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

下午三点,谈判结束。

双方在修改后的方案上达成了一致——首付比例比最初还低了五个点,但上浮空间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五。对A公司来说,只要他们做得好,收益比原来更大。

签字的时候,李副总看著宋清辞,眼神复杂。

"宋小姐,"他说,"今天我学了一课。"

宋清辞笑了笑:"彼此彼此。"

走出会议室,林嘉怡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她:"清辞姐!你太厉害了!"

后面跟著几个同事,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崇拜的表情。

宋清辞被围在中间,笑著应付大家的热情。

但她不自觉地往人群外看了一眼。

顾砚之站在不远处,靠著墙,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正静静地看著她。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微微举了举杯,算是致意。

她笑了。

晚上,庆功宴订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

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气氛热烈。林嘉怡第一个举杯:"敬清辞姐!今天的表现太精彩了!"

"敬清辞姐!"大家跟著起哄。

宋清辞笑著喝了几杯,脸颊开始发烫。

几轮下来,她已经有点微醺了。

"我去趟洗手间。"她站起来。

走出包厢,走廊里安静多了。她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清醒一点。

"没事吧?"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转头,看到顾砚之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端著一杯酒。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热。"

顾砚之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今天表现很好。"他说。

"我知道。"她笑了,"大家都夸过了。"

顾砚之也笑了:"那我就不重复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隔著一点距离,谁都没说话。

包厢里传来笑闹声,走廊里却很安静。

"进去吧。"宋清辞说,"你是主角,不在场不好。"

"你是主角。"顾砚之说,"我只是看热闹的。"

宋清辞看著他,突然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他查内鬼查了一夜,他在监控室里盯了整整一天,他在谈判开始前发消息给她说"别紧张,按我们说好的来"。

这个人,话不多,但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觉得安心。

"顾砚之。"她开口。

"嗯?"

"谢谢你。"

他看著她:"谢什么?"

"谢你——"她想了想,"谢你相信我。"

顾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应该的。"

就三个字。

但宋清辞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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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包厢,气氛更热烈了。

林嘉怡拉著她喝酒,几个同事轮番上来敬酒。宋清辞来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

顾砚之坐在角落里,静静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她被围在中间,看著她笑得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举杯时微微仰起的脖颈,看著她放下杯子后抿了抿嘴唇。

陈威廉凑过来,低声说:"看什么呢?"

顾砚之没理他。

陈威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哦——"

"哦什么哦。"

"没什么。"陈威廉拍拍他的肩膀,"就是觉得,你也有今天。"

顾砚之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威廉压低声音,"你动心了。"

顾砚之没说话。

但他没有否认。

又过了一会儿,人群稍微散开了点。宋清辞一个人坐在桌边,端著杯水在喝。

顾砚之站起来,端著酒杯走过去。

"喝这么多,没事?"他在她旁边坐下。

"没事。"她说,"高兴。"

顾砚之点点头。

他举起酒杯:"这杯敬最好的合作伙伴。"

宋清辞看著他,眼睛里带著笑意。她也举起杯,轻轻碰上去。

"也敬——"她顿了顿,"最信任的搭档。"

顾砚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笑。

两个人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周围的人还在闹,但那一瞬间,他们之间好像隔出了一个小小的世界。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去。宋清辞站在餐厅门口,吹著夜风,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送你。"顾砚之走过来。

"不用,我打车——"

"我送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宋清辞看著他,笑了:"行吧。"

车上,她靠著座椅,看著窗外飞逝的夜景。

"今天——"她突然开口,"其实挺开心的。"

顾砚之侧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因为项目成了,"她继续说,"是因为——"

她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是因为发现,原来有人可以并肩作战。

是因为发现,原来信任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的。

"是因为什么?"顾砚之问。

宋清辞转头看他,夜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拂起她的几缕发丝。

"是因为——"她说,"跟你一起做事,感觉挺好的。"

顾砚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也是。"

简单的两个字。

但宋清辞听懂了。

送到楼下,宋清辞解开安全带。

"到了。"她说,"谢谢你送我。"

顾砚之点点头。

她推开车门,下车。

"宋清辞。"

她回头。

顾砚之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她。车内的灯光昏黄,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

"今天,"他说,"我记住了。"

宋清辞愣了一下:"记住什么?"

