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的第三天,宋青时就遇到了第一个难题。
周五早上,她刚到办公室,就被王政叫去了。
“坐。”王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表情严肃。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保持平静。
“青时,你和周迟的事,现在全行业都知道了。”王政开门见山。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私生活。”王政顿了顿,“但有些事情,我们得提前说清楚。”
“您说。”
“你是君恒的合伙人,他是正大的合伙人。两家律所是竞争关系。”王政看著她,“以后遇到利益冲突的案子,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
“我会按照职业道德处理。”她说,“该回避的回避,该申报的申报。”
王政点点头:“我相信你。但客户不一定信。”
她沉默了。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吗?”王政叹口气,“说你们俩在庆功宴上当众表白,说周迟为了你出卖客户,说君恒和正大要联姻了。”
“那些都是谣言。”
“我知道是谣言。”王政说,“但客户不知道。昨天远科的老总打电话来,拐弯抹角地问,以后如果还有案子,会不会因为你们的关系影响利益。”
她咬住嘴唇。
“我替你挡回去了。”王政说,“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从王政办公室出来,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是周迟的微信:【中午一起吃饭?】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
中午,他来接她。
车子刚驶出写字楼,他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情绪不对。”他转头看她一眼,“发生什么事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事情告诉了他。
他听完,没说话。
车子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他熄了火,转过身看著她。
“宋青时。”
她抬头。
“这个问题,我们迟早要面对。”他说,“与其等别人质疑,不如我们自己先解决。”
“怎么解决?”
“各自在所里申报恋情。”他说,“该回避的回避,该公开的公开。接受监督,不留话柄。”
她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成熟。
“你早就想好了?”
“嗯。”他点头,“从决定跟你在一起那天,我就想过了。”
她心里一暖。
“不过——”他忽然笑了,“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你跳槽来正大,我们做同事。”
她瞪他一眼:“做梦。”
他笑出声:“试试呗,万一呢?”
她也笑了,心里的阴霾散了一些。
下午,两个人各自回所里申报。
宋青时写了一份正式的备忘录,发给王政和合伙人委员会,说明她和周迟的恋爱关系,并承诺在利益冲突时主动回避。
王政很快回了邮件,只有一句话:“知道了。好好谈恋爱,别影响工作。”
她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另一边,周迟收到的回复更简单。
他的合伙人只发了一个字:“哟。”
他把截图发给宋青时,她笑得不行。
晚上,他送她回家。
车停稳后,两个人谁也没动。
“今天累吗?”他问。
“还好。”她说,“你呢?”
“也还好。”他顿了顿,“除了被陈硕问了八百遍细节。”
她笑了:“他问什么?”
“问我怎么表白的,问你怎么答应的,问我们以后打算怎么办。”他无奈地说,“还说要当伴郎。”
她的脸红了:“谁要嫁给你了?”
他转头看她,挑眉:“不嫁?”
她别过脸,不说话。
他伸手,把她的脸转回来。
“宋青时。”他看著她的眼睛,“你迟早是我的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著瞧。”她小声说。
他笑了,凑过来吻了她一下。
“好,等著瞧。”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开始适应“公开恋情”后的生活。
周一,他们同时代理一个案子的双方,按规定回避。宋青时把案子交给了林非然,周迟交给了陈硕。两人在法庭外相遇,只能隔著走廊互相看一眼。
周三,他们一起出席行业酒会,被人围著问了半小时的恋爱细节。周迟全程护著她,挡掉所有不好回答的问题。
周五,他们终于可以一起吃饭,结果吃到一半,双方客户同时打电话来,两个人各自接电话,接了半小时。
挂了电话,她看著他,无奈地笑。
他也笑。
“这就是同行谈恋爱的下场。”她说。
“后悔了?”
“没有。”她摇头,“就是有点烦。”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以后每周五晚上,把手机都关了。”他说,“谁也不许接。”
她笑了:“客户会杀了我们。”
“让他们杀。”他一脸认真,“反正我要跟你约会。”
她看著他,心里软软的。
周末,他来她家。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搂著她的腰。
电影演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姐姐。”
“嗯?”
“我不想当律师了。”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看著电视屏幕,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你说什么?”
“我不想当律师了。”他重复一遍,“太烦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我是说真的。”他说,“每天都要因为利益冲突跟你分开,每次开庭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看你,每顿饭都要被客户的电话打断——我不想这样。”
她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脸,看著她。
“我去给你当助理吧。”
她愣住了。
“什么?”
