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

同一时间,顾砚之坐在餐厅的另一个角落。

他选的位置很巧妙——在一个半隔断的卡座里,从外面看不到他,但他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准确地说,能看到那个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摆著一杯咖啡,手里拿著一份菜单,假装在看。但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个方向。

许恒又在笑了。

笑什么笑?

他往前凑什么凑?靠那么近干嘛?

他又给宋清辞夹菜了——她明明不喜欢别人给她夹菜。

顾砚之的手微微用力,菜单被他捏出了褶皱。

服务生走过来,礼貌地问:"先生,您需要点餐吗?"

"不需要。"他说,"等人。"

服务生离开。

他继续盯著那个方向。

许恒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挂掉。挂掉之后,他又开始说话,一边说一边笑。

笑点这么低?

顾砚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发现咖啡早就凉了。

宋清辞终于知道那种"被盯著"的感觉从哪里来了。

她藉著低头喝水的机会,往四周扫了一眼——然后她看到了。

餐厅角落的那个卡座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深灰色衬衫,微微皱起的眉头,手里端著一杯早就该喝完的咖啡。

顾砚之。

他怎么在这里?

而且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她这边。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忍住笑意。

这个人……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

【顾总,需不需要给你点个望远镜?】

发完,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听许恒说话。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

她点开。

顾砚之的回复:【不用。这个距离刚好。】

她差点笑出声。

许恒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没事,"她说,"看到一条有趣的消息。"

她继续低头看手机。

顾砚之又发来一条:【他刚才给你夹菜了。你不喜欢别人给你夹菜。】

宋清辞看著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连这个都知道?

她想了想,回复:【观察得挺仔细。】

顾砚之:【职业习惯。】

她笑了。

许恒又在说什么,她没太听清,只是礼貌地点头。

然后顾砚之又发来一条:【你知道吗,这个人上个月刚被他前女友甩了。】

宋清辞挑眉。

顾砚之继续:【理由是太抠门。谈了三年恋爱,从来没送过超过一百块的礼物。】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那个角落。

顾砚之正好也在看她。他晃了晃手机,脸上带著一丝得意的笑容。

那表情分明在说:我有证据。

宋清辞憋著笑,低头回复:【你查他?】

顾砚之:【三分钟的事。】

她:【……】

她:【你无不无聊?】

顾砚之:【不无聊。】

她看著那两个字,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

"宋小姐?"许恒愣住了,"怎么了?"

宋清辞抬起头,脸上还带著笑意:"抱歉,我老板好像找我有急事。"

她指了指手机:"他突然发消息来,说公司有紧急情况,让我马上回去。"

许恒的表情垮了下来:"现在?饭还没吃完——"

"真的很抱歉,"宋清辞站起来,"下次我请您,算是赔罪。这次先这样。"

她拿起包,对许恒点点头,然后快步离开。

经过那个角落的卡座时,她没有停下来,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顾砚之坐在那里,端著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走出餐厅,宋清辞站在路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这个顾砚之,真的——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微信:【出来。】

过了两分钟,顾砚之从餐厅里走出来。

他站在她面前,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饭吃完了?"

宋清辞看著他:"顾砚之,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什么?"

"跟踪。"她说,"监视。偷窥。"

顾砚之想了想:"跟踪算不上,我比他先到。监视也不是,我只是选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偷窥——"他顿了顿,"我只是在观察周边环境。"

宋清辞被他这番话逗笑了。

"你这是狡辩。"

"这是事实陈述。"

两个人站在路边,隔著半步的距离,互相看著对方。

午后的阳光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个许恒,"顾砚之开口,"你真打算跟他吃饭?"

"已经吃完了。"

"我是说下次。"

宋清辞看著他,故意说:"他说下次请他,算是赔罪。"

顾砚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开玩笑的。"她笑了,"没下次了。"

顾砚之的眉头松开。

"不过,"宋清辞话锋一转,"你查他干嘛?"

顾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职业习惯。"

"又是职业习惯?"

"嗯。"

宋清辞看著他,没有追问。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

什么职业习惯。

骗谁呢。

晚上,宋清辞跟周敏视频电话。

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周敏听完,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所以顾砚之跑去餐厅监视你约会?还查了那个男的底细?"

