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九月，风肆意在枝桠下穿梭而过，吹晃了树影，吹淡了阳光，凉意拂面而来，沁人心脾，衣角轻扬。
手机闹钟第三次震动，韩知白心平气和的摁下关机键，看向面前的校园大门。
他垂头整理了下袖口，继续往前走，踏进学校栅栏那一刻，眼角被突如其来的亮物一蛰，灼辣到像是滴进满浓度的姜汁。
韩知白轻嘶了声，他半遮着眼，侧头盯着来源地，一枚浅琥珀色的手串静静躺在那，淡的像碎在地上的光。
韩知白微诧，伸手将它捡起来，落入手中的瞬间，眼前一阵头晕目眩。
“这是？”韩知白自认没有低血糖的毛病，他倚靠向墙边，另一则眼角也近乎灼烧的不适，像聚着冰凉的水滴。这种神经反射很快被风卷走，只是淡淡的牵连感。
韩知白勉强的撑着眼，视线凝在字母上，“XM”？嵌在腕珠表层，想着先交到招领处，看看有没有人认领。
初三经历调动，大多素不相识。
韩知白甚至连自己怎么到的教室，都处于的混沌交加的状态。
进来的老师将粉笔头一抛：“这道题会的举手。”
气氛凝滞。
杨思远翻动新生名单，发现单个名字前标了星号，他视线停了一会，继续向下扫：“方佑菱，你来回答。”
听到答案后，杨思远松开仅剩半截的粉笔：“接近但不对，坐下吧。”转头心中满是腹诽：“中考母题难度可不低，不错。”
他兴致大开：“我们继续换人。”
有人忍不住咕哝：“还抽？我水还没喝一口，这老登没完了？”
“操这什么魔鬼，才见第一面！就拿课间练数学题，以后一年的日子怎么过。”
杨思远目光再次落在星号施加的姓名上，没听说他有什么过人之处，他扫了一圈：“韩知白？”
后排站起来的男生，浑身都透着端庄，他眼睑微微耷拉着，却不妨碍显露出的好学生模样，简直像品学兼优的模范标杆。
“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
突然被点名，韩知白大致扫了眼黑板，奈何晕头转向，他连题都没看清：“我不会。”
不满意他如此痛快的否认，杨思远淡淡道：“答案列举后抄十遍。”
韩知白沉默两秒，才勉强过了遍题目，这一类的原题，他不知有多熟悉，脱口而出：“整数5。”
他声音清亮脆口，尾音无拉长。
杨思远将题材放在讲台，好一会才道：“坐下吧，我继续来讲这道题的思路。”
见正确答案是其他方案，方佑菱微不可察的长松一口气，后知后觉看向轻松答出这种题型的主人。
对方样貌清隽宜人，不钝利，独属眼睛，深邃寡淡，又漆又黑，似无边极夜里的寒潭，难以窥底。
下课铃声一响，人流蜂拥而出。
一男生路过时停在韩知白面前，好奇道：“你是哪个班的学霸，这题压根没讲过，纯属刁难。”
同伴男生轻嗤，目光满是轻佻：“算都没算，这是哪门子学霸，还真天才了不是？”
“口袋里有答案呗，这你都信。”
韩知白神色温和易近，耐心的低头倾听，像十分温暖又不刺人的晨光。
颜漓往教室出口走时，瞥了一眼，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匀称，骨节轻缓凸起。
她连脸都没看清，就淡淡移开视线，继续往门口走。
上午课程结束，教室人流陆续走空，韩知白睁开眼靠向椅背，没睡下去的**。
起身去食堂。
隔一段路，韩知白望向食堂拥挤的人流，格外热闹，旧食堂翻新后口碑一向不好，一楼平常冷清的像是搁置地。
而现在人满为患，几乎无处下脚，真当算是奇遇。
室内不锈钢餐桌上，芹菜潦草装盘，也不是味道升级。
周边声音冗杂，韩知白听不清具体讨论信息，学校有人喜欢打发时间，一点小躁动，就能引得无数人聚集。
吃完饭路过操场，阳光从树叶的罅隙漏下来，前面两个男生还在讨论中午的事，毫不遮掩的传了过来。
“服了，食堂人塞的这么满，买瓶水他妈挤不进去。”
“你刚从火星回来？他指了指不远处，公告论坛正中央的照片贴，自己看。
“啧，合着墨迹这么久，就是为了看她，真舔。”
他眉梢一挑：“好骨气，你无感呗？”
男生摸了摸耳朵，再没说话。
这番说辞一落，韩知白眉心一跳，顺着看去，论坛中央的人像被撕了一半，只能隐约看出短发到肩，并且左眼是很浅的棕色。
分神间隙，篮球径直从操场飞跃过来，他出手拦截，这颗球平稳落地，可怜兮兮的停在他鞋顶。
忽地想起在下课期间小胖嘱托的话：“时间赶急，替补装你千万别忘了拿，不然我没法跟魏哥交代，感谢。”
因为大脑疲乏非常，自己只含糊其辞的应了声。
韩知白将球轻抛回去，立刻有男生扬声道：“谢了兄弟。”
他轻应：“没事。”
转身走向器材室，推门油漆味迎面扑来，韩知白随手拿了一件替补装往出走，蹭到口袋里硌手的东西，拿出来才突然想起这个手串，转头往招领处去。
沿着塑胶跑道，韩知白扫量着这枚手串的样式，这个亮感就像——紧接着，他手臂被人扯住，力道不轻不重，却大为执着。
“等等。”他视线还停在这亮人的物件上，却挤进另一个人的模样。
她短发在颈间自然发卷，额头净洁无刘海修饰，五官精美到极限，骨相尤为突出，偏甜挂艳，典型的神颜标配。
女生的眉眼皱起，她亳不拖泥带水，指向他骨节挂的东西：“这个是我的，请你还给我。”
她声音慌忙又疏离，胳膊被攥的力道，生怕他会“溜走”那般箍实。
韩知白寂了两秒，下意识往回抽胳膊，对方被他拉的踉跄也不肯松手，无奈，他再次抬眼。
在亮处，这个距离他是真的完全看清对方，她眉睫下的那双眼睛，左眼呈现浅棕色，右眼却是蓝色，双色状的异瞳，美的不可方物。
好似不生于这个次元。
女生此刻镇静了几分，后知后觉的松开他，脸上是尽量抑制的仓促：“抱歉，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韩知白目光微顿：“你叫什么名字？”
她语气焦急：“颜漓。”
这个名字？韩知白去凝手串的缩写，里面的字母哪是稍有差异，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好意思。”韩知白收回眼转向一旁：“我没法把它给你。”
“这是我的东西。”颜漓眉眼微冷，语气不解。
她这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他才是那个不讲道理的人，韩知白沉默片刻：“上面刻着主人的名字，或者，你有其他小名。”
颜漓更加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小名…？”
韩知白还想开口，脑海那股眩晕感却未消散，耳鸣声响的越发喧嚣。
猛然间，意识里闪过一串模糊的碎片，有人喊“小莯”的声音，和面前人重叠。
…小莯XM得到了确认。
半醒半昏间，他撑着一股力递过去：“物归原主，还给你。”
颜漓如释重负，缓声道：“谢谢。”
韩知白迈出一步，听着操场的谈话声，篮球拍在地上发出砰响，以及麻雀鸣叫，树叶随风砸落，慢慢变得真切。
他刹那般回神，意识被掐断的七零八碎。
下一刻心脏骤然空虚，一切都仿佛失去了意义，空的发慌。他回头望向颜漓的方向，漆黑的眼睛染上几丝迷惘：“小莯”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