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No.7

苏泽祈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阿祈?"江沉挽飘到他面前,"怎么了?"

苏泽祈看着她。

透明的,苍白的,好好的。

但他刚才看见的,是一身是血的她。

"阿祈?"

他垂下眼。

"......没事。"

江沉挽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

她没再问。

她知道他梦见什么了。

沉默。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灰白色的光透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上。

手机忽然响了。

苏泽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刘警官。

他接起来。

“苏先生,我是刘旭。”

“嗯。”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抱歉:

“苏先生,您报案的那个案子,我们查了两天……没什么进展。那天的雨太大了,附近也没什么监控。那把伞上提取到的指纹也很混乱,没办法锁定嫌疑人。”

苏泽祈攥紧了手机。

“但是,”刘警官话锋一转,“您之前提到的那个刘浩,我们今天又找他聊了聊。他回忆起一些细节,但还不能确定。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来警局一趟,听听他说什么。”

苏泽祈站起身。

“我马上到。”

一个小时后,苏泽祈坐在警局的问询室里。

他胸口贴着那张黄符,安安静静的。

对面坐着刘浩,旁边是刘警官。

刘浩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咧嘴笑了:

“哎,兄弟!又见面了!”

苏泽祈看着他,没说话。

刘浩也不在意,笑嘻嘻地继续说:

“哥们儿,谢谢你那两千块钱啊。够给我妹买好几件新裙子了。”

苏泽祈顿了一下。

“……嗯。”

刘警官在旁边轻咳一声:“行了,刘浩,把你刚才说的再讲一遍。”

刘浩点点头,靠在椅背上,眼神往上飘,像是在回忆。

“那天啊……那天我喝了一宿酒,在酒吧睡到中午。醒来的时候浑身酒气,我就想着先回家换身衣服,再去学校看我妹。”

他顿了顿。

“没想到半路下大雨了。那雨大得啊,跟天漏了似的。我急着回家,就顶着雨往外冲。”

苏泽祈盯着他,手指微微收紧。

“走到春巷的时候,我看见一把伞。”

刘浩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个画面。

“伞是打开着的,卡在砖缝里,伞柄朝上。我当时还纳闷——这伞怎么这么插着?谁扔的?”

他顿了顿。

“但我也没多想,就把伞拔出来,撑着自己挡雨。”

苏泽祈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呢?”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刘浩看着他,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然后我撑着伞走过拐角,看见前面有个人。”

“什么人?”

“男的。”刘浩说,“穿着黑色的大衣,身量不矮。但走路特怪,摇摇晃晃的,像是喝醉了。”

苏泽祈的手指攥紧:“然后?”

“然后……”刘浩挠了挠头,“然后我就看了一眼,没太在意。那天雨太大了,啥也看不清。但我感觉那个人挺奇怪的——下那么大雨不打伞,双手也不是在摆臂赶路,像是……像是托着什么东西。”

苏泽祈的呼吸变得急促。

“还有吗?”

刘浩想了想。

“我好像……看见了一点白色的衣角。”

苏泽祈猛地抬起头。

“白色的?”

“对。”刘浩说,“但我不敢确定。”

“为什么?”

刘浩看着他,表情有点无奈:

“兄弟,那天雨太大了。隔得又有点距离,我就扫了一眼。我也分不清那是真的衣角,还是我宿醉产生的幻视。也可能是那男人身上别的什么装饰品。”

苏泽祈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压低身子,眼睛直直地盯着刘浩:

“那你——”

“兄弟。”刘浩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混社会的人特有的那种现实,“混道上的都知道,闲事少管。他哪怕真抱着个人,管你死的活的,管这个干嘛?惹得一身骚。”

苏泽祈愣住了。

他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阿祈!”