"不是约会,是业务吃饭。"宋清辞纠正她。

"行行行,业务吃饭。"周敏擦了擦眼泪,"然后他告诉你那个男的上个月被甩了,理由是太抠门?"

"对。"

"哈哈哈哈哈哈——"周敏又笑起来,"这个操作,我服了。真的服了。"

宋清辞也笑了。

"清辞,"周敏收住笑,认真地说,"这个人,真的喜欢你。"

宋清辞没说话。

"你别装傻,"周敏说,"你肯定看出来了。"

宋清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出来了。"

"那你呢?"

"我——"她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顿了顿,"也喜欢他。"

周敏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笑意:"清辞,你知道吗,当你说『不知道是不是也喜欢他』的时候,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宋清辞愣了一下。

"真的喜欢的人,你会纠结『是不是喜欢』吗?"周敏说,"你会直接说『喜欢』,或者『不喜欢』。会说『不知道』的,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不敢承认。"

宋清辞没说话。

周敏看著她,笑了:"行了,你自己慢慢想吧。反正我看好你们。"

挂了电话,宋清辞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中午那一幕——顾砚之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端著那杯凉透的咖啡,假装若无其事地看著她。她发现他的时候,他晃了晃手机,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那个笑容,她记得很清楚。

像个做了坏事被发现、但一点也不后悔的小孩。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她笑了。

第二天上班,宋清辞刚到公司,就看到顾砚之站在她办公室门口。

"早。"他说。

"早。"她走过去,推开门,"有事?"

顾砚之跟著她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那个许恒,"他说,"今天早上给我发了邮件。"

宋清辞抬头:"发什么?"

"投诉。"顾砚之面无表情地说,"说我们公司的员工没有职业素养,约好的饭局吃到一半就跑了。"

宋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还真投诉?"

"嗯。"顾砚之说,"我回了。"

"回什么?"

顾砚之看著她,嘴角微微扬起:"我跟他说,我们公司的员工,工作时间之外的时间是自由的。如果因为业务需要约饭局,公司报销。但如果是私人性质的——"

他顿了顿:"那就看个人意愿。"

宋清辞看著他,眼里带著笑意:"你这是护犊子?"

"不是。"他说,"这是实话实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宋清辞开口:"顾砚之。"

"嗯?"

"你昨天为什么要去那家餐厅?"

顾砚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他看著她,"你一个人跟他吃饭。"

宋清辞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我知道这样做很蠢。"顾砚之继续说,"但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去了。"

他看著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坦诚的光。

"下次不会了。"他说。

宋清辞看著他,心跳快了那么一拍。

"没关系。"她听到自己说,"这次——原谅你。"

顾砚之笑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笑。

"那——"他站起来,"我先去开会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宋清辞。"

"嗯?"

"以后跟别人吃饭,叫上我。"

宋清辞挑眉:"为什么?"

顾砚之想了想,然后说:"我可以帮你查他的底细。"

说完,他走出办公室。

宋清辞看著那个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真的太会了。

A公司的项目结束后,工作节奏突然慢了下来。

没有紧急谈判,没有连夜开会,没有需要随时待命的项目组。宋清辞连续三天准时下班,周末甚至睡了个懒觉——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但她发现,有人不太适应这种慢节奏。

周四下午,战略发展部的工作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顾砚之:【@所有人周末有时间的,来公司加个班。有个新项目需要提前准备。】

宋清辞看著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新项目?什么新项目?她怎么不知道?

她正要私聊问他,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顾砚之:【撤回了一条消息】

然后是一条新的:

顾砚之:【@所有人发错了。没事。】

宋清辞盯著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发错了?

什么项目能发错到这个群里?

她还没想明白,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威廉的微信——他之前加了她的微信,说是以后有合作方便联系。

陈威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清辞:【?】

陈威廉:【刚才那个加班消息,看到了吗?】

宋清辞:【看到了。怎么了?】

陈威廉:【他刚发完就被我骂醒了。我说你脑子进水了?周末加班约人?】

宋清辞看著那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约人?

什么意思?

她正要追问,陈威廉又发了一条:【没事没事,你当我没说。他就这德性,习惯就好。】

然后是一串神秘的笑脸。

宋清辞放下手机,看著窗外发呆。

约人?

约谁?

