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祈站在XX路派出所门口。
他换了身衣服,黑衬衫黑裤子,脸色比昨天还白。眼眶下面两团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胸口贴着的那张黄符,轻轻烫了一下。
“阿祈?”闷闷的声音从符纸里传来,“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苏泽祈没回答,抬脚进了派出所。
接待大厅里人不多。柜台后面坐着两个辅警,一个在低头填表,一个在翻看手里的文件夹。
听见脚步声,填表的那位抬起头,露出程式化的微笑:
“您好,请问办什么事?”
“报案。”苏泽祈走到柜台前,“人口失踪。”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两点左右。最后出现在——”
“稍等。”辅警打断他,“昨天下午两点?未满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
辅警把手里的笔放下,态度还是客气的,但语气里多了点公事公办的意味:
“您可以先回去,等满二十四小时再来,或者如果有新的线索,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苏泽祈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辅警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同志,这是规定,不是我为难你。你盯着我也没用。”
苏泽祈还是没动。
旁边翻文件夹的辅警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又低下头去,装作没看见。
胸口那张符又烫了一下。
“阿祈?”那个闷闷的声音又响起来,“要不算了吧?”
苏泽祈没理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那头响了几声,被接起来。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清晨的沙哑:
“到派出所了?”
“嗯。”苏泽祈开口,“被拦了。”
“等着。”
挂了。
苏泽祈收起手机,走回等候区的长椅边,坐下来。
填表的辅警叫赵强,入职三年。他见苏泽祈坐下来不走了,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人什么来头?打个电话就坐着等?
他凑到旁边同事耳边,压低声音:
“哎,你说这人……是不是有关系?”
同事头都没抬:“有关系还在这坐着?有关系早进去了。”
赵强想了想,觉得也对。他把笔捡起来,继续填他的表。
十分钟后,接待大厅的电话响了。
同事接起来,听了一句,脸色忽然变了。他把电话递给赵强,嘴唇动了动,用气声说:
“局长。”
赵强一愣,接过电话:“局、局长?”
电话那头只有一句话:“门口那个报案的年轻人,留住他。我马上下来。”
挂了。
赵强握着话筒,愣在原地。
两分钟后,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局长正从楼上小跑下来,西装扣子都是歪的。他看都没看柜台一眼,直奔等候区,脸上堆出十二万分的笑容:
“齐少!我不知道您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苏泽祈从长椅上站起来,没接话。
局长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您要报案是吧?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我亲自给您办!”
他一边引路,一边回头看了柜台一眼。
那一眼扫过赵强,没什么表情。
但赵强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十分钟后,苏泽祈坐在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里。面前换了两个警察,一个三十来岁,一个年轻些,都是正经的刑侦面孔。
局长亲自端了茶进来,又识趣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苏先生是吧?”年长的警察姓刘,态度很客气,“您说一下情况。”
苏泽祈开口,声音很平:
“江沉挽,女,十八岁。昨天下午两点左右失去联系。她本来要去参加一场签售会,但没到现场。手机定位最后在临江路附近,之后关机。”
刘警官记录着,忽然抬头:“昨天下午两点?到现在——”
“不到二十四小时。”苏泽祈接过话,“我知道规定。”
刘警官和年轻警察对视一眼。
“您为什么这么肯定她出事了?”年轻警察问,“失踪人口我们见得多了,很多都是跟朋友出去玩、手机没电、或者单纯不想接电话——”
“她不会。”苏泽祈打断他,“她第一次签售会,盼了三个月。她不可能不去。”
年轻警察还想说什么,刘警官抬手止住他。
“苏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立案需要证据——您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出事了?”
苏泽祈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证据。
他只有胸口那张符,和符里那个只有他能看见、能听见的女孩。
“我有。”他说。
刘警官等着他往下说。
苏泽祈没再开口。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刘警官。
刘警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咳一声:“什么证据?”
“现在不能说。”苏泽祈说,“但我有。”
刘警官皱了皱眉,和年轻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年轻警察的表情分明在说:这人有点怪。
刘警官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笔放下。
“苏先生,我理解您很着急。但没有证据,我们很难——”
“你们立案需要什么证据?”
“失踪人口立案,一般需要证明当事人确实处于危险之中。比如有目击证人看到她被胁迫,或者有证据表明她可能遭遇不测——”
“我有。”
刘警官一愣:“什么?”
“目击证人。”苏泽祈说,“我。”
刘警官的笔停在纸上。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苏泽祈说,“我出门去S市比赛。”
“那你看到她被胁迫了?”
“没有。”
“那你——”
“但我看到她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年轻警察的表情僵住了。刘警官的笔停在纸上,没动。
“……苏先生。”刘警官放下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您说您看到她死了?您看到她的尸体了?”
“没有。”
“那您怎么——”
“我看见了她的魂。”
刘警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苏先生,我知道您很难过。但办案需要证据,需要事实。您说的这些……”
“我知道你们不信。”苏泽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也不需要你们信。我只要你们立案。”
刘警官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
“行。那我们做笔录。您把情况说清楚。”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我出门去S市比赛。”
“当时她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很正常。”
“她最近有没有和谁结仇?有没有收到过威胁?”
苏泽祈顿了一下。
姓邵的。
但没证据。
“没有。”他说,“她不是那种会和人结仇的人。”
“她有没有什么疾病?心理问题?”
