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 149 章

江博求婚那天,是个周末。

他说要带宋晴去个地方,神神秘秘的,不告诉她是哪儿。只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开了四十分钟,在滨江新区停下。

宋晴下车的时候,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工地。脚手架还没拆,外立面刚完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浅灰色的光。她认得那个弧度——从东北到西南,一条很缓的曲线,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

那是她第一版的设计。

那个被否了六次、最后妥协掉的弧度。

“这是……”

“滨江项目。”江博站在她旁边,“还记得吗?”

宋晴记得。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她最憋屈的一个项目,也是她第一次真正认识他的项目。她在那个项目里失去了最想要的弧度,却得到了一个愿意帮她算结构的人。

“它不是被否了吗?”她问。

江博没回答,只是拉著她的手往里走。

工地里很安静,工人们都下班了。他们穿过脚手架,走进还没有安装门窗的大厅,踩著满地的灰尘和碎屑,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大厅中央,江博停下来。

“抬头。”

宋晴抬起头。

阳光从头顶的采光顶倾泻下来,落在她身上。那个被她放弃的弧度,现在完整地出现在眼前——从东北到西南,流畅地划过天空,像是给这栋建筑画了一道温柔的眉批。

她的眼眶热了。

“怎么做到的?”她问。

“甲方换人了。”江博说,“去年年底,万达收购了这个项目。”

宋晴转头看他。

江博没躲她的目光。

“我求我爸的。”他说,“我说这个项目必须按原设计做,不然我就辞职。”

宋晴张嘴,又闭上。

“你……”

“我知道你会生气。”江博说,“但我还是做了。”

宋晴没说话。

她看著那个弧度,看著阳光从它身边流过,看著这个曾经只存在于草稿纸上的设计,终于变成了现实。

“为什么?”她问。

江博想了想。

“因为你说过,那是你想要的。”

宋晴的眼泪掉下来。

“我……”

“你先听我说完。”江博打断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圈,上面镶著一颗小小的钻石。

宋晴看著那枚戒指,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江博说,“但我还是想说。”

他深吸一口气。

“宋晴,我喜欢你。”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我喜欢你的刺。”他说,“因为那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你把它们竖起来,不让人靠近,是因为你受过伤。我懂。”

宋晴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以后,你可以不用那么累。”江博的声音轻轻的,“不是要把刺拔掉——那是你的一部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我在的时候,可以收一收。”

他把戒指往前递了递。

“不是现在。是你准备好的时候。”他说,“我等你。”

宋晴低下头,看著那枚戒指。

阳光从头顶落下来,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个把所有人推开的自己。那个说“只有靠自己才靠得住”的自己。那个在茶水间里摔碎杯子的自己。

那个人,会相信眼前这一刻吗?

“我……”她开口。

江博等著她。

宋晴看著他,看著那双干净的眼睛。

“我还没准备好。”她说。

江博点点头,把戒指收回盒子里。

“没关系。”他说,“我说过等你。”

他把盒子放回口袋,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带你去看那边。”

他们穿过大厅,走向另一侧的落地窗。窗外是江景,阳光在水面上跳跃,像撒了一把碎金。

宋晴看著那片江,忽然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江博转头看她。

“不会。”

“真的?”

“真的。”他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从第一天就知道。”

宋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靠在他肩膀上。

“谢谢你等我。”她说。

江博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等一辈子也行。”他说。

那天晚上,宋晴回到家,把那枚戒指的样子画了下来。

不是求婚戒指——是她自己画的。

铅笔素描,简单的线条,银色的圈,小小的钻石。

她把那张画贴在床头的墙上。

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眼。

一个月后,她拿著那张画,去找江博。

“这个给你。”

江博接过来,看著那张画,愣了一下。

“这是……”

“你求婚那天戴的戒指。”宋晴说,“我画的。”

江博看著她,等著她继续说。

宋晴站在他面前,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

江博的眼睛亮起来。

“真的?”

“真的。”

江博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他一直随身带著。

打开,那枚戒指静静躺在里面。

他拿起戒指,看著她。

宋晴伸出手。

江博轻轻握住她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大小正好。

宋晴低头看著那枚戒指,眼眶又红了。

“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

“你睡觉的时候。”江博说,“有一回你睡著了,我用线量的。”

宋晴想起那次——她加班太累,在他旁边睡著了。醒来的时候他正在看手机,什么都没说。

“你这个人……”她说不出话来。

江博笑了。

“有病。”他替她说完,“我知道。”

宋晴没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掉下来。

江博轻轻抱住她。

“别哭了。”他在她耳边说,“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宋晴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我知道。”她闷闷地说。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著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了一个月吗?”