不会是……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第二天下午,宋清辞正在看资料,邮箱里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顾砚之

主题:参考资料

附件:一份长达五十页的投资报告

邮件正文:这个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宋清辞打开那份报告,快速扫了一遍。

这是一份关于东南亚某国能源市场的投资分析报告,内容详实,数据丰富,分析深入。但是——

跟她负责的领域,完全不相干。

她是做商业谈判的,不是做能源投资的。

她盯著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字:【?】

五秒后,顾砚之回复:【发错了。】

宋清辞:【……】

她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

发错了?

上次加班消息发错,这次投资报告发错?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心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宋清辞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她的办公室在走廊中间,顾砚之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从她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他经过的次数。

第一次,他端著咖啡路过,目不斜视。

第二次,他拿著文件路过,看了一眼她的门,然后走过去。

第三次,他什么都没拿,就那么路过,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

第四次,他从另一个方向路过,手里拿著手机,好像在打电话,但宋清辞注意到,他根本没在说话。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她数著,憋著笑。

到第十次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正好跟他打个照面。

"顾总,"她说,"有什么事吗?"

顾砚之脚步一顿,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慌乱:"没、没事。"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这条走廊上来回走?"

顾砚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在——思考问题。"

"思考问题需要走十遍?"

"……需要。"

宋清辞看著他,努力忍住笑。

顾砚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忙,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宋清辞看著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晚上,陈威廉的电话打到了顾砚之的手机上。

"听说你今天在人家门口来回走了十趟?"

顾砚之沉默。

"听说你还发了加班通知又撤回?"

继续沉默。

"听说你还发了一份不相干的投资报告给她?"

"……你怎么都知道?"

陈威廉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过气:"顾砚之啊顾砚之,你平时在谈判桌上不是挺能的吗?怎么一到这事上,智商就归零了?"

顾砚之没说话。

"你想约她,就直接约啊!"陈威廉说,"发什么加班通知?发什么投资报告?在人家门口走来走去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顾砚之难得承认。

陈威廉愣了一下,然后语气软下来:"行吧行吧,我帮你。"

"怎么帮?"

"明天你就知道了。"

周六上午,顾砚之收到一个快递。

里面是两张话剧票,今天晚上七点半,市中心大剧院。旁边还有一张便条,是陈威廉的字迹:"合作方送的福利票,用不掉。拿去。"

顾砚之看著那两张票,沉默了很久。

陈威廉的微信紧跟著来了:【票收到了?】

他回复:【收到了。】

陈威廉:【晚上七点半,别迟到。还有,记得约人。】

顾砚之:【她会去吗?】

陈威廉:【你不问怎么知道?】

顾砚之盯著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宋清辞发了条微信:【今天有空吗?】

发完,他盯著屏幕,等待回复。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机震了。

宋清辞:【下午有空。怎么了?】

顾砚之看著那条消息,心跳快了半拍。

他打字:【来公司一趟?有点事。】

发完他就后悔了。

有点事?什么事?周六叫人家来公司?

但已经发出去了,来不及了。

宋清辞回复:【行。两点到。】

下午两点,宋清辞出现在公司。

周末的大楼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加班的同事。她走到二十八层,发现顾砚之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个信封。

"来了?"他说,语气故作平静。

"嗯。"她走过去,"什么事?"

顾砚之把那个信封递给她:"这个。"

宋清辞接过来,打开一看——两张话剧票,今天晚上,市中心大剧院。

她抬起头,看著他。

顾砚之面无表情地说:"合作方送的福利票,用不掉。周末有空?"

宋清辞看著那两张票,又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表情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但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宋清辞低下头,努力忍住笑。

"两张票,"她说,"你给我一张?"

"给你两张。"顾砚之说,"你可以——找朋友一起去。"

宋清辞挑眉:"找朋友?"

"嗯。"他点点头,"周敏,或者别的什么人。"

宋清辞看著他。

他让她找朋友一起去。

而不是说"我们一起去看"。

这个人……

"那你呢?"她问。

顾砚之愣了一下:"什么?"

"你把票给我了,你自己不看?"

"我——"他顿了顿,"我不太想看话剧。"

宋清辞低下头,假装在看票。

她看到票上的日期——今天晚上。座位号——连号。

连号的票,他让她找朋友一起去。

这个操作,她真的服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顾砚之。"

"嗯?"