“助理。”他说,“天天跟著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开庭我在旁边看著,你加班我陪著,你被客户灌酒我帮你挡。”
她听著听著,忍不住笑了。
“周迟,你知不知道正大最年轻的合伙人,年薪多少?”
他摇头:“不知道,没算过。”
“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助理月薪多少?”
他眨眨眼:“多少?”
她报了一个数字。
他沉默了三秒。
“够买咖啡吗?”
她笑出声。
“够。”她说,“一天一杯。”
他认真想了想:“那也行,反正你养我。”
她弹了他额头一下:“别闹。”
他捂住额头,一脸委屈:“我没闹,我是认真的。”
她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当年他就是这样,每次撒娇的时候,就用这种眼神看著她。明明比她小两岁,却总能让她心软。
“周迟。”她捧著他的脸。
他看著她。
“你不需要给我当助理。”她说,“我喜欢的,是那个在法庭上把我问得哑口无言的周迟,是那个寸步不让的对手,是那个让我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赢的人。”
他的眼神软了下来。
“真的?”
“真的。”她点头,“我还等著在法庭上再赢你一次呢。”
他笑了。
“那可能要等很久。”他说,“我现在很强的。”
“是吗?”她挑眉,“上次那个案子,可是我赢了。”
“那是因为我放水。”
“你放水?”她瞪大眼睛,“你那天在法庭上差点把我问哭,叫放水?”
他理直气壮:“我那是在锻炼你。”
她被气笑了。
他也笑,把她搂进怀里。
“好好好,是你赢了。”他说,“以后每次都是你赢。”
她靠在他怀里,嘴角上扬。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柔。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周迟。”
“嗯?”
“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眨眨眼:“姐姐?”
她笑了。
“再叫一次。”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姐姐。”
她的耳朵红了。
他看著她的反应,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喜欢听?”
她别过脸:“不喜欢。”
“骗人。”他把她搂得更紧,“你耳朵都红了。”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收紧手臂,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以后天天叫给你听。”
她闷闷地说:“烦死了。”
他笑了。
“烦也要叫。”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沙发上的两个人身上。
他抱著她,她靠著他。
电视里的电影早就放完了,屏幕暗著,没人想去关。
“周迟。”
“嗯?”
“虽然很烦,但我还是很开心。”
他低头看她。
她靠在他怀里,闭著眼睛,嘴角带著笑。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也是。”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不过你要是真来给我当助理,我就天天使唤你。”
“使唤什么?”
“端茶倒水,跑腿买饭,整理卷宗,打字复印。”她数著手指,“还有,每天早上给我买咖啡。”
他认真听著,然后问:“有奖励吗?”
她睁开眼:“什么奖励?”
他凑近她,指了指自己的脸。
她看著他,笑了。
然后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满意地笑了。
“成交。”
她弹了他额头一下。
“成交什么成交,好好当你的合伙人。”
他捂著额头,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她看著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他挑眉:“小孩?”
她点头:“嗯,小孩。”
他忽然翻身,把她压在沙发上。
她愣住,看著头顶上的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带著笑。
“姐姐。”他低下头,凑近她,“小孩能这样吗?”
她的脸红了。
他吻下来。
很轻的吻,像羽毛落在唇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放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宋青时。”
“嗯?”
“我爱你。”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光。
“我也爱你。”
他笑了。
她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一晚,他在她家待到很晚。
不是不想走,是不想走。
她催了他好几次,他都说“再待一会儿”。
最后一次,她直接把他推到门口。
“快回去,明天还要开会。”
他站在门口,看著她:“最后五分钟。”
“不行。”
“三分钟。”
“不行。”
“一分钟。”
她看著他那副样子,心软了。
“好,一分钟。”
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一分钟很快。
但他没有松手。
她也没有催。
过了很久,他放开她,低头看著她。
“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
她站在门口,看著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走廊恢复安静。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嘴角带著笑。
手机响了。
是他的微信:【到车上了。早点睡。】
她回:【嗯,你也是。】
【梦里见。】
她笑了。
【梦里见。】
三月初,一个案子轰动了整个律师圈。
华腾科技 vs 启明投资,标的额十二亿,涉及股权纠纷、商业秘密、违约赔偿,三大难题叠加,号称“今年最难啃的骨头”。
更让人兴奋的是——原告方聘请的是君恒律所,主办律师宋青时。被告方聘请的是正大律所,主办律师周迟。
消息一出来,业内就炸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情侣对簿公堂?这得是多大的场面?”