江博摇头。

宋晴低下头,看著手上的戒指。

“因为我想确定。”她说,“确定我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孤单,不是因为到了年纪。确定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江博安静地听。

“这一个月,我每天睡前都看那张画。”她说,“看一次问自己一次:你准备好了吗?”

她抬起头,看著他。

“每一天的答案都一样。”

江博问:“是什么?”

“准备好了。”

江博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晴想了想。

“从你替我挡酒那天。”她说,“从你帮我算结构那天。从你在地铁站问我‘今天可以牵手了吗’那天。”

她顿了一下。

“从第一次见面,你说‘我应聘的是设计岗,不是跑腿的’那天。”

江博笑了。

“那么早?”

“嗯。”宋晴说,“但我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

“来不及不喜欢你了。”

江博看著她,过了一会儿,轻轻说:

“我也是。”

宋晴愣了一下。

“你也是什么?”

“也是来不及。”他说,“从第一天就来不及了。”

两个人对视著,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一会儿,宋晴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画那张画吗?”

江博摇头。

宋晴抬起手,看著那枚戒指。

“因为我想记住。”她说,“记住这一刻。记住你等我。记住你说的那些话。”

她转头看著他。

“以后吵架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提醒自己,这个人值得。”

江博笑了。

“那我呢?”

“你什么?”

“我吵架的时候看什么?”

宋晴想了想。

“看我。”她说,“看我还在这里。”

江博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抱住她。

“好。”他说,“看你。”

傍晚的时候,他们又去了滨江项目。

工地还是那个工地,但阳光已经变了。不再是午后的刺眼,而是傍晚的温柔,把一切都镀上暖色。

他们站在那个大厅里,阳光从头顶的弧度流过,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以后这里会是什么?”宋晴问。

“商业综合体。”江博说,“有商场,有写字楼,有公寓。”

“会有人来吗?”

“会。”

宋晴看著那个弧度,忽然说:“我小时候想过,如果有一天我能设计一栋楼,我要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抬头看。”

江博转头看她。

“现在呢?”

宋晴想了想。

“现在我想,如果有人能在这里约会,在这里结婚,在这里度过生命中重要的时刻,那就够了。”

江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

“我们可以在这里结婚。”

宋晴愣了一下。

“什么?”

江博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在这里。”他说,“在这个你设计的弧度下面。”

宋晴低下头,看著手上的戒指。

又抬起头,看著那个弧度。

阳光从那里流下来,落在她身上。

“好。”她说。

江博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著阳光一点一点移动,看著影子一点一点拉长。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婚礼定在五月。

地点选了滨江项目的大厅——那栋楼已经完工了,外立面干净利落,那个弧度在阳光下流转著浅灰色的光。开发商本来要把这里做成高端商业,听说有人要在这儿办婚礼,还愣了半天。后来知道是设计师本人,又知道是万达小开的未婚妻,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婚礼很简单。

没有豪华车队,没有铺张宴席,甚至没有专业的策划团队。林姐自告奋勇当总指挥,周舟负责音响和拍照,几个同事帮忙布置现场。花是宋妈妈阳台上种的,月季和茉莉,剪下来扎成手捧花,香得让人想打喷嚏。

宾客名单也简单。宋妈妈这边来了几个亲戚,江博那边除了父母,就只有江老。再就是设计院的同事们,加上几个合作过的甲方。

加起来不到五十人。

宋晴换好婚纱的时候,林姐进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我的天。”

宋晴转过身:“怎么了?”

林姐看著她,眼眶红了。

“没怎么。”她说,“就是好看。”

婚纱是宋晴自己设计的。不是那种夸张的大拖尾,是简单的齐地款,缎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领口开到锁骨,袖子长到手肘,背后有一排小小的珍珠扣。

她没戴首饰,只有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头发也没做复杂的造型,只是松松地挽起来,别了几朵新鲜的茉莉。

林姐走过去,帮她整理裙摆。

“紧张吗?”

宋晴想了想:“不紧张。”

“真的?”