"这票,是陈威廉给你的吧?"

顾砚之的表情僵了僵。

宋清辞笑了。

"福利票,用不掉,"她重复他的话,"然后刚好是两张连号,刚好是今天晚上,刚好是市中心大剧院?"

顾砚之没说话。

"你想约我看话剧,"她说,"就直接说。"

顾砚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怕你拒绝。"

宋清辞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所以你想了这么多办法,"她说,"发加班通知,发投资报告,在我门口走来走去,最后让陈威廉帮你买票——就因为怕我拒绝?"

顾砚之没否认。

宋清辞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耳朵红红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确定。这个在谈判桌上从不退缩的人,这个面对任何对手都从容不迫的人,此刻像个第一次表白的中学生。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顾砚之,"她说,"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会追人。"

顾砚之没说话。

"但是——"她把票收起来,"今天晚上我有空。"

顾砚之的眼睛亮了。

"七点半是吧?"她说,"我七点到剧院门口。"

顾砚之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好。"他说,"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

"我去接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宋清辞看著他,笑了。

"行吧。"她说。

下午三点,宋清辞回到家,给周敏打电话。

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周敏听完,笑得在电话那头直喘气。

"所以他用了一周时间,想了七八个办法,最后用了一个最笨的——让朋友买票,然后说是福利票?"

"对。"

"然后还让你找朋友一起去?"

"对。"

"这个人——"周敏笑得说不出话,"这个人真的太可爱了。"

宋清辞也笑了。

"那你去吗?"周敏问。

"去啊。"宋清辞说,"票都收了。"

"你这是答应他的约会了?"

宋清辞想了想:"算是吧。"

周敏在电话那头啧啧两声:"清辞,你知道吗,你已经开始为他说话了。"

"什么意思?"

"以前你说他,是『那个有病的老板』。"周敏说,"现在你说他,是『真的很不会追人』。你已经在替他找借口了。"

宋清辞愣了一下。

"这就是喜欢。"周敏说,"当你开始觉得一个人的缺点『可爱』的时候,你就完了。"

宋清辞没说话。

但她知道,周敏说的,是对的。

晚上七点,宋清辞准时出现在剧院门口。

顾砚之已经在那里了。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手里拿著一个纸袋,不知道装的什么。

"来了?"他走过来。

"嗯。"她看著他,"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两个人一起走进剧院。

找到座位坐下后,顾砚之把那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她问。

"你看看。"

宋清辞打开一看——是一盒小饼干,还有……一包纸巾?

"饼干是怕你饿,"顾砚之解释,"纸巾是——万一话剧太感人。"

宋清辞看著那盒饼干和那包纸巾,愣住了。

这个人,连这种细节都想好了?

"你——"她抬起头。

顾砚之若无其事地看著舞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宋清辞低下头,笑了。

"谢谢。"她说。

话剧很精彩,是一部爱情喜剧。

看到好笑的地方,两个人会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有一场戏,女主角说:"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不是离开你,而是决定留下来。"

宋清辞听得入神。

她感觉到旁边有人在看她。

转头,发现顾砚之正看著她。

灯光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怎么了?"她小声问。

"没什么。"他也小声回答。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就那么看著她。

宋清辞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那么一拍。

散场后,两个人沿著河边散步。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暖意。河水在灯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好看吗?"顾砚之问。

"好看。"宋清辞说,"你呢?"

"我——"他想了想,"没怎么看。"

宋清辞愣了一下:"为什么?"

顾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看别的东西。"

宋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顾砚之突然开口:"宋清辞。"

"嗯?"

"你今天——"他顿了顿,"为什么答应来?"