胸口那张符猛地烫了一下,那个闷闷的声音响起来,很急:

“阿祈,他说的没错。没谁欠我的,他本来就不需要管。”

苏泽祈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子,盯着刘浩,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慢慢松开手,慢慢跌回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耗光了所有力气:“……抱歉。”

刘浩看着他,眼神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警官在旁边叹了口气:“苏先生,刘浩说的这些,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但确实,目前能用的线索有限。”

苏泽祈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桌面。

很久之后,他站起身。

“谢谢。”

他转身往外走。

从警局出来,外面阳光刺眼。

苏泽祈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胸口那张符轻轻烫了一下。

“阿祈。”

“嗯。”

“你还好吗?”

苏泽祈没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

走到路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边站着一个女人。

近四十的年纪,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往常一丝不苟挽起的长发此时有些许凌乱,妆容也有些花了,整个人流露出赶路的疲惫。

齐南乔。

齐老爷子的独女,齐氏集团的掌舵人。

二十岁时秘密结婚,至今没人知道她嫁给了谁。上流社会有些风言风语,但从来没人敢当面问。婚后不久生下苏泽祈,然后便是一边带孩子一边接手齐氏,十几年下来,把齐氏做得比她父亲在时还要大。

雷厉风行,手腕强硬,是商界出了名的铁娘子。

也是苏泽祈的母亲。

苏泽祈站在原地,没动。

齐南乔看着他。

看着他憔悴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脸上的淤青,看着他皱巴巴的衬衫,看着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倒下的树。

她忽然想起他小时候,每次从外面玩累了回来,也是这样,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亮亮的,跑过来喊“妈妈”。

现在他不喊了。

眼睛也不亮了。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泽祈。”

苏泽祈看着她,没说话。

齐南乔也没再多说。她转身,亲手拉开后座的车门。

“上车。”

苏泽祈顿了一下,然后上了车。

齐南乔跟在他后面,关上车门,绕到他对面坐下,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车流。

沉默。

很长的一段沉默。

然后齐南乔开口,声音有些紧:

“挽挽她……在你身边吗?”

苏泽祈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胸口拿出那张黄符,放在掌心。

“在这。”

齐南乔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着那张符纸。

看着那张普普通通的、叠成三角形的黄纸。

她抬起手,想碰一碰那张符。手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她怕把符纸碰散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

“挽挽啊……”

她喊出这个名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江沉挽躲在符纸里,看着外面那个哭得止不住的女人。

在她印象里,齐南乔一直是坚强的、雷厉风行的、无坚不摧的。接手齐氏集团,把它做得比以前更大更强。一个人撑起整个家,从不喊累,从不喊苦。

但现在她哭了。

为了她。

江沉挽想从符纸里出来,想抱抱她,想说“齐姨,我没事”。

但她不能出去。

没有引魂香,她出来也没人看得见,没人听得见。

她只能躲在符纸里,让苏泽祈帮忙。

“阿祈。”她小声说,“安慰一下齐姨。”

苏泽祈愣了一下。

安慰?

他和母亲的关系……算不上太好。从小到大,他是在外公身边长大的。母亲太忙了,忙着开会,忙着谈判,忙着把齐氏做得更大。他小时候还会盼着她回来,后来就不盼了。

他们的相处,全靠江沉挽从中调和。

现在她让他安慰?

他看着母亲发红的眼眶,张了张嘴。

“……别哭了。”

齐南乔没理他。

他又张了张嘴:“……她挺好的。还很漂亮,就是有点轻。”

齐南乔还是没理他。

苏泽祈放弃了。

齐南乔自己抬手拭去泪水,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他。

“查到什么程度了?”

苏泽祈沉默了一瞬。

“警察不信。”他说,“只是迫于压力立案。能用的线索几乎没有。”

“把你刚才在警局听到的,原原本本告诉我。一个字别漏。”

苏泽祈看着她。

她还没听他说过警局的事,就已经知道他在警局有发现了?

