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顾砚之坐在餐厅的另一个角落。
他选的位置很巧妙——在一个半隔断的卡座里,从外面看不到他,但他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准确地说,能看到那个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摆著一杯咖啡,手里拿著一份菜单,假装在看。但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个方向。
许恒又在笑了。
笑什么笑?
他往前凑什么凑?靠那么近干嘛?
他又给宋清辞夹菜了——她明明不喜欢别人给她夹菜。
顾砚之的手微微用力,菜单被他捏出了褶皱。
服务生走过来,礼貌地问:"先生,您需要点餐吗?"
"不需要。"他说,"等人。"
服务生离开。
他继续盯著那个方向。
许恒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挂掉。挂掉之后,他又开始说话,一边说一边笑。
笑点这么低?
顾砚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发现咖啡早就凉了。
宋清辞终于知道那种"被盯著"的感觉从哪里来了。
她藉著低头喝水的机会,往四周扫了一眼——然后她看到了。
餐厅角落的那个卡座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深灰色衬衫,微微皱起的眉头,手里端著一杯早就该喝完的咖啡。
顾砚之。
他怎么在这里?
而且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她这边。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忍住笑意。
这个人……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
【顾总,需不需要给你点个望远镜?】
发完,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听许恒说话。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
她点开。
顾砚之的回复:【不用。这个距离刚好。】
她差点笑出声。
许恒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没事,"她说,"看到一条有趣的消息。"
她继续低头看手机。
顾砚之又发来一条:【他刚才给你夹菜了。你不喜欢别人给你夹菜。】
宋清辞看著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连这个都知道?
她想了想,回复:【观察得挺仔细。】
顾砚之:【职业习惯。】
她笑了。
许恒又在说什么,她没太听清,只是礼貌地点头。
然后顾砚之又发来一条:【你知道吗,这个人上个月刚被他前女友甩了。】
宋清辞挑眉。
顾砚之继续:【理由是太抠门。谈了三年恋爱,从来没送过超过一百块的礼物。】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那个角落。
顾砚之正好也在看她。他晃了晃手机,脸上带著一丝得意的笑容。
那表情分明在说:我有证据。
宋清辞憋著笑,低头回复:【你查他?】
顾砚之:【三分钟的事。】
她:【……】
她:【你无不无聊?】
顾砚之:【不无聊。】
她看著那两个字,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
"宋小姐?"许恒愣住了,"怎么了?"
宋清辞抬起头,脸上还带著笑意:"抱歉,我老板好像找我有急事。"
她指了指手机:"他突然发消息来,说公司有紧急情况,让我马上回去。"
许恒的表情垮了下来:"现在?饭还没吃完——"
"真的很抱歉,"宋清辞站起来,"下次我请您,算是赔罪。这次先这样。"
她拿起包,对许恒点点头,然后快步离开。
经过那个角落的卡座时,她没有停下来,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顾砚之坐在那里,端著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走出餐厅,宋清辞站在路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这个顾砚之,真的——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微信:【出来。】
过了两分钟,顾砚之从餐厅里走出来。
他站在她面前,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饭吃完了?"
宋清辞看著他:"顾砚之,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什么?"
"跟踪。"她说,"监视。偷窥。"
顾砚之想了想:"跟踪算不上,我比他先到。监视也不是,我只是选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偷窥——"他顿了顿,"我只是在观察周边环境。"
宋清辞被他这番话逗笑了。
"你这是狡辩。"
"这是事实陈述。"
两个人站在路边,隔著半步的距离,互相看著对方。
午后的阳光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个许恒,"顾砚之开口,"你真打算跟他吃饭?"
"已经吃完了。"
"我是说下次。"
宋清辞看著他,故意说:"他说下次请他,算是赔罪。"
顾砚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开玩笑的。"她笑了,"没下次了。"
顾砚之的眉头松开。
"不过,"宋清辞话锋一转,"你查他干嘛?"
顾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职业习惯。"
"又是职业习惯?"
"嗯。"
宋清辞看著他,没有追问。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
什么职业习惯。
骗谁呢。
晚上,宋清辞跟周敏视频电话。
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周敏听完,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所以顾砚之跑去餐厅监视你约会?还查了那个男的底细?"