宋清辞转头看著他。

他站在路灯下,光影在他脸上跳动。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

她想了想,说:"因为你问了。"

顾砚之愣了一下。

"你问了,"她说,"我就来了。"

这个答案,好像很简单。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顾砚之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我以后——"他说,"多问问。"

宋清辞笑了。

"好。"她说。

送到楼下,宋清辞准备上楼。

"宋清辞。"顾砚之叫住她。

她回头。

顾砚之站在那里,手里还拎著那个装饼干的纸袋。

"今天,"他说,"我很高兴。"

宋清辞看著他,笑了。

"我也是。"她说。

她转身上楼。

身后的车灯亮了很久。

晚上,宋清辞躺在床上,给周敏发微信。

【那个有病的老板,好像在用一种很蠢的方式约我。】

周敏秒回:【去啊!看他还能蠢出什么新高度!】

宋清辞笑了。

她翻个身,看著窗外。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他站在剧院门口等她的样子,他递给她饼干和纸巾的样子,他在河边说"在看别的东西"时的眼神。

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追人。

但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了。

周六晚上七点,宋清辞站在镜子前,进行出门前的最后一次审视。

她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是休闲的牛仔裤配T恤,太随意了,像是去买菜。第二套是正式的连衣裙,太隆重了,像是去参加晚宴。最后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雪纺衫配白色长裤,简洁大方,又不失柔和。

"就这件吧。"她对著镜子说。

然后她拿起包,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换了一支口红。

豆沙色,比平时的颜色淡一点,温柔一点。

换完之后,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

这是干嘛?

不就是看个话剧吗?

至于吗?

但她还是带著那支新换的口红,出了门。

七点二十五分,宋清辞到达剧院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顾砚之。

他站在那盏最大的路灯下面,手里拎著一个纸袋——跟昨天一样的那个。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仔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

很好看。

宋清辞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走过去。

顾砚之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他说。

"嗯。"她点头,"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进去吧。"顾砚之说,"快开始了。"

找到座位坐下后,顾砚之把那个纸袋递给她。

"又是什么?"她问。

"你看看。"

宋清辞打开一看——是一杯咖啡,还有一小盒马卡龙。

"咖啡是怕你困,"顾砚之解释,"马卡龙是——这家剧院的特色,据说很好吃。"

宋清辞看著那杯咖啡。

杯子上写著她的名字——不是"宋小姐",是"清辞"。

她愣了一下。

"你——"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顾砚之若无其事地说,"所以要了原味的。"

宋清辞低下头,笑了。

"谢谢。"她说。

话剧开始了。

是一部法国喜剧改编的爱情故事,讲的是一对年轻人在巴黎相遇、相爱、分开、又重逢的故事。台词风趣幽默,情节轻松明快,观众席里不时爆发出笑声。

宋清辞看得入神。

看到好笑的地方,她会转头看顾砚之,发现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

剧情进行到下半场,气氛开始转变。

女主角面临一个选择——是留在巴黎,继续追求自己的舞蹈梦想,还是跟男主角去他的家乡,过安稳的生活。

她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开始了一段长长的独白:

"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不是离开你,而是决定留下来。但留下来,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是因为——我选择了你。"

"选择和需要,是不一样的。需要是因为害怕孤独,选择是因为——你让我想成为更好的人。"

"有人说,爱情是妥协。但我不这么想。爱情是——你在远方等我,我在路上走向你。我们不是谁为谁停下,而是并肩往前走。"

宋清辞听得入神。

她感觉到旁边有人在看她。

转头,发现顾砚之正看著她。

不是那种一触即离的目光,是静静地、认真地看著她。

舞台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深。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舞台。

但她的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散场后,两个人走出剧院。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暖意。街上的人不多,很安静。

"好看吗?"顾砚之问。

"好看。"宋清辞说,"你呢?"

"我——"他想了想,"好看。"

宋清辞看著他:"你刚才不是说没怎么看吗?"

顾砚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后来看了。"

宋清辞愣了一下:"后来?"

"那段独白的时候,"他说,"我在看你。"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宋清辞的心跳,又快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路。

两个人沿著河边慢慢走。

河水在灯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远处有几艘游船缓缓驶过,传来隐约的笑声。

"那段独白,"顾砚之突然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宋清辞想了想:"很好。"

"哪一句?"

"『选择和需要,是不一样的』。"她说,"很多人分不清这个。"

顾砚之点点头。

"那你呢?"他问。

宋清辞转头看他:"什么?"

"你分得清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宋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以前分不清。现在——"

她顿了顿:"好像开始懂了。"

顾砚之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宋清辞问:"你呢?你怎么看?"

顾砚之想了想,说:"我同意她说的。选择是因为——那个人让你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他看著远处的河面:"我以前一直觉得,感情是奢侈品,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碰。但现在——"

他没有说完。

宋清辞也没有追问。

但空气里的某种东西,已经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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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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