“真的。”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林姐笑了。

“那走吧。”她说,“该出去了。”

大厅里,宾客们已经就座。

座位沿著那个弧度排开,半圆形,面对著临时搭建的小舞台。舞台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束白色的满天星,和一对简单的座椅。

阳光从头顶的采光顶倾泻下来,落在那个弧度上,又从弧度滑落到地面,把整个大厅照得明亮温暖。

江博站在舞台前面,穿著一身浅灰色的西装。

周舟在他旁边,小声说:“紧张吗?”

江博摇头。

“不紧张。”

周舟不信:“你手在抖。”

江博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有点抖。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现在不抖了。”

周舟笑了。

音乐响起来。

不是婚礼进行曲,是宋晴选的一首老歌,舒缓的旋律在大厅里回荡。

所有人都看向入口。

宋晴站在那里。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晕里。白色的婚纱被照得发亮,茉莉花的香气随著她的脚步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她手里没有捧花,只有一只小小的手绢——宋妈妈年轻时用过的,边角绣著一朵梅花。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没有父亲挽著,没有任何人陪伴。

她自己走过来。

江博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你来了。”他说。

“嗯。”她说,“来了。”

两个人对视著,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晴忽然笑了。

“笑什么?”江博问。

“笑你。”她说,“西装挺好看。”

江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你选的。”

“我知道。”

主持人是林姐,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走流程。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致辞。就是简单的誓言、交换戒指、证婚人讲话。

证婚人是江老。

老人走上台,看著眼前这对新人,笑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说。

全场安静下来。

“我第一次听说宋晴,是三年前。”江老说,“有个老朋友跟我提起来,说年轻一代里,有个叫宋晴的,东西做得有意思。我后来看了她的作品,确实有意思。”

他看向宋晴。

“后来在论坛上见到你,我跟你说,你的东西有温度。那不是客气话,是真的。”

宋晴的眼眶红了。

江老又看向江博。

“我这孙子,从小跟在我身边长大。我教他画图,教他做人,教他什么是好的设计。但我没教过他怎么喜欢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

“这个是他自己学会的。”

全场笑了。

江老也笑了。

“好了,我不多说了。”他退后一步,“你们继续。”

林姐接过话筒,让他们交换戒指。

江博拿起戒指,轻轻套在宋晴的无名指上。

和求婚那枚一样,只是这一枚是新的——他说求婚那枚不算,结婚要新的。

宋晴也拿起戒指,套在他手上。

戴上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凌晨,他在办公室里看著她的废稿说:“这个弧度改了六版对吧?其实第一版最对。”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她丈夫。

“现在,”林姐的声音响起,“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江博看著宋晴。

宋晴看著江博。

阳光从头顶落下,把他们笼罩在同一片光里。

他轻轻吻了她。

不是那种热烈的吻,是轻轻的、柔软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全场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周舟喊得最大声:“江博你可以啊!”

林姐笑著骂他:“闭嘴!”

宋妈妈坐在第一排,眼角有泪。

江老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仪式结束后,是简单的午宴。

就在大厅里,长桌拼起来,铺上白色的桌布,摆上宋妈妈和几个亲戚一起做的家常菜。没有昂贵的红酒,只有自家酿的梅子酒,酸酸甜甜的,喝多了也不上头。

宋晴换了一身便装,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放下来,别在耳后。

江博也换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两个人并肩坐著,给宾客敬酒。

轮到周舟的时候,他已经喝多了,拉著江博的手不放。

“兄弟,你老实说,你怎么追上宋工的?”

江博想了想:“没追。”

“没追?”

“嗯。”他看了一眼宋晴,“她自己过来的。”

周舟不信,转头问宋晴:“宋工,真的吗?”

宋晴喝了一口梅子酒,慢条斯理地说:“真的。”

“那你怎么想的?”

宋晴放下杯子,看著江博。

过了一会儿,她说:“想试试。”

周舟愣住了:“试什么?”

“试试跟这个人在一起。”

周舟还想问,被林姐拉走了。

宋晴和江博对视了一眼,笑了。

午宴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

宋妈妈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站在门口,看著女儿和女婿,没说话。

宋晴走过去,抱住她。

“妈。”

宋妈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好的。”她说。

宋晴点头。

宋妈妈又看向江博。

“照顾好她。”

江博认真点头:“我会的。”

宋妈妈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但她笑了。

傍晚的时候,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宾客们都走了,花也撤了,只剩下一地的花瓣和偶尔飘来的茉莉香气。

宋晴坐在那个弧度下面,看著夕阳一点一点下沉。

江博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累吗?”