“听说两个人都在朋友圈确认了,这个案子谁也不会放水。”
“那可不,这是专业对决!”
宋青时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周迟吃饭。
她放下手机,看著对面的人。
他也刚看完消息,抬起头,隔著餐桌看她。
两个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同时笑了。
“怎么说?”他问。
“什么怎么说?”她夹了一筷子菜,“接呗。”
“认真打?”
“当然认真打。”她看著他,“你会放水吗?”
他挑眉:“你想得美。”
她也挑眉:“那不就结了。”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宋青时。”他的语气认真起来。
“嗯?”
“法庭上,我不会让你的。”
她点头:“我知道。”
“但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她抽回手,“快吃饭,凉了。”
庭审定在三月十五日。
那一天,法院门口从早上七点就开始排队。旁听席的票一票难求,据说黄牛都炒到了五千块一张。
宋青时穿著黑色西装,头发挽成低马尾,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法院。身后跟著小章和两个助理,每个人手里都抱著厚厚的资料。
对面,周迟也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陈硕跟在他旁边,手里拿著电脑。
两个人在法院门口相遇。
记者们的闪光灯顿时亮成一片。
“宋律师!请问您对这个案子有信心吗?”
“周律师!您会因为私人关系放水吗?”
“两位对簿公堂,会不会影响感情?”
宋青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经过周迟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只有一秒。
然后两个人擦肩而过,各自走进法院。
上午九点,庭审开始。
法官敲响法槌,全场肃静。
宋青时站起身,走到发言席。
“审判长、审判员,我方当事人华腾科技,于2023年4月与被告启明投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条理分明。十二亿的案子,在她嘴里像一篇精确的论文,每一个论点都有证据支撑,每一个证据都有法条对应。
对面,周迟安静地听著,手里转著一支笔。
轮到他的时候,他站起身,走到发言席。
“审判长、审判员,我方不认同原告的诉讼请求。”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原告所谓的‘商业秘密泄露’,根本不存在。被告启明投资获取的信息,来自于公开渠道……”
宋青时听著,手指微微攥紧。
他太强了。
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她提出的每一个观点,他都能反驳。她拿出的每一份证据,他都能质疑。她精心准备的论证链,在他面前一条一条被拆解。
但她没有退缩。
反驳、举证、质证、再反驳。
两个人在法庭上交锋,你来我往,寸步不让。
旁听席上的人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中午休庭的时候,小章凑过来小声说:“宋律师,周律师今天太狠了……”
宋青时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狠吗?
是狠。
但这才是她认识的周迟。
那个在模拟法庭上把她问得哑口无言的人,那个在谈判桌上把她逼到墙角的人,那个让她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赢的人。
如果他不狠,她反而会失望。
下午的庭审继续。
最关键的证据出现的时候,全场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份电子邮件,发件人是启明投资的高管,收件人是竞争对手的CEO。邮件里详细列出了华腾科技的商业机密,包括核心代码、市场策略、客户名单。
宋青时把邮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审判长,这份邮件足以证明,被告存在商业秘密泄露的行为。”
全场哗然。
周迟站起身,走到发言席。
“审判长,我方对这份邮件的真实性表示质疑。”
他开始反驳。从邮件的IP地址,到发送时间,到附件格式,每一处都提出疑问。
但宋青时早有准备。
她拿出第二份证据——服务器的登录记录。
“根据记录,发送邮件的当天,被告公司的高管曾在凌晨两点登录服务器,下载了大量文件。”
她看向周迟。
“周律师,凌晨两点,下载文件,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公开渠道获取’吗?”
周迟看著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他没有再反驳。
下午五点,庭审结束。
法官宣布,一周后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记者们又涌了上来。
“宋律师!您觉得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周律师!您有信心赢吗?”
宋青时没有回答,只是快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她回头,看见周迟被记者围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
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他。
“周律师!您今天输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您觉得是因为对手是宋律师,所以发挥失常吗?”
“您后悔接这个案子吗?”
周迟站在人群中央,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示意记者们安静。
然后他开口——
“我输了案子。”
全场安静下来。
“但赢了人生最重要的合伙人。”
他说著,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宋青时身上。
记者们顺著他的视线看过来,闪光灯又亮成一片。
宋青时的脸红了。
她转身就走。
身后,他的声音继续传来:“今天的宋律师,是我见过最好的对手。能输给她,是我的荣幸。”
晚上八点,两个人窝在她家沙发上。
电视里放著无聊的综艺节目,没人看。
他搂著她,她靠著他。
茶几上放著两份外卖,吃了一半。
“今天疼吗?”他忽然问。
她愣了一下:“什么?”
