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漓将物件小心的收起来,朝相反的方向走,风卷着树阴的凉意吹过。
路经宿舍楼下,后方传来一声嚣张的急呼:“谁挨小爷一掌!”
耳边刮过一阵阴风,她亲眼看到站在楼前的女生被冲出来的黑影撂倒,颜漓脚步微顿。
宋菁菁没怎么反抗,但非常不悦:“你有病吧,每次都来这招。”
“这招显我身手,又不伤你分毫,经典。”对方扯唇笑:“给你的见面礼。”
宋菁菁忍不住抬脚蹬过去:“桑竹!”
桑竹侧身躲开攻击,还伸手去拉她:“地上凉,起来呗。”
相差几步的距离,桑竹一扭头,突然瞧见对面的人,表情呆滞了片刻,**裸的打量了她一番。
颜漓收回目光,察觉到这人接近,她蹙了眉:“别再过来了”。
这个距离,桑竹一怔,她所有的审美拉满了点,下意识咽了口唾液:“近距离,更好看了。”
心里只想着这句话,默默后退几步,凑回宋菁菁旁边:“长得真他…逆天,我的理想型。”
宋菁菁冷哼一声:“谁理你。”
桑竹心情处于无比激动的状态:“我操,你没看她那眼睛,我就没见过这么顶天的——”
不远处传来比赛的欢呼声,颜漓视线转向操场,还能听到蹦出的几声咋呼:“我操,和女神班打比赛,这波排面拉满了兄弟!”
……
场内,魏让手臂一扬,球体比最远的标线还超出半截,他朝右则抛了个媚眼,引发一片尖叫。
宋菁菁看到这一幕,眉头皱的发紧:“咦!装货。”
三班男生长得壮,体育天赋很高,从来都是独占鳖头,今天却连旗鼓相当都勉强维持,整场都被压着打。
比赛结束,比分差距一看,让三班其他人直呼丢脸。
队长绷不住情绪,怒骂道:“你们这帮卧底!故意放水想造反吗?”
有人反驳:“队长,您别老这么急躁,咱班次次都赢,这能力谁不知道,偶尔输一回显仗义,就当交个朋友。”
他气笑,点着对方脑门:“脸都让你们丢光了,要仗义有屁用!”
“最主要…‘跟四班打比赛’,另一个队员含糊提了一嘴:“你看那边。”
扭头瞬间对上颜漓的脸。
他越发恼怒,一下明白缘由。
这群家伙什么时候能有如此觉悟,因为奖品更适合其他班,就拱手让人?
就是群舔狗!!
魏让忍不住低笑,缓声道:“都说了我赢,信了没?”
火药味渐渐加重,大有互相残杀的迹象,魏让先一步按住他们:“比赛而已,不至于。”
红方队长狠狠一瞥其他人,见颜漓又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劲,他更生气了。
“你们班那个漂亮架子,在一个班,也不嫌她难伺候。”
魏让挑了挑眉:“赌约记得兑现,别赖账。”
韩知白回头时,颜漓还站在那里,她浓颜画目,五官配置接近顶级,这样的脸蛋,衬的异瞳锦上添花。
却总是挂着攻击弧度,让人一眼望尘莫及。
遇见过一次,韩知白没太被她的美貌冲击,想起那个手串的缩写XM,后来和她的小名对上了,便还了回去,记忆只停留在这。
下意识落到颜漓手腕,纤细白瑕,没佩戴任何首饰。也觉得这人怪,燥热难耐的天气,从夏到冬都穿长袖,像感知不到冷热。
颜漓抬眸,那句羞辱的话精准传来,她神色平淡,起身离开。
*
下午放学铃声响过一段时间,桑竹没着急回去,到小卖铺买饮料,又钻进了食堂。
她随手将另一瓶扔到魏让怀里。
“比赛赢的挺轻松,对上三班,我还以为会被吊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魏让弯唇反驳,可乐被他捏在怀里:“你什么话?哪到那种程度。”
……
“颜漓,这里。”一道清凌凌的声调响起。
颜漓衣角在旁侧很轻的擦过,剩下少女纤瘦的身姿,桑竹一下没反应过来,走远了才悄悄感受手腕的余温。
她挑眉调侃道:“大美女走过去了,都不看一眼?”
