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宿命

周一清晨六点,校车正往学校的路线驾驶。天不完全亮,学生昏昏欲睡靠在车座,颜漓闲来无事,再次翻开装着照片的信叠,盯着上面的人像看了一会。

思绪突然神游至周五当晚,时间过去两天,每一帧片段似乎还清晰了不少。

颜漓当天搬回宿舍,物理实验上午考完,一直排着空档,直到最后一节自习课,迟迟没有老师进来。

后排男生额面压在桌子边缘,激烈的点击屏幕,时不时抬头望来两眼。

“老师来了说一声,我把这局游戏打完。”

边上趴着的男生附和,坐起身抻着手臂,懒懒道:“我睡醒了,正好帮你看着。”

桑竹实在无聊,提议道:“这层的老师都去顶楼实验室监考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她指向电脑屏幕,看个电影?”

下面有人赞同。

她胆子大,直接上台开显示屏,按钮一开,漆黑的屏幕立刻亮起来,呈现主界面的图标。

小姚收起无聊的课本,去撞旁边人的肩膀:“要看电影了唉,你别睡了。”

宋菁菁只舍得睁眼,敷衍的摆手:“电影有什么好看的,我困了,好不容易没人管,你别打扰我。”很快半张脸又被埋在手臂之下。

小姚被这么应付过去,又将话题转向另一端,隔着两排去跟蒋南南对话:“南南,你喜欢看什么电影?

蒋南南声音被嘈杂的讨论掩下,只好比划了个手势,指向漆黑的窗外。

这一套动作下来,小姚大致懂了,蹦出一个听过的电影名:“极白之夜?这有什么好看的。

蒋南南无语,冲她做了个叉,小姚那会已经转过头来,因为肩膀感受到不轻不重的拍力。

紧接着,一张米白色的纸条被放在她桌面,修的方正干净,听着他们的讲述,小姚有些惊讶:“你是说从其他年级传来纸条,怕弄脏洗了手才敢接?”

她忍不住问:“这纸条的主人到底什么来头,人脉这么硬。”

小姚轻捏着纸条,不敢使力,转头传给蒋南南,指向隔一排的座位斜后方。

意思很明显,帮我把这个纸条传给对方。

蒋南南接过来,下意识扔出视线,见到颜漓冷冰冰的脸,手中的力道重了,平整的白纸被蹂躏的有些皱。

说句实话,她不想跟颜漓有交流,觉得这人古怪又有点另类,简直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山川。

最后这张纸条被掖在桌脚下。

桑竹搜索一阵,找到一部免费并且多数人一致想看的电影,按下板块开启,她坐回位置。

一分钟过后,电脑突然无任何征兆的熄了屏,灰黑一片,班里的人都懵了。

“我去,不会坏了吧?”

“这怎么回事,赶紧关了呀。”

桑竹也有些慌,毕竟她是这个事件主谋,一手上去将界面退出,其他地方都正常,唯独影视界面点进去闪退。

她没有关掉的觉悟,借势点开下方的蓝色图标,电影看不了,音乐总能听吧?

门啪嗒一声打开,一瞬间,班里所有动静都止住了,寂静无比,桑竹定在讲台上,微微转头看向进来的人。

魏让正无所谓的将门关上:“看我干嘛?干你们的。”

见到回来的是谁,班里更安静了,好一会才重新有响动。

等下课铃声打响,班里人瞬间没听歌的**,一窝蜂往室外冲。

韩知白在桌子上睡了小半节课,后面被歌声打扰,现在耳边还回荡着某几句片段。

“天边最后一轮明月亮起,照亮半个星空的错影,与命运擦肩走过荆棘,遍体鳞伤也有收藏意义。”

大脑有些发懵,他站起身,出了教室,外面人流虽拥挤,但仍有空格,隐隐绰绰的。

凉风吹在身上清醒不少,他神情略带疲惫,路过花坛围栏,旁边女生往后退了半步,挨到肩膀一块。

他半侧身子往回收了些,抬眼看过去。

颜漓跟凌菲儿站在道路边上,离灯光有一段距离,正在说着什么。

她眼睛表面附带一层水雾,被光投的亮晶晶,倔强的消散在眼眶周围。

韩知白大脑渐渐清醒,眼睫微垂下去,那一块布料的温度渗进肩膀,开始炽热发烫,难以摆脱。

突然间困意全无,他扫向操场边角的魏让,跟了上去。

魏让半蹲在地面,这块不算亮堂,注意到韩子潇正往这边靠近,抬手将肩膀上的小东西揪下来:“给你玩玩?”

后者心思没在这,也没管是什么,顺手接过来,落到手心时,小鹦鹉瞬间蛮力的挣脱,韩知白掌心力道下意识松了,它借机又飞回魏让肩头。

很小一只,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米黄色翅膀并拢,跟摆设挂件似的。

韩知白轻笑了声:“哪来的小鹦鹉?