“站了一天。”他低头看她,“脚不疼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是问她穿高跟鞋站了那么久,脚疼不疼。
“还好。”她说。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脚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然后开始帮她按摩。
她愣了一下,想缩回去。
他按住她:“别动。”
她看著他低头的侧脸,心里软软的。
“周迟。”
“嗯?”
“你今天在法院门口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抬头看她:“哪句?”
“说我是你最好的对手。”
他笑了。
“当然是真的。”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光。
“你也是。”她说,“你是我最好的对手。”
他挑眉:“比赵延还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还记著他?”
“当然记著。”他一脸认真,“那可是情敌。”
她伸手戳他的脸:“小心眼。”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对你,我就是小心眼。”
她笑著靠回他怀里。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不过今天真的好险。”她说,“最后那份邮件,如果不是提前拿到,可能真的赢不了。”
他点头:“嗯,你准备得很充分。”
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发现邮件的?”
他沉默了一秒。
“庭审前一天。”
她愣住了。
“你知道?”
“知道。”他说,“对方公司的人跟我通过气,说有这份邮件存在。”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阻止你?”
她点头。
他看著她,眼神认真。
“因为那是真的。”
她没说话。
“我是他们的律师,不是他们的共犯。”他说,“如果他们真的做了错事,我不会帮他们掩盖。”
她看著他,眼眶有点发酸。
“周迟。”
“嗯?”
“你知道吗?”她说,“今天在法庭上,我最骄傲的,不是赢了案子。”
他看著她。
“是我喜欢的人,是一个正直的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感动。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谢谢你。”他说。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宋青时。”
“嗯?”
“以后,我永远是你的第二辩手。”
她睁开眼,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眼睛里有光。
“不管什么案子,只要你需要,我就在。”
她看著他,眼眶又湿了。
“你怎么这么会说?”
“不是会说。”他笑了,“是真心的。”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
“我知道了。”
他搂紧她。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早就放完了,屏幕暗著。
谁也没想去关。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说:“周迟。”
“嗯?”
“我今天在法庭上,看著你反驳我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这个男人真帅。”
他笑了。
“那以后多上法庭,让你多看看。”
她抬头瞪他一眼。
他低头吻住她。
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月光,静静地洒落。
一年后。
京城春天,海棠花开得正好。
宋青时站在镜子前,看著里面的人。
一身香槟色连衣裙,头发半挽,妆容精致。耳边戴著他送的那对珍珠耳钉,简单温润,是她喜欢的样子。
林非然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手机狂拍。
“我天,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宋青时转过身,看著她:“会不会太隆重?”
“隆重?”林非然翻个白眼,“今天是你的订婚宴,不隆重什么时候隆重?”
宋青时笑了,笑容里有一点紧张。
林非然走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
“紧张?”
“有一点。”
“正常。”林非然拍拍她的肩,“我第一次结婚的时候也紧张。”
宋青时愣了一下:“你第一次结婚?”
林非然耸肩:“还没发生,我先练习一下。”
宋青时被她逗笑了。
手机响了,是周迟的微信:
【出发了吗?我去接你。】
她回:【不用,非然送我。】
【好。我等你。】
林非然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出声:“‘我等你’,啧啧,三年了还这么腻歪。”
宋青时收起手机,嘴角带著笑。
“走吧。”
订婚宴在城里一家老字号饭庄举行。
地方是周迟挑的,说这家店开了三十年,比他年纪都大,有底蕴。
宋青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她认出其中有几辆是业内大佬的,还有几辆是周家亲戚的。
她深吸一口气。
林非然握了握她的手:“别紧张,我在呢。”
她点点头,推开门。
宴会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君恒的同事、正大的同事、行业里的朋友,三三两两地聊著天。看见她进来,大家纷纷打招呼。
她微笑著一一回应,目光却在搜索一个人。
然后她看见他了。
他站在人群中央,穿著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和几位长辈说话。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
隔著人群,他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温暖极了。
她正要走过去,忽然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起头,愣住了。
周正谦。
一年不见,他看起来苍老了一些,头发白了大半,但身上的气场还在,依然是那个法学界泰斗的样子。
他站在她面前,表情复杂。
宋青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教授。”她礼貌地点头。
周正谦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宋律师,能单独说几句话吗?”