“不累。”

“饿吗?”

“不饿。”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著阳光从金色变成橙色,又从橙色变成粉紫色。

过了一会儿,宋晴忽然说:“我以前觉得自己是刺猬。”

江博转头看她。

“谁靠近都会受伤。”她说,“所以我把刺竖起来,不让人靠近。”

江博安静地听著。

“后来发现,”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刺猬的肚子是软的。”

江博轻轻握住她的手。

“所以只给我摸?”

宋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全场已经没人了,只有夕阳和偶尔路过的晚风。

但她还是觉得,这个笑声能在这里回荡很久。

“嗯。”她说,“只给你摸。”

江博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夕阳落尽,天边只剩一抹余晖。

他们坐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宋晴忽然说:“江博。”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对你心动是什么时候吗?”

江博想了想:“替我挡酒那天?”

宋晴摇头。

“帮我算结构那天?”

宋晴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时候?”

宋晴看著他,眼睛里有光。

“第一天。”她说。

江博愣住了。

“第一天?”

“嗯。”宋晴说,“你说‘我应聘的是设计岗,不是跑腿的’的时候。”

江博看著她,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宋晴说,“我觉得这个人真横。但心里想,终于有人敢跟我说不了。”

江博没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后来呢?”他问。

“后来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心动。”她说,“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江博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夜色渐渐浓了。

头顶的弧度已经看不清楚,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条线还在,从东北到西南,流畅地划过天空。

宋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你在想什么?”江博问。

“在想明天。”

“明天怎么了?”

“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人生了。”

江博轻轻笑了。

“有什么不一样吗?”

宋晴想了想。

“没什么不一样。”她说,“还是画图,还是加班,还是跟甲方斗智斗勇。”

“那新在哪里?”

宋晴睁开眼,看著他。

“新在,”她说,“有你。”

江博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

“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著,笑了。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远处的江水静静流淌,倒映著城市的灯火。

他们坐在那里,靠在一起,像两只终于找到彼此的刺猬。

小心翼翼,又无比笃定。

因为他们知道——

从今往后,再也不需要把刺竖起来了。

因为有人愿意拥抱柔软的肚子。

----- 番外 -----

【咖啡】

早上七点五十,宋晴推开工作室的门。

桌上放著一杯咖啡。

冰美式,三分糖。

旁边还有一张便签:“今天比昨天早到五分钟。奖励:一杯咖啡。”

宋晴拿起那杯咖啡,看了一眼江博的办公室——门关著,但磨砂玻璃后面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对著电脑。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把咖啡放在他桌上。

江博抬头,愣了一下:“这是我的。”

“我知道。”宋晴说,“给你尝尝。”

江博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是他给她买的那杯。

“你喝过了?”

“嗯。”

江博看著她,等著下文。

宋晴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手里那杯——一模一样的冰美式,三分糖。

“我有自己的。”她说,“这杯奖励你。”

江博看著那两杯咖啡,过了一会儿,笑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喝。”

宋晴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江博叫住她。

她回头。

江博指了指自己的脸。

宋晴愣了一下:“干什么?”

“奖励。”他说,“你刚才说了,这是奖励。”

宋晴看著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没绷住,笑了。

她走过去,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江博坐在原地,捂著那块被亲过的地方,笑了很久。

【加班】

晚上十一点,工作室里只剩下两盏灯。

宋晴在画图,江博在旁边建模。

没人说话,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滑鼠点击声。

过了一会儿,江博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这条线可以再收一点。”

宋晴没回头:“我知道。”

“什么时候改?”

“等我把这个节点画完。”

江博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后,看著。

过了五分钟,宋晴画完了。

她转过头:“你还站著干什么?”

江博没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开始捏。

宋晴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按摩。”江博说,“你昨晚说肩膀酸。”

宋晴想起来了——昨晚睡觉前,她随口抱怨了一句“画图画得肩膀酸”。

她以为他没听见。

“不用……”她想拒绝。

但他的手已经按下来了,不轻不重,正好是酸的那个位置。

宋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

“舒服吗?”江博问。

“嗯。”

“那以后天天按。”

宋晴睁开眼,回头看他。

“你不嫌累?”

江博摇头:“不累。”

“为什么?”