"记住你说的那句话。"他顿了顿,"『最信任的搭档』。"

他看著她:"我也是。"

宋清辞站在车门外,夜风吹过,带著初夏的暖意。

她看著他,突然觉得心跳快了那么一拍。

"嗯。"她说,"我也是。"

她关上车门,转身上楼。

身后的车灯亮了很久,才慢慢驶离。

晚上,宋清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拿出手机,看著今天拍的照片——庆功宴上的合影,大家笑得都很开心。顾砚之站在角落,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对话框,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谢谢你。晚安。】

过了几秒,对方回复:

【晚安。明天见。】

就五个字。

但她看著那五个字,笑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枕边。

她闭上眼睛,心想:明天见。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宋清辞是最后一个走出餐厅的。她站在门口,看著同事们三三两两钻进计程车,挥手道别,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散去。

"清辞姐再见!"

"明天见!"

"路上小心!"

她一一回应,然后靠在门边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晚喝得有点多。

不是那种烂醉,是恰到好处的微醺——脑袋还清醒,但舌头比平时松了,身体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

"你还好吗?"

顾砚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头,看到他从餐厅里走出来,手里拎著她的包——她落在座位上的那个。

"我包怎么在你那儿?"

"你忘了拿。"他把包递给她,"第三次了。"

宋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我没注意。"

她想接过包,但伸手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顾砚之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臂,稳住她。

"真喝多了。"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没有。"宋清辞站稳,接过包,"就是有点——飘。"

顾砚之看著她。

她脸颊绯红,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著笑。平时那层"专业冷静"的外壳,此刻像是被酒精融化了一样,露出了里面柔软的部分。

"叫车吧。"他拿出手机,"我送你回去。"

"不用——"

"叫了。"他已经在操作了,"三分钟到。"

宋清辞看著他,没有再拒绝。

夜深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辆车驶过。

两个人站在路边,隔著半步的距离。初夏的夜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很舒服。

宋清辞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仰头看著头顶的路灯。飞蛾在灯光下盘旋,投下细小的影子。

"顾砚之。"她突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她转头看他,"我第一天来的时候,真的想辞职。"

顾砚之挑眉:"现在知道了。"

"不是开玩笑那种想,"她继续说,"是真的很认真地,想辞职。"

他没说话,静静听著。

"那封辞职信,"她指了指自己的包,"我写了两个晚上。改了又改,最后才定稿。"

"写辞职信还要改?"顾砚之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

"当然。"宋清辞认真地说,"辞职信这种东西,要写得既体面又有力。不能太软,不然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不能太硬,不然显得你没风度。我写了五版,最后选了那一版。"

顾砚之看著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那你为什么想辞职?"他问。

宋清辞沉默了几秒。

夜风吹过,她的发丝轻轻飘动。

"因为累了。"她终于开口,"不是工作累,是——人际关系累。"

她看著远处的马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在众合待了三年。三年里,我谈成了七八个大案子,带出了三个能独立带项目的新人。我以为我做得还不错。"

她顿了顿:"结果年终评优的时候,我最成功的那个项目,被分给了领导的亲戚。"

顾砚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去找领导理论,"她继续说,"他说:清辞啊,你能力强,以后机会多的是,这次就先让让年轻人。"

她转头看向顾砚之:"那个『年轻人』,比我还大两岁。"

顾砚之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告诉她,他懂。

"后来我才知道,"宋清辞说,"那个项目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他们让我带,是因为我最能干,能把项目做漂亮。做完之后,自然有人来摘果子。"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苦涩:"所以我就辞职了。那时候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但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我不太信了。"她说,"不太信什么『努力就会被认可』,什么『公平竞争』,什么『同事是伙伴』。我觉得职场就是这样,到处都是背叛,到处都是算计。与其期待别人对你好,不如做好自己的事,然后——"

她做了一个手势:"随时准备跑。"

顾砚之静静听著。

"所以第一天你当众质疑我的时候,"她说,"我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看吧,果然又是一个这样的老板。"

她看著他:"所以我把辞职信给你了。"

顾砚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现在呢?"