"不是约会,是业务吃饭。"宋清辞纠正她。
"行行行,业务吃饭。"周敏擦了擦眼泪,"然后他告诉你那个男的上个月被甩了,理由是太抠门?"
"对。"
"哈哈哈哈哈哈——"周敏又笑起来,"这个操作,我服了。真的服了。"
宋清辞也笑了。
"清辞,"周敏收住笑,认真地说,"这个人,真的喜欢你。"
宋清辞没说话。
"你别装傻,"周敏说,"你肯定看出来了。"
宋清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出来了。"
"那你呢?"
"我——"她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顿了顿,"也喜欢他。"
周敏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笑意:"清辞,你知道吗,当你说『不知道是不是也喜欢他』的时候,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宋清辞愣了一下。
"真的喜欢的人,你会纠结『是不是喜欢』吗?"周敏说,"你会直接说『喜欢』,或者『不喜欢』。会说『不知道』的,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不敢承认。"
宋清辞没说话。
周敏看著她,笑了:"行了,你自己慢慢想吧。反正我看好你们。"
挂了电话,宋清辞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中午那一幕——顾砚之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端著那杯凉透的咖啡,假装若无其事地看著她。她发现他的时候,他晃了晃手机,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那个笑容,她记得很清楚。
像个做了坏事被发现、但一点也不后悔的小孩。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她笑了。
第二天上班,宋清辞刚到公司,就看到顾砚之站在她办公室门口。
"早。"他说。
"早。"她走过去,推开门,"有事?"
顾砚之跟著她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那个许恒,"他说,"今天早上给我发了邮件。"
宋清辞抬头:"发什么?"
"投诉。"顾砚之面无表情地说,"说我们公司的员工没有职业素养,约好的饭局吃到一半就跑了。"
宋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还真投诉?"
"嗯。"顾砚之说,"我回了。"
"回什么?"
顾砚之看著她,嘴角微微扬起:"我跟他说,我们公司的员工,工作时间之外的时间是自由的。如果因为业务需要约饭局,公司报销。但如果是私人性质的——"
他顿了顿:"那就看个人意愿。"
宋清辞看著他,眼里带著笑意:"你这是护犊子?"
"不是。"他说,"这是实话实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宋清辞开口:"顾砚之。"
"嗯?"
"你昨天为什么要去那家餐厅?"
顾砚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他看著她,"你一个人跟他吃饭。"
宋清辞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我知道这样做很蠢。"顾砚之继续说,"但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去了。"
他看著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坦诚的光。
"下次不会了。"他说。
宋清辞看著他,心跳快了那么一拍。
"没关系。"她听到自己说,"这次——原谅你。"
顾砚之笑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笑。
"那——"他站起来,"我先去开会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宋清辞。"
"嗯?"
"以后跟别人吃饭,叫上我。"
宋清辞挑眉:"为什么?"
顾砚之想了想,然后说:"我可以帮你查他的底细。"
说完,他走出办公室。
宋清辞看著那个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真的太会了。
A公司的项目结束后,工作节奏突然慢了下来。
没有紧急谈判,没有连夜开会,没有需要随时待命的项目组。宋清辞连续三天准时下班,周末甚至睡了个懒觉——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但她发现,有人不太适应这种慢节奏。
周四下午,战略发展部的工作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顾砚之:【@所有人周末有时间的,来公司加个班。有个新项目需要提前准备。】
宋清辞看著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新项目?什么新项目?她怎么不知道?
她正要私聊问他,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顾砚之:【撤回了一条消息】
然后是一条新的:
顾砚之:【@所有人发错了。没事。】
宋清辞盯著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发错了?
什么项目能发错到这个群里?
她还没想明白,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威廉的微信——他之前加了她的微信,说是以后有合作方便联系。
陈威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清辞:【?】
陈威廉:【刚才那个加班消息,看到了吗?】
宋清辞:【看到了。怎么了?】
陈威廉:【他刚发完就被我骂醒了。我说你脑子进水了?周末加班约人?】
宋清辞看著那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约人?
什么意思?
她正要追问,陈威廉又发了一条:【没事没事,你当我没说。他就这德性,习惯就好。】
然后是一串神秘的笑脸。
宋清辞放下手机,看著窗外发呆。
约人?
约谁?