宋青时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们走到旁边的休息区,远离人群。
周正谦在沙发上坐下,她也坐下。
沉默。
短暂的沉默。
然后周正谦开口:“一年前,我对你说过一些话。”
宋青时没说话。
“那些话,是错的。”
她抬起头,看著他。
周正谦的表情有些艰涩,像是不习惯道歉的人,正在努力说出那些话。
“当年我觉得,周迟需要一个能帮他的人。”他顿了顿,“但我错了。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变得更好的人。”
宋青时的眼眶微微发酸。
“这一年,我看见他变了。”周正谦说,“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知道工作,他学会了笑,学会了关心别人,学会了……”他顿了顿,“学会了幸福。”
他看著她。
“这些,都是因为你。”
宋青时说不出话来。
周正谦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宋律师,当年是我狭隘了。对不起。”
她看著那只手,看著这个曾经让她自卑、让她逃离的男人。
她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周教授,谢谢您。”
周正谦点点头,眼眶也有点红。
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有——”他说,“以后叫爸。”
宋青时愣住。
然后她笑了。
周正谦也笑了,摆摆手,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然后一双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周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他道歉了。”
周迟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还有——”
“还有什么?”
“他让我以后叫爸。”
周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灿烂极了。
他把她的身子转过来,低头看著她。
“宋青时。”
“嗯?”
“我爱你。”
她笑了。
“知道了。”
订婚宴正式开始。
周迟牵著她的手,站在台上,面对所有亲友。
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全场安静下来。
“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他说,“告诉所有人,宋青时是我的人了。”
全场笑了。
宋青时在旁边掐了他一下。
他面不改色,继续说:“三年前,我被她甩了。”
又是一阵笑声。
“那时候我发誓,要让她后悔。”他顿了顿,“后来我才发现,该后悔的人是我。”
他转头看著她。
“如果当年我够强大,能保护好她,她就不会一个人扛那么多委屈。”
宋青时的眼眶湿了。
“所以今天,我要谢谢宋律师。”
他举起酒杯。
“谢谢她当年‘抛弃’我,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全场安静下来。
“让我终于可以,配得上今天的她。”
宋青时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转向她,举著酒杯。
“宋青时,未来的每一天,请多多指教。”
她看著他,泪眼模糊。
然后她笑了。
她举起酒杯,和他的轻轻碰在一起。
“多多指教。”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周晚晚在台下激动得直跺脚,手机举得高高的,录个不停。
林非然一边鼓掌一边说:“这小子,还挺会说。”
陈硕在旁边感动得眼泪汪汪:“太浪漫了,太浪漫了……”
林非然白他一眼:“你哭什么?”
“我替他高兴!”陈硕吸了吸鼻子,“你是不知道,当年他被甩的时候,在我宿舍哭了三天……”
周晚晚耳朵尖,听见了,凑过来问:“真的?我哥哭了三天?”
陈硕点头:“真的,三天没吃饭,就喝水……”
周晚晚笑得不行,把这段也录了下来。
台上,周迟低下头,吻了吻宋青时的额头。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著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傍晚,两个人从饭庄走出来。
没有开车,就那样手牵手,沿著街道慢慢走。
海棠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上。
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看著它在掌心轻轻颤动。
“周迟。”
“嗯?”
“后悔吗?”
他低头看她:“后悔什么?”
“等我等了这么久。”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夕阳在他身后,把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他捧起她的脸。
“宋律师。”他一字一顿,“我的委托期是一辈子。”
她看著他。
“永不后悔。”
她笑了。
他也笑了。
他低下头,吻住她。
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周晚晚躲在一棵海棠树后面,举著手机疯狂拍照。
拍完之后,她低头打字,发到家庭群:
【爸!我哥终于嫁出去了!】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周正谦回了一条:【什么叫嫁出去?是娶!】
周晚晚笑著回:【都一样都一样!】
她又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配文是:我哥和我嫂子,今天是他们订婚的日子。三年了,终于修成正果。祝他们永远幸福!
发完之后,她收起手机,看著远处那两个人的背影。
夕阳下,他们手牵著手,慢慢走远。
走过海棠花开的街道,走过三月的春风,走进他们的未来。
周晚晚看著那个画面,忽然有点感动。
她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哥,你终于等到她了。”
远处,周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是她,他挥了挥手。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牵著宋青时往前走。
周晚晚也挥了挥手,笑著转身离开。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绚烂的颜色。
那条海棠花开的路上,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渐渐融进那片温暖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