宋清辞愣了一下:"什么?"

"现在,"他看著她,"你还是这么想的吗?"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宋清辞想了想。

"现在——"她斟酌著说,"好像,没那么想了。"

顾砚之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

"遇到一个还不错的老板,"她看著他,笑了,"也没那么糟。"

顾砚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笑。

"还不错的老板?"他重复她的话。

"嗯。"她点头,"虽然有时候挺气人的,但——还不错。"

顾砚之看著她,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

"车来了。"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走吧。"

车子驶入夜色。

宋清辞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流动的灯光。酒精加上疲惫,让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

"困了?"顾砚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有点。"

"睡吧。"他说,"到了我叫你。"

宋清辞闭上眼睛。

车子轻轻晃动,像摇篮一样。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的存在。

他坐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不是那种刺鼻的古龙水,是很淡的、若有若无的味道。像檀香,又像雨后的森林。

她想:这个人,连味道都跟别人不一样。

然后她就睡著了。

顾砚之看著身边的人。

她靠著车窗,睡得很沉。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呼吸均匀,胸口轻轻起伏。

窗外的灯光从她脸上流过,明明灭灭。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慢慢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一只睡著的猫。

她动了动,往外套里缩了缩,但没有醒。

顾砚之的嘴角扬起来。

他转头看向司机,压低声音说:"师傅,开慢点。稳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会意地点点头,放慢了车速。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午夜的街道上。

顾砚之靠在座椅上,侧著头,静静看著身边的人。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做了个好梦。

他突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遇到一个还不错的老板,也没那么糟。"

还不错的老板。

他笑了。

不是老板,他想。

但他没说出口。

现在不是时候。

车子在宋清辞家楼下停稳。

顾砚之没有立刻叫她。

他就那么坐著,看著她安静的睡颜,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

夜很深了,周围没有一点声音。

他不想叫醒她。

但他不能不叫。

"宋清辞。"他轻声唤她,"到了。"

她没反应。

"宋清辞。"他又唤了一声,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嗯……?"她的声音带著睡意,沙沙的,软软的,"到了?"

"到了。"他说。

宋清辞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身上的外套滑下来,她低头一看,愣了一下。

"这是——"

"我的。"顾砚之说,"你睡著了,怕你著凉。"

宋清辞看著那件外套,又看著他,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谢谢。"她说,把外套递还给他。

顾砚之接过来,搭在手臂上。

"能自己上去吗?"他问。

"能。"她推开车门,"我又不是真的醉了。"

她下车,站稳,转身看著他。

"顾砚之。"

"嗯?"

"今天——"她顿了顿,"谢谢你听我说那些。"

顾砚之看著她,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轻轻飘动。

"不客气。"他说。

宋清辞笑了。

"那我上去了。"她说,"你回去小心。"

"好。"

她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单元门。

顾砚之坐在车里,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他看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师傅,"他终于开口,"走吧。"

车子驶离。

顾砚之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握著那件外套。

外套上有她的气息——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著一点酒精的甜。

他把外套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看著窗外流动的夜色。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样子。

靠在车窗上睡著的样子。揉眼睛的样子。说"还不错的老板"时的样子。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给陈威廉发了条微信:

【我完了。】

陈威廉秒回:【???什么意思?】

他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字:

【没什么。睡吧。】

陈威廉:【你大半夜发这种消息然后说没什么???】

陈威廉:【顾砚之你把话说清楚!!!】

陈威廉:【是不是跟宋清辞有关???】

他没再回。

关掉手机,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是她的样子。

他想:陈威廉说得对。

他完了。

第二天早上,宋清辞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进房间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半。

周三,工作日。

她猛地坐起来,然后又慢慢躺回去。

头有点疼。

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浮现出来——庆功宴、喝酒、站在路边等车、跟顾砚之说那些话……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跟他说了什么?