不会是……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第二天下午,宋清辞正在看资料,邮箱里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顾砚之
主题:参考资料
附件:一份长达五十页的投资报告
邮件正文:这个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宋清辞打开那份报告,快速扫了一遍。
这是一份关于东南亚某国能源市场的投资分析报告,内容详实,数据丰富,分析深入。但是——
跟她负责的领域,完全不相干。
她是做商业谈判的,不是做能源投资的。
她盯著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字:【?】
五秒后,顾砚之回复:【发错了。】
宋清辞:【……】
她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
发错了?
上次加班消息发错,这次投资报告发错?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心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宋清辞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她的办公室在走廊中间,顾砚之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从她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他经过的次数。
第一次,他端著咖啡路过,目不斜视。
第二次,他拿著文件路过,看了一眼她的门,然后走过去。
第三次,他什么都没拿,就那么路过,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
第四次,他从另一个方向路过,手里拿著手机,好像在打电话,但宋清辞注意到,他根本没在说话。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她数著,憋著笑。
到第十次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正好跟他打个照面。
"顾总,"她说,"有什么事吗?"
顾砚之脚步一顿,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慌乱:"没、没事。"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这条走廊上来回走?"
顾砚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在——思考问题。"
"思考问题需要走十遍?"
"……需要。"
宋清辞看著他,努力忍住笑。
顾砚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忙,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宋清辞看著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晚上,陈威廉的电话打到了顾砚之的手机上。
"听说你今天在人家门口来回走了十趟?"
顾砚之沉默。
"听说你还发了加班通知又撤回?"
继续沉默。
"听说你还发了一份不相干的投资报告给她?"
"……你怎么都知道?"
陈威廉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过气:"顾砚之啊顾砚之,你平时在谈判桌上不是挺能的吗?怎么一到这事上,智商就归零了?"
顾砚之没说话。
"你想约她,就直接约啊!"陈威廉说,"发什么加班通知?发什么投资报告?在人家门口走来走去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顾砚之难得承认。
陈威廉愣了一下,然后语气软下来:"行吧行吧,我帮你。"
"怎么帮?"
"明天你就知道了。"
周六上午,顾砚之收到一个快递。
里面是两张话剧票,今天晚上七点半,市中心大剧院。旁边还有一张便条,是陈威廉的字迹:"合作方送的福利票,用不掉。拿去。"
顾砚之看著那两张票,沉默了很久。
陈威廉的微信紧跟著来了:【票收到了?】
他回复:【收到了。】
陈威廉:【晚上七点半,别迟到。还有,记得约人。】
顾砚之:【她会去吗?】
陈威廉:【你不问怎么知道?】
顾砚之盯著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宋清辞发了条微信:【今天有空吗?】
发完,他盯著屏幕,等待回复。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机震了。
宋清辞:【下午有空。怎么了?】
顾砚之看著那条消息,心跳快了半拍。
他打字:【来公司一趟?有点事。】
发完他就后悔了。
有点事?什么事?周六叫人家来公司?
但已经发出去了,来不及了。
宋清辞回复:【行。两点到。】
下午两点,宋清辞出现在公司。
周末的大楼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加班的同事。她走到二十八层,发现顾砚之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个信封。
"来了?"他说,语气故作平静。
"嗯。"她走过去,"什么事?"
顾砚之把那个信封递给她:"这个。"
宋清辞接过来,打开一看——两张话剧票,今天晚上,市中心大剧院。
她抬起头,看著他。
顾砚之面无表情地说:"合作方送的福利票,用不掉。周末有空?"
宋清辞看著那两张票,又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表情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但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宋清辞低下头,努力忍住笑。
"两张票,"她说,"你给我一张?"
"给你两张。"顾砚之说,"你可以——找朋友一起去。"
宋清辞挑眉:"找朋友?"
"嗯。"他点点头,"周敏,或者别的什么人。"
宋清辞看著他。
他让她找朋友一起去。
而不是说"我们一起去看"。
这个人……
"那你呢?"她问。
顾砚之愣了一下:"什么?"
"你把票给我了,你自己不看?"
"我——"他顿了顿,"我不太想看话剧。"
宋清辞低下头,假装在看票。
她看到票上的日期——今天晚上。座位号——连号。
连号的票,他让她找朋友一起去。
这个操作,她真的服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顾砚之。"
"嗯?"