江博想了想:“因为是你。”

宋晴看著他,过了一会儿,转回头。

但嘴角翘著。

【外卖】

中午十二点,外卖到了。

江博去门口拿,回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两个袋子。

他把一个放在宋晴桌上,一个拿回自己办公室。

宋晴打开袋子,愣住了。

是她最爱吃的那家店,但她没点。

她走到江博办公室门口。

“你点的?”

江博抬头:“嗯。”

“我没说要吃这个。”

“我知道。”江博说,“但你昨天看手机的时候,在这家店的页面上停了五秒。”

宋晴愣了一下。

她昨天确实看了那家店,但嫌远,没点。

“你就记住了?”

“嗯。”

宋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一起吃。”

江博看著她:“你不是有吗?”

宋晴把自己的饭盒推过来一点。

“换著吃。”

江博笑了。

两个人对坐著,吃完了那顿午饭。

【下雨】

傍晚突然下起雨。

宋晴站在工作室门口,看著外面的大雨,发愁。

她没带伞。

手机响了。

江博:“站著别动。”

她回头,看见他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著一把伞。

“你哪来的伞?”

“办公室备著的。”他走到她身边,“知道你不爱带伞。”

宋晴没说话。

伞撑开,两个人走进雨里。

伞不大,他把她拢在怀里,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宋晴发现了。

“你往这边点。”

“没事。”

“衣服湿了。”

“回去换。”

宋晴停下来,看著他。

江博也停下来。

雨哗哗地下,打在伞面上,响得很。

宋晴伸出手,把他往伞下拉了拉。

“一起。”她说。

江博看著她,过了一会儿,笑了。

“好,一起。”

两个人挤在伞下,慢慢往前走。

雨很大,但谁都没淋著。

【睡觉】

凌晨两点,宋晴醒了。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坐起来,看见书房的灯亮著。

走过去,江博趴在桌上睡著了,旁边是一堆图纸。

她没叫醒他。

只是回房间拿了一条毯子,轻轻披在他身上。

然后在他旁边坐下,看著他睡觉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江博动了一下。

睁开眼,看见她,愣了一下。

“几点了?”

“两点。”

“你怎么醒了?”

宋晴没回答。

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去床上睡。”

江博点头,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宋晴牵著他的手,走回房间。

两个人躺下,他把她揽进怀里。

“晚安。”他说。

宋晴闭上眼睛。

“晚安。”

过了几秒,她忽然说:“江博。”

“嗯?”

“你刚才做梦了吗?”

江博想了想:“做了。”

“梦见什么?”

“梦见你。”他说,“梦见你在给我披毯子。”

宋晴愣了一下。

“那是真的。”

江博轻轻笑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在梦里笑了。”

宋晴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

【吵架】

他们也会吵架。

比如今天。

为了一个方案的细节,两个人各执己见,谁都说服不了谁。

最后宋晴气得回了自己办公室,把门关上。

过了十分钟,敲门声响了。

“谁?”

“我。”

宋晴没开门。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张纸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宋晴捡起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漫画。

画上有两只刺猬,面对面站著,背上的刺都竖得高高的。旁边写著一行字:“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先别扎对方?”

宋晴看著那张漫画,没忍住,笑了。

她打开门。

江博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一支笔。

“不生气了?”他问。

宋晴瞪他:“谁说不生气?”

“那你笑了。”

“笑不代表不生气。”

江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

第二张漫画。

还是那两只刺猬,但这次它们靠在一起,刺对著外面,柔软的肚子对著彼此。旁边写著:“对外扎,对内软。行不行?”

宋晴看著那张漫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拉著他的领带,把他拽进来。

“行。”她说。

门关上了。

【做饭】

周末,江博说要给她做饭。

宋晴不信。

“你会?”

“学了。”

宋晴将信将疑地看著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刀工居然还行。

她就靠在厨房门口,看著他忙活。

半小时后,三菜一汤上桌。

宋晴夹了一筷子,愣住了。

“怎么样?”江博期待地看著她。

宋晴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怎么样?”

宋晴放下筷子,看著他。

“什么时候学的?”

江博想了想:“从我们在一起那天。”

宋晴愣了一下。

“一年前?”

“嗯。”江博说,“想著以后可以给你做饭。”

宋晴低下头,看著桌上的菜。

过了一会儿,她说:“好吃。”

江博笑了。

“那以后天天做。”

宋晴抬起头,看著他。

“你不嫌累?”

江博摇头。

“为什么?”

江博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因为你吃我做的饭的时候,会笑。”

宋晴愣了一下。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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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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