说了众合的事。说了想辞职的原因。说了对职场的失望。还说了——

"遇到一个还不错的老板,也没那么糟。"

她记得这句。

因为说完这句的时候,他笑了。

那个笑容,她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是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笑。

她翻身,看著天花板。

然后她突然想起来——车上,她睡著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著他的外套。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果然有他的消息。

【醒了吗?今天不用急,下午来就行。】

发送时间:八点十五分。

她回复:【刚醒。头疼。】

对方秒回:【正常。喝多了都这样。我让林嘉怡给你买了醒酒药,放在你桌上。】

她看著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他让人买了醒酒药。

放在她桌上。

她打字:【谢谢。】

对方:【不客气。下午见。】

她:【下午见。】

对话结束。

她把那个对话框往上翻了翻,看著这几天的聊天记录。

每一条都很短。

但每一条都在。

下午两点,宋清辞到公司的时候,林嘉怡立刻迎上来。

"清辞姐!你没事吧?"她关切地看著她,"顾总一大早就让我买醒酒药,说你可能需要。"

宋清辞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疼。"

她走到自己工位,看到桌上放著一盒醒酒药,旁边还有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杯子下面压著一张便条,是林嘉怡的字迹:"顾总说这个也准备一下。"

她看著那杯蜂蜜水,没说话。

"清辞姐,"林嘉怡凑过来,压低声音,"顾总今天状态有点奇怪。"

宋清辞抬头:"怎么奇怪?"

"他——"林嘉怡想了想,"他今天一上午都在笑。"

"笑?"

"对。"林嘉怡认真地说,"不是平时那种冷笑,是真的笑。开会的时候笑,看邮件的时候笑,刚才路过我们这边的时候,还在笑。"

她看著宋清辞:"你知道他为什么笑吗?"

宋清辞没说话。

但她心里,隐约有个答案。

下午四点,顾砚之走进她的办公室。

"头还疼吗?"他问。

"好多了。"她说,"谢谢你的药和蜂蜜水。"

顾砚之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有件事跟你商量。"他拿出一份文件,"A公司那边的反馈来了,他们同意签约,但希望加一个条款。"

他把文件推过来。

宋清辞接过,快速看了一遍。

"这个条款——"她抬起头,"对我们没影响。"

"对。"顾砚之说,"所以我打算同意。你觉得呢?"

"同意。"她说,"没理由拒绝。"

顾砚之点点头,把文件收回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昨晚睡得好吗?"

宋清辞愣了一下:"还行。你呢?"

"我——"他想了想,"没怎么睡。"

"为什么?"

顾砚之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了很多话。

但最后他只是说:"在想事情。"

宋清辞没有追问。

但她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晚上七点,宋清辞准备下班。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看到顾砚之站在走廊尽头,好像在等她。

"走,吃饭。"他说。

"又吃饭?"她笑了,"这几天吃得也太多了。"

"最后一次。"他说,"庆功宴的延续。"

宋清辞看著他,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

"顾砚之。"她突然开口。

"嗯?"

"你昨晚——"她想了想,"是不是没睡好是因为我?"

顾砚之脚步顿了顿。

他转头看她,眼里有笑意:"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对了。"他说。

电梯门开了,他率先走进去。

宋清辞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清辞。"他突然说。

"嗯?"

"你昨天说的那句话,"他看著电梯门上的倒影,"我记住了。"

"哪句?"

"『还不错的老板』。"

他转头看她:"但我想纠正一下。"

宋清辞愣住:"纠正什么?"