也对。不然她不会直接等在门口。

他把刘浩的话复述了一遍。

齐南乔没说话。

她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

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睛,眼中虽然还有哀伤,但已经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的模样。

“你现在要做三件事。”

苏泽祈看着她。

“第一,联系这个号码。”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私家侦探,以前是刑侦支队的,退休后自己单干。他欠我一个人情,会帮你。”

苏泽祈接过名片。

“第二,查刘浩说的那个男人。黑色大衣,走路摇晃。这种特征的人在雨里出现,总有人看见。去周边走访,问那些住在一楼的老太太——她们什么都知道。”

苏泽祈点头。

“第三,”齐南乔顿了顿,“你刚才追问刘浩的那句话,收回去。”

苏泽祈愣了一下。

“什么?”

“他没追上去,是对的。”齐南乔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混社会的人,闲事少管是本能。他不是警察,不是见义勇为的市民,他只是个在巷子里捡了把伞的小混混。”

苏泽祈没说话。

“你心里怪他吗?”

苏泽祈沉默。

很久之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不怪。”

齐南乔点点头。

“那就好。”

齐南乔没再多说。

车窗外的风景又往后退了段,她忽然开口。

“泽祈。”

“嗯?”

“如果你遇到齐家不能解决的……”她顿了顿,“你可以去找他。”

苏泽祈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是他儿子。他会帮你。”

很久,很久。

苏泽祈开口,声音沙哑:

“……好。”

车子停在齐家老宅门口。

苏泽祈推门进去的时候,齐老爷子正坐在堂屋里。看见女儿和外孙一起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来了。”

齐南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苏泽祈把胸口的符纸拿出来,放在八仙桌上。齐老爷子拈起一截引魂香,划亮火柴,点燃。

青烟升起。

符纸轻轻烫了一下,江沉挽的魂魄从里面飘出来,落在齐南乔面前。

齐南乔看见她,眼眶又红了。

“挽挽……”

江沉挽飘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红了的眼眶。

她想说“齐姨,我没事”。想说“您别哭了”。想说“我挺好的”。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齐南乔已经哭了。

在她印象里,齐南乔从来没流过泪。短短一天之内,她哭了两次——都因为她。

江沉挽有点手足无措。她飘过去,透明的指尖虚虚地放在齐南乔手背上。

“齐姨……”她的声音很轻,“您别哭了……”

齐南乔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透明的脸,看着她苍白的嘴唇,看着她眼睛里那点无措的光。

她哭得更厉害了。

江沉挽更慌了。

“齐姨,我真的没事……阿祈把我照顾得很好……您看,他现在都会做饭了。“

齐南乔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有点茫然。

“他?做饭?”

“嗯。”江沉挽点头,很认真的,“虽然他煮得不如我煮的好吃,但也能吃。”

齐南乔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已经有点弯了。

苏泽祈在旁边听着,忽然有点不自在。

什么叫“不如你做的好吃”?

他做了这么多年饭,她什么时候嫌弃过?

但这话他没说出来。

因为她说得没错。

他做饭确实是她教的。

那时候她刚学做饭,把自己厨房炸了。他过去帮忙收拾,顺便学了几手。后来她越做越好,他就退居二线,负责洗碗和试吃。

现在她不在了。

他又开始自己做。

但做出来的味道,总觉得差点什么。

齐南乔看着他们俩,眼泪渐渐止住了。

她忽然想起从前。每次她回来,这两个孩子也是这样,在她面前闹,在她面前笑。

那时候挽挽还是活的。

现在她飘在那里,透明的,苍白的,但还在替泽祈说话。

和以前一样。

齐老爷子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动了动。

“行了行了,”他开口,“都坐下吧。说正事。”

三个人坐下来。江沉挽飘在苏泽祈旁边。

齐南乔把刚才在车上说的话,又对齐老爷子说了一遍。

齐老爷子听完,点了点头。

“那个私家侦探,我知道。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把那张名片拿起来看了看,又递给苏泽祈。

“明天就联系他。”

苏泽祈点头。

“还有,”齐老爷子说,“刘浩说的那个男人,得想办法查到。黑色大衣,走路摇晃。这种特征,如果他是从春巷走出来的,周围总有人看见。”

“我去问。”苏泽祈说。

齐南乔看了他一眼。

“你不能去。”