“没有。”
“她平时会去哪些地方?有没有经常出入的场所?”
苏泽祈一一回答。家,楼下的便利店,常去的咖啡店,偶尔去图书馆。
胸口那张符安安静静的,没有再烫。
他知道她在听。
笔录做完,刘警官合上本子。
“我们会调取她家附近的监控,查她的手机通话记录。有进展会通知您。”
苏泽祈站起来。
“多久?”
“什么?”
“多久能有进展?”
刘警官顿了一下:“这个……不好说。要看监控排查的情况。”
苏泽祈看着他,没说话。
刘警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一声:“我们会尽快。您回去等消息吧。”
从派出所出来,苏泽祈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苏泽祈站在台阶上,把胸口那张符拿出来。
“他们不信你。”她说。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你的幻觉?”
苏泽祈低头看了符纸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哎,问你呢。”
“问什么问。”他头都没回,“你有病吧。”
符纸里传来轻轻的笑声。
他没回家,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
“阿祈,不回家吗?”江沉挽小声说话。
“去看看你最后出现的地方。”
他查了江沉挽手机的定位。
临江路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
临江路虽说叫路,其实是几十条巷子勾在一起。
每个巷口都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房。
苏泽祈站在巷口,正要往里走,胸口那张符忽然烫了一下。
很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
他低头,听见闷闷的声音从符纸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阿祈……别进去。”
苏泽祈脚步顿住。
“为什么?”
符纸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那个声音轻轻的,“就是……不想进去。这些巷子口,像一张张嘴。”
苏泽祈看着那几条巷子。
很普通的巷子。窄,深,两边是老墙,墙角有积水。和这座城市里无数条巷子没什么两样。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符纸。
“挽挽?”
“嗯。”
“你活着的时候,从这儿走过吗?”
符纸没回答。
但那股烫意,一直没有消。
苏泽祈站在巷口,站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进去。
他转身,沿着巷口的马路走了一圈,从一个巷子口绕到了另一个巷子口,漫无目的的走着。
有时,他会站在墙根下,抬头看了看四周。老旧的居民楼,密密麻麻的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偶尔有人从窗边走过,朝下看一眼,又缩回去了。
“昨天下午两点。”他自言自语,“下大雨。你从家里出来,打不到车。”
符纸没说话。
“你想从这里的某一条巷子穿过去,对吗?”
还是没有回答。
但苏泽祈知道答案。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走吧。”他说。
回去的路上,符纸一直没说话。
但那股烫意,一直贴在他胸口。
回到住处时,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点了根引魂香,把胸口的符纸揭下来,放在香旁边。
青烟袅袅升起。符纸轻轻烫了一下,然后江沉挽的魂魄从里面飘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她是飘着的,但做出了“坐”的姿势。
苏泽祈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把一切都染成昏黄色。
“挽挽。”
“嗯?”
“你困吗?”
江沉挽轻轻笑了一下:“鬼也会困吗?我不知道。我还没当过这么久的鬼。”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又开口:“阿祈。”
“嗯?”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顿住了。
苏泽祈等着。
很久之后,那个闷闷的声音才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
“我的死,是有人故意的。”
苏泽祈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这么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想不出别的可能了。意外的话,我的身体应该会被发现。被人害的话,那个人肯定会藏起来。现在什么都没找到,只能说明——”
“说明藏得很好。”苏泽祈接过话。
“嗯。”
沉默。
香灰落下一截。
手机忽然响了。
苏泽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教练。
他接起来。
“泽祈啊!”林教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你在B市是吧?我听说邵琦戈也去了,你们可别撞上啊——那小子心眼小,上次输给你肯定记着呢。”
苏泽祈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在哪儿?”
“啊?我看看……”林教练那边传来翻手机的声音,“他在朋友圈发了酒店照片,好像是市西区……哎你是不是也住这附近?不对,你问这个干嘛?你不会想去找他麻烦吧?我跟你说,别冲动啊——”
苏泽祈已经挂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盯了很久。
江沉挽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
“阿祈?”
他没回答。
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香灰无声地落下来。
“你觉得是他吗?”
苏泽祈收起手机,没说话。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了下去。房间里暗下来,只剩引魂香的青烟,在昏暗中袅袅地打着旋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快黑了。
“挽挽。”
“嗯?”
“明天开始,我自己查。”
江沉挽没说话。
但她看着他背影的眼神,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冷。
是怕。
她怕他查下去,更怕他查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坐在沙发上,透明的,苍白的,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他忽然想起她活着的时候,每次他熬夜打游戏,她都会在旁边念叨“早点睡”。他不听,她就叹气,然后把他踢下床,自己霸占他的被子。
现在她不念叨了。
她连被子都碰不到了。
他走回沙发边,在她旁边坐下来——隔着半米的距离。
“挽挽。”
“嗯?”
“不管是谁,我会找到他。”
她看着他,没说话。
引魂香静静地燃着,青烟在他们之间缓缓打着旋儿。
明明离得这么近。
却隔着一整条生死。
我其实不知道小绿江这个频道怎么搞,为啥属于未来游戏悬疑啊?感觉自己写的悬疑线一点也不悬疑怎么办……[托腮]
而且!注意!现实生活中还是要按规定啊!(虽然我也不太清楚现在需不需要卡24个小说……)我也没有要冒犯公安部门的意思,就是立人设嘛立人设……和霸道总裁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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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No.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