顾砚之看著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

"不是老板。"他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他率先走出去,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A公司的合同签完之后,项目进入对接阶段。

对方派来了一位对接人,名叫许恒,三十出头,长得一表人才。据说是A公司业务部的骨干,海外留学回来,在行业内小有名气。

第一次见面是在周五的项目对接会上。

许恒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跟每个人握手,态度热情但不失礼貌,轮到宋清辞的时候,他的手比别人多握了零点五秒。

"久仰大名,宋小姐。"他说,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听说了您在谈判桌上的表现,非常钦佩。"

宋清辞抽回手,礼貌地笑了笑:"过奖了。"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许恒专业能力不错,对项目细节也很熟悉,几次讨论都切中要害。宋清辞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及格分——比想像中好一点。

会后,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许恒走过来,自然地开口:"宋小姐,晚上有空吗?"

宋清辞抬起头。

"项目顺利落地,想请您吃个饭,表示感谢。"他笑著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跟您请教一下谈判方面的经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感谢项目,请教经验,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宋清辞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就——"

"宋清辞。"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顾砚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色平静得像在谈天气。

"这份资料需要你确认一下。"他走过来,把文件放到她面前,"挺急的,对方在等。"

宋清辞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份三天前就确认过的资料。

她抬起头,看著顾砚之。

顾砚之面无表情地回视她。

"好的。"她说,"我马上处理。"

她转向许恒:"不好意思,改天吧。"

许恒笑著摆手:"没关系,工作要紧。那改天再约。"

他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清辞看著顾砚之:"这份资料三天前就确认过了。"

"是吗?"顾砚之拿起来翻了翻,"我没注意。"

他转身往外走。

宋清辞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有点想笑。

接下来的几天,许恒的"改天再约"变成了"天天都约"。

周一,他发微信:【宋小姐,周三有空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日料。】

宋清辞回复:【这周比较忙,下次吧。】

周二,他又发:【周四呢?或者周五?我时间很灵活的。】

宋清辞:【真的不用客气,项目顺利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周三,他换了个角度:【其实是有些业务上的问题想请教,关于谈判策略的。】

宋清辞看著那条消息,有点无奈。

业务上的问题——这个理由,她拒绝不了。

她回复:【那周五中午?只有一个小时。】

许恒秒回:【没问题!就周五中午!地址我发您!】

周四下午,战略发展部例会。

顾砚之坐在主位上,全程面无表情。轮到各组汇报进度时,他的毒舌火力全开。

"这个数据分析,你确定没问题?"他看著一份报告,"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五,但环比是负的,你告诉我这是增长?"

汇报的同事额头冒汗:"顾总,我再核实一下。"

"这个方案,"他翻开另一份,"逻辑漏洞太明显了。对方随便问两个问题就能戳穿,你打算到时候现场编?"

另一个同事低下头。

"还有这个——"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低。林嘉怡偷偷给宋清辞发了条微信:【顾总今天怎么了?吃了炸药?】

宋清辞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人,低头回复:【不知道。】

但她知道。

从她告诉顾砚之"周五中午约了许恒吃饭"开始,他的脸色就没好过。

当时她只是随口一提——"许恒约我周五吃饭,说是请教业务问题"。顾砚之听了,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鱼贯而出。宋清辞故意落在后面,等人都走了,她走到顾砚之面前。

"你今天怎么了?"

顾砚之抬起头:"什么怎么了?"

"开会的时候,"她说,"火气那么大。"

顾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什么。"

宋清辞看著他,没有追问。

但她心里,隐约有个答案。

周五中午,宋清辞准时出现在那家餐厅。

许恒订的是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外面的街景。他穿著一件休闲西装,显然精心打扮过。

"宋小姐,这边!"他站起来,热情地招手。

宋清辞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这家餐厅的日料很正宗,"许恒开始介绍,"我提前预定了他们的新鲜海胆,您尝尝——"

"许先生,"宋清辞打断他,"不是说有业务问题要请教吗?"

许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对对,不急,先吃饭。"

菜一道道上来,许恒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业务问题慢慢转移到个人生活——他留学的经历,他喜欢的电影,他最近在读的书。

宋清辞礼貌地回应著,但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从刚才进门开始,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能是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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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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