他开始说起姜晚的案子,语气里带著点“我比你懂”的意思。

姜晚听了几句,正要反驳。

顾衍又开口了。

“周律师对姜晚的案子这么关心?”他笑著,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是后悔当初没抓住?”

一句话,轻飘飘的。

但杀伤力极大。

周述安的脸色变了。

在场的亲戚都知道他和姜晚的过去——虽然姜晚没说,但姜母早就传遍了。

“当初没抓住”这句话,等于当众揭他的伤疤。

周述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顾衍没给他机会。

“周律师别介意,我开个玩笑。”顾衍笑得无辜,“不过说真的,姜晚现在是我女朋友,她的案子就是我的案子。你要是对她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顿了顿。

“当然,你要是对她有什么别的念头,也可以跟我说。”

周述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姜母最先反应过来,打圆场:“哎呀,都站著干嘛?坐下来吃饭吧!述安,你也坐,一起吃!”

周述安勉强笑了一下。

“不用了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姜晚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恼怒,还有别的什么。

姜晚迎上他的目光,面无表情。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小姨开口:“这个周述安,来干嘛的?”

舅妈接话:“就是,没眼色。”

姜母看著顾衍,眼里的光更亮了。

“小顾,来,坐,继续吃饭。”

顾衍坐下来,手从姜晚肩上收回。

姜晚看了他一眼。

他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姜晚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刚才当著所有人的面,替她出了一口气。

而且出得漂亮。

吃完饭,姜母拉著顾衍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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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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