"这票,是陈威廉给你的吧?"
顾砚之的表情僵了僵。
宋清辞笑了。
"福利票,用不掉,"她重复他的话,"然后刚好是两张连号,刚好是今天晚上,刚好是市中心大剧院?"
顾砚之没说话。
"你想约我看话剧,"她说,"就直接说。"
顾砚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怕你拒绝。"
宋清辞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所以你想了这么多办法,"她说,"发加班通知,发投资报告,在我门口走来走去,最后让陈威廉帮你买票——就因为怕我拒绝?"
顾砚之没否认。
宋清辞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耳朵红红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确定。这个在谈判桌上从不退缩的人,这个面对任何对手都从容不迫的人,此刻像个第一次表白的中学生。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顾砚之,"她说,"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会追人。"
顾砚之没说话。
"但是——"她把票收起来,"今天晚上我有空。"
顾砚之的眼睛亮了。
"七点半是吧?"她说,"我七点到剧院门口。"
顾砚之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好。"他说,"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
"我去接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宋清辞看著他,笑了。
"行吧。"她说。
下午三点,宋清辞回到家,给周敏打电话。
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周敏听完,笑得在电话那头直喘气。
"所以他用了一周时间,想了七八个办法,最后用了一个最笨的——让朋友买票,然后说是福利票?"
"对。"
"然后还让你找朋友一起去?"
"对。"
"这个人——"周敏笑得说不出话,"这个人真的太可爱了。"
宋清辞也笑了。
"那你去吗?"周敏问。
"去啊。"宋清辞说,"票都收了。"
"你这是答应他的约会了?"
宋清辞想了想:"算是吧。"
周敏在电话那头啧啧两声:"清辞,你知道吗,你已经开始为他说话了。"
"什么意思?"
"以前你说他,是『那个有病的老板』。"周敏说,"现在你说他,是『真的很不会追人』。你已经在替他找借口了。"
宋清辞愣了一下。
"这就是喜欢。"周敏说,"当你开始觉得一个人的缺点『可爱』的时候,你就完了。"
宋清辞没说话。
但她知道,周敏说的,是对的。
晚上七点,宋清辞准时出现在剧院门口。
顾砚之已经在那里了。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手里拿著一个纸袋,不知道装的什么。
"来了?"他走过来。
"嗯。"她看著他,"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两个人一起走进剧院。
找到座位坐下后,顾砚之把那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她问。
"你看看。"
宋清辞打开一看——是一盒小饼干,还有……一包纸巾?
"饼干是怕你饿,"顾砚之解释,"纸巾是——万一话剧太感人。"
宋清辞看著那盒饼干和那包纸巾,愣住了。
这个人,连这种细节都想好了?
"你——"她抬起头。
顾砚之若无其事地看著舞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宋清辞低下头,笑了。
"谢谢。"她说。
话剧很精彩,是一部爱情喜剧。
看到好笑的地方,两个人会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有一场戏,女主角说:"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不是离开你,而是决定留下来。"
宋清辞听得入神。
她感觉到旁边有人在看她。
转头,发现顾砚之正看著她。
灯光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怎么了?"她小声问。
"没什么。"他也小声回答。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就那么看著她。
宋清辞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那么一拍。
散场后,两个人沿著河边散步。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暖意。河水在灯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好看吗?"顾砚之问。
"好看。"宋清辞说,"你呢?"
"我——"他想了想,"没怎么看。"
宋清辞愣了一下:"为什么?"
顾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看别的东西。"
宋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顾砚之突然开口:"宋清辞。"
"嗯?"
"你今天——"他顿了顿,"为什么答应来?"