魏让后背靠着墙面,半仰着头:“不知道,一直往女寝室钻,这不被宿管打出来了。”

羽毛都掉了好几根,乱糟糟的,模样狼狈极了。

没一会,这小家伙毫不留恋的往别处飞走了,扑腾扑腾消失在视线。

魏让也没抓,站起来拍掉蹭上的灰,任由它去了。

这会空气微凉,吹在身上正好,沿着塑胶跑道转了一圈,人数还不算少,扎堆坐在操场的触目皆是。

几分钟过后,坐在长椅上聊天的宋菁菁和小姚离开。

回宿舍吧,魏让从口袋摸出手机,瞧了眼时间:“呆着没意思。”

往回走时,韩知白看向花坛围栏边,颜漓和凌菲儿已经不在原地。

接近宿舍楼,眼睛突然抓住那只小鹦鹉,格外突兀的飞行物,在空中游转翻飞,从几行人身侧略过,像是奔着目的落到一人肩头。

韩知白看过去,视野被霸占,月亮像是偏移了,把最柔的一束光打在了她身上,背影轮廓清冷,让人心头一滞。

他脚步顿住,慢慢的目光失去分寸,出了神,小鹦鹉已经飞向别处,视线却再也没有跟随,就那么一瞬间的事,眼里再也没有了任何人。

见他半天不动,魏让微皱着眉头:“愣着干嘛呢,回宿舍了。

韩知白被扯着往前走,从颜漓面前经过,他这次没再去看,却清晰听到了心跳。

进宿舍楼道,魏让已经有点不耐烦,带着讽刺意味:“想什么呢,要我一直拽着你走?”

韩知白迈上一节楼梯,不挑起他的怒火:“我自己走就行。”

中途魏让去三楼找人,韩知白把借来的台灯送到四层,回来已经熄灯了。寝室门被反锁,敲了好几下才从里面打开,韩知白也没管周围热闹的布景,径直去拿洗漱用品。

梁俊博从锡纸袋里拿出三根烤串木签:“小叶溜出去买的,先吃点再去洗漱。”

韩知白这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烧烤味,摆手:“不用了,没胃口。”

熄灯后魏让还没回来,宿舍里几个人聊的火热,韩知白靠在床边,逐渐泛起困意,心思没在话题上,他打了声哈欠,只想早点躺下。

梁俊博咬下一口鸡翅,含糊不清道:“你猜怎么着,今天比赛我和凌菲儿分一组,身段绝了,走路都带风。”

叶良辰来了兴趣:“三班那个长的又魅又飒,跟小辣椒似的。”

众人调笑,否决了有人推来的对比:“菁菁哪能跟凌菲儿比,魏哥喜欢没办法啊。”

聊着聊着,有人突然提到颜漓。氛围终止半天。

梁俊博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颜漓就算了吧,现在谁还喜欢她。”

否定的声音不间断,韩知白靠在梯棱上,听着他们突然转变的话题,冰凉的触感有些硌:“不至于吧。”

梁俊博觉得无伤大雅,“你现在随便揪出一个人,就没有还说向往的。”

“难不成你喜欢?”

韩知白眼神里没太大转变,沉默着没吭声。

见此情景,叶良辰在旁边拍了他一下:“你说什么呢,别羞辱我们小韩行不行,那女的太异类了,怪物。”

怪物——重复回荡好几遍,他皱着眉,喉咙有些发热。聊的话题再次被更换,不知是什么时候,议论声才渐渐止了。

天亮后,简单洗了个漱,韩知白走在去教室的路上,自习还没开始,零散坐了少半人。

绕过讲台往座位走,见到坐在窗边的颜漓,他从旁边路过,异常的愉悦感从心口处蔓延。

这种感觉太明了了,没有任何办法否认,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刻才完全发现而已。

早自习过得格外快,铃声一响,室内的人没几秒就空了,半点动静都听不见。

颜漓趴在座位,她望向讲台堆叠的书,从一摞作业中找出自己的。

反过身时,发现教室内还有另一个人,正低头在写字,颜漓没主动搭话,很快将视线调回。

方佑菱抬头,带些请求的意味:“颜漓,能把我的也拿下来吗?

她返回的步子定住,没有应声,将另外一个作业本递到桌面上。

“谢谢。”方佑菱很感激,主动带起话题:“你不去吃饭吗?”

颜漓嗯了声,走近看到她手上被磨伤一层又一层的红,握笔的手都有些抖,还是在硬撑着写题,提醒道:“休息一会再做吧。”

方佑菱抬头回话,黑色字迹却没有停止:“不行的,马上就期中考了,我还有很多易考题没了解。”

……

拼命到这种程度,颜漓猜测:“是因为这次的奖学金吗?”

“算是吧。”方佑菱叹了口气。

内心难免叠加了一层灰色,现在有韩知白的存在,横空出世霸榜年级首位,跟他争锋一二,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握笔的力道重了,墨水溢出漆黑的圆点,强烈的恐惧感上涌,自动浮现上学前一天的回忆。

“这个星期要模拟考,我都这么辛苦了,你能分担一点是一点。不能考第一把奖学金拿回来,就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个女儿。”

“题目的方案又错了,你是猪脑子吗,厚厚的硬质书被重扔到脸上,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第一是嫁给你爸,第二就是生了你!!”

像是梦魇一般将人淹没吞噬,方佑菱突然上不来气,紧绷的身体一直超负荷运行。

颜漓看见方佑菱眼尾开始湿了起来,不经意间,脖子校服领口退下来一点,露出颜色深沉的乌青痕迹,似曾相识。

颜漓尽收眼底,像是猜到什么:“考不了第一,是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方佑菱轻揉了下眼角,没有立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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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予歌
连载中敛鱼见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