魏让很轻的抬了下头:“确实漂亮。”他顿滞两秒,心情尤为悦然的补充:“不过,我有看好的人。”
桑竹默然,并不关心大名鼎鼎的学生会领袖人另有其人的看好,只问:“她什么来头啊。”
魏让瞥向颜漓背影,想起最初做同桌时,那股冷漠生硬的样。
比他还不近人情。
魏让突然嗤笑一声:“她?我看,是哪家的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呗。”
花坛栽满绿植,拐角处,凌菲儿小跑上前拽住颜漓手腕,后者身形一顿,被迫停驻脚步。
回头看清来人的那刻,颜漓脸上冷硬的神态消散大半,却显出另一种少有的悲怆感。
“你愿意的话,先来我家住一段时间。”凌菲儿由衷的劝道:“不想回去,就别勉强了。”
颜漓缄默良久,一阵强风撩过,她短发半扎,鬓角本就松散的发丝,顺势垂下。
“菲儿,我——”
她眼角被风吹的酸涩:“一直这样,阿姨会不高兴。”
凌菲儿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小漓…”
颜漓却挥手,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太阳被黑云整个覆盖,天空陷入无尽阴暗中,凉风呼呼吹在耳边。
颜漓拽开书包拉链,翻出褶皱的五块钱,折面揣进口袋,往学校大门走去。
小雨湿湿下着,幅度不大,但到身上密密匝匝,透进衣服,也能冻的人瑟缩。
她走上绿皮公交车,一路上,雷声断断续续,窗外乌云压顶,蜿蜒曲折的闪电,映亮青黑色的天空。
身形落在地面,颜漓望着这座城市。
川岚建设繁华隆重,不少房屋保持古朴建筑,在外以景区开放。
颜漓七年前来到这里,久后一直寄宿在大伯家。
四五岁时见面的伯母是个温柔到极致的人,会拿来珍藏的大白兔奶糖和果子糕,夸她漂亮又古灵精怪。
伯父年轻时有一个女儿,比她小几岁,后来溺水身亡了。伯母从那天起性情大变,思想拘泥又古板,来的第一天,毫不遮掩显露对她的厌恶。
而伯父是不善言辞的人,不阻止也不帮腔,但颜漓看得出来,他是更向着伯母这边的。
往昔七年过去,别说见上一面,父母连电话都没打过,喜乐悲哀,是死是活,全然不顾。
...
木柜边的电视花屏,响着紊乱的电流声,在幽黯的夜格外突出。站在黄色木凳的男人撇向窗外:“雨越下越大了,还没回来,要不出去看看?”
“你去看她,电线谁修,死到外面都跟我们没关系。”
握着钳子的中年男人一顿,而后加快手中动作,短接处滋滋冒着火星,在黑暗中闪烁亮光。
颜漓推开门时,上方灯泡忽闪忽闪,一副灭了,又要被强行连接的架势。
尚宁嫌恶的瞪向门口,“你说说,爹不疼,娘不爱,就知道剥削我们一家,以为我稀罕你爹妈的那些臭钱。”
颜漓脸上淡然,沉默着没吭声。
“又装哑巴是吧?”
尚宁肚子里憋着火,抓起玻璃水杯,借着错落的光影,用力朝她脸上砸。
颜漓视线混沌,下意识挡住脑袋,杯子应声落地,碎渣四处迸溅。
灯泡恍了几下,一声电流响起,最终明朗起来,电视重新亮屏,热带草原里的雄狮,利齿撕咬在羚羊颈部,血珠贯流而下。
她掀开袖口,已经通红一片,整条手臂淡灰色淤青随处可见。寄人篱下,这些事情难以避免。
“身上都湿透了,别弄脏我的屋子,滚出去,干了再回来。”
女人常年干活,手部力道生猛,不管不顾的将人往外推。
颜漓趔趄一步,后背撞在门口感应杆上,头顶乍然亮起白光。
砰,铁门重重关上,里外隔绝,屋顶檐漏的一滴泥水,正正当当跌在脸上,细小的水花四溅。
颜漓在原地站定,水珠顺着滑到颚下,她回过神用袖子蹭去,找地方避雨。
街道的路湿滑,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水坑,走出几步,就能溅上泥泞子。
她在一处勉强淋不到雨的墙边站立,路边汽车疾驰而过,闪着斑斓的光,从不间断。
颜漓费力的抬眼望向远处,怎么眨还是漆黑一片,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连模糊的轮廓都未显现,整个人像浸泡在1km的深海。
夜盲症严重的厉害,她倚靠在墙边,蹲下身,脑袋深埋进膝盖,彻底寄居黑暗。
在这条街道,脚步声踩着水坑一同响起,一道身影停在颜漓面前,猝然的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