宋清辞转头看著他。
他站在路灯下,光影在他脸上跳动。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
她想了想,说:"因为你问了。"
顾砚之愣了一下。
"你问了,"她说,"我就来了。"
这个答案,好像很简单。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顾砚之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我以后——"他说,"多问问。"
宋清辞笑了。
"好。"她说。
送到楼下,宋清辞准备上楼。
"宋清辞。"顾砚之叫住她。
她回头。
顾砚之站在那里,手里还拎著那个装饼干的纸袋。
"今天,"他说,"我很高兴。"
宋清辞看著他,笑了。
"我也是。"她说。
她转身上楼。
身后的车灯亮了很久。
晚上,宋清辞躺在床上,给周敏发微信。
【那个有病的老板,好像在用一种很蠢的方式约我。】
周敏秒回:【去啊!看他还能蠢出什么新高度!】
宋清辞笑了。
她翻个身,看著窗外。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他站在剧院门口等她的样子,他递给她饼干和纸巾的样子,他在河边说"在看别的东西"时的眼神。
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追人。
但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了。
周六晚上七点,宋清辞站在镜子前,进行出门前的最后一次审视。
她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是休闲的牛仔裤配T恤,太随意了,像是去买菜。第二套是正式的连衣裙,太隆重了,像是去参加晚宴。最后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雪纺衫配白色长裤,简洁大方,又不失柔和。
"就这件吧。"她对著镜子说。
然后她拿起包,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换了一支口红。
豆沙色,比平时的颜色淡一点,温柔一点。
换完之后,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
这是干嘛?
不就是看个话剧吗?
至于吗?
但她还是带著那支新换的口红,出了门。
七点二十五分,宋清辞到达剧院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顾砚之。
他站在那盏最大的路灯下面,手里拎著一个纸袋——跟昨天一样的那个。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仔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
很好看。
宋清辞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走过去。
顾砚之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他说。
"嗯。"她点头,"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进去吧。"顾砚之说,"快开始了。"
找到座位坐下后,顾砚之把那个纸袋递给她。
"又是什么?"她问。
"你看看。"
宋清辞打开一看——是一杯咖啡,还有一小盒马卡龙。
"咖啡是怕你困,"顾砚之解释,"马卡龙是——这家剧院的特色,据说很好吃。"
宋清辞看著那杯咖啡。
杯子上写著她的名字——不是"宋小姐",是"清辞"。
她愣了一下。
"你——"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顾砚之若无其事地说,"所以要了原味的。"
宋清辞低下头,笑了。
"谢谢。"她说。
话剧开始了。
是一部法国喜剧改编的爱情故事,讲的是一对年轻人在巴黎相遇、相爱、分开、又重逢的故事。台词风趣幽默,情节轻松明快,观众席里不时爆发出笑声。
宋清辞看得入神。
看到好笑的地方,她会转头看顾砚之,发现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
剧情进行到下半场,气氛开始转变。
女主角面临一个选择——是留在巴黎,继续追求自己的舞蹈梦想,还是跟男主角去他的家乡,过安稳的生活。
她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开始了一段长长的独白:
"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不是离开你,而是决定留下来。但留下来,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是因为——我选择了你。"
"选择和需要,是不一样的。需要是因为害怕孤独,选择是因为——你让我想成为更好的人。"
"有人说,爱情是妥协。但我不这么想。爱情是——你在远方等我,我在路上走向你。我们不是谁为谁停下,而是并肩往前走。"
宋清辞听得入神。
她感觉到旁边有人在看她。
转头,发现顾砚之正看著她。
不是那种一触即离的目光,是静静地、认真地看著她。
舞台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深。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舞台。
但她的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散场后,两个人走出剧院。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暖意。街上的人不多,很安静。
"好看吗?"顾砚之问。
"好看。"宋清辞说,"你呢?"
"我——"他想了想,"好看。"
宋清辞看著他:"你刚才不是说没怎么看吗?"
顾砚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后来看了。"
宋清辞愣了一下:"后来?"
"那段独白的时候,"他说,"我在看你。"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宋清辞的心跳,又快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路。
两个人沿著河边慢慢走。
河水在灯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远处有几艘游船缓缓驶过,传来隐约的笑声。
"那段独白,"顾砚之突然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宋清辞想了想:"很好。"
"哪一句?"
"『选择和需要,是不一样的』。"她说,"很多人分不清这个。"
顾砚之点点头。
"那你呢?"他问。
宋清辞转头看他:"什么?"
"你分得清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宋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以前分不清。现在——"
她顿了顿:"好像开始懂了。"
顾砚之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宋清辞问:"你呢?你怎么看?"
顾砚之想了想,说:"我同意她说的。选择是因为——那个人让你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他看著远处的河面:"我以前一直觉得,感情是奢侈品,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碰。但现在——"
他没有说完。
宋清辞也没有追问。
但空气里的某种东西,已经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