苏泽祈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脸上有伤。”齐南乔说,“你那个样子,去问谁谁躲。”

苏泽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齐南乔转向齐老爷子。

“让老周去。他退休了没事干,正好帮忙跑跑。”

齐老爷子点头。

苏泽祈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江沉挽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

“阿祈,你被嫌弃了。”

苏泽祈瞪了她一眼。

聊完正事,天已经快黑了。

苏泽祈站起身,拿起外套穿上。

“我们先回去了。”

他把那张符纸拿起来,对着江沉挽:

“进来。”

江沉挽飘在那里,没动。

苏泽祈愣了一下:“挽挽?”

江沉挽看着他,又看了看齐南乔。

齐南乔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苏泽祈没注意到。他把外套穿好,招呼江沉挽:

“走了。”

江沉挽没动。

她看着齐南乔。

齐南乔看着苏泽祈,看着他憔悴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瘦削的背影。

她忽然很想说:留下来吃顿饭吧。

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和儿子的相处,从来都不是那种“留下来吃饭”的关系。

她说不出口。

苏泽祈已经往门口走了。

江沉挽忽然飘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角——虽然扯不到。

“阿祈。”

苏泽祈回过头。

江沉挽冲他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齐南乔。

苏泽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齐南乔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他停下脚步。

“……算了。”

他把刚穿上的外套又脱下来,扔在椅子上。

齐南乔看着他,愣了一下。

苏泽祈没看她,自顾自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划拉。

“今晚在这儿吃。”

齐南乔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出来。

但她嘴角那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她。

江沉挽在旁边飘着,眼睛滴溜溜转,像只小狐狸。

晚饭是齐老爷子让保姆做的。

很家常的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苏泽祈和齐南乔坐在餐桌边,齐老爷子坐在主位。江沉挽飘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挽挽,”齐南乔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在江沉挽面前的空盘子里,“这个你爱吃。”

江沉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齐姨,我吃不到。”

齐南乔的手顿住了。

江沉挽赶紧说:“但我闻着味儿了,香。”

齐南乔看着她,眼眶又有点红。

苏泽祈在旁边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嘴里。

“她闻不着。”他说,“鬼不闻味儿。”

江沉挽瞪他:“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配合,”苏泽祈又夹了一筷子,“你又吃不着,骗你有什么用。”

江沉挽气得飘起来,在他头顶上飘了两圈。

齐南乔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眼泪还没干,但笑是真的。

晚饭快吃完的时候,苏泽祈放下筷子。

“饱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穿上。这次没等江沉挽,直接对着她:

“走了。”

江沉挽飘过来,看了看齐南乔。

“齐姨,我走了。”

齐南乔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江沉挽冲她笑了笑。

“您别送了。下次我再来看您。”

齐南乔点点头。

苏泽祈把符纸递过去,江沉挽伸手碰了碰,整个人倏地一下被吸了进去。

符纸轻轻烫了一下。

苏泽祈把符纸贴回胸口,推开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老周那边,我明天就联系。”

他没回头。

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夜色很深。

苏泽祈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他的衣角。

胸口那张符轻轻烫了一下。

“阿祈。”

“嗯。”

“齐姨今天哭了两次。”

“嗯。”

“都是为了我。”

苏泽祈没说话。

“阿祈。”

“嗯?”

"你今天在警局,拍那一下。"符纸里的声音顿了一下,"把我吓了一跳。"

苏泽祈脚步顿了顿。

"......怕什么?"

"你以前不这样。"

他没说话。

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有点凉。

符纸又烫了一下,那个声音轻轻的:"以后别这样了。"

苏泽祈站在原地,没动。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没那么脆弱。”

符纸烫了一下。

“我知道。”

“那你还说什么?”

“因为我想说。”

苏泽祈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挽挽。“

“嗯?“

“过两天我想去找那个姓邵的。“

符纸没说话。

“你要是不想去……那我到时候提前把你送到爷爷或者我妈那儿。“

很久,很久。

然后那个闷闷的声音响起来,轻轻的:

"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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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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