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爷！王少爷！”女人一遍又一遍呼喊着，焦急又隐忍的语气，连同被揪起来的心脏，俞忆停下了脚步。
背后有一千只蚂蚁在爬，心脏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炙烤，在凛冽的寒冬里，俞忆的额头上却满是汗水。但俞忆不敢回头看，他不想看到为了不在王少爷面前流泪而咬红嘴唇的孙燕，他怕他没有办法离开。
这个梦境好糟糕，为什么需要被拯救的人有这么多。
“俞忆。”纪凌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俞忆才发现自己的耳机没关，“不要心软，这个梦境的主人是蒋国辉，不是孙燕，你留下来并不能改变什么，你也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
孙燕小跑到俞忆身后，拉着俞忆的衣角，她想要挽留，力度却很轻，她将她内心所有的愤怒和不满全部化作捧起花朵时的小心翼翼。但她没有松手，似乎只要再坚持一秒王少爷就能为她停留，可她的眼神却不敢触及他的发丝，只能低头看着他即将要离开的后脚跟。
“俞忆！”纪凌大吼，爆炸声随之传来，战况十分危及，“她只是个配角，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你不是她的王少爷，你是俞忆！”
汗水滴在鞋背上，俞忆捏紧手里的袋子，他偏过头，对孙燕非常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都说燕子生**自由，没有什么能困住她，哪怕给她造一个金笼子，她依旧会在该离去的时候离开。这只在北国的燕子或许真的在镶满钻石的巢笼里栽了跟头，亦或许她只是稍作休息，待到明年春季，她便离开。
在之前的对话中，俞忆认为孙燕是想过离开的，哪怕是现在对王少爷爱得情深意切，她还是想过离开。
但无论孙燕是去还是留，俞忆都无法干涉，因为他不是王少爷，且现实世界中她的去留是已经确定的事实，他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能希望在这个兵荒马乱，充满纷争的年代里，你的王少爷是真的爱过你。
俞忆迈开步子，孙燕同时松了手，她终于抬头看王少爷离去时的背影，忍得通红的眼眶却饱含决然的神情，仿佛已经知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俞忆近乎狂奔上百货大楼的天台，此时，其余三人已经到了，梦魇也正朝他们这儿赶来，俞忆将激光枪给到他们三人手中。
叶鸣道了声谢，说：“这把激光枪是进化版，射程远。”
百货大楼周围没有其他近距离的建筑物，基本都间隔十几米，俞忆拿出手握发射器，给他们每人一个。
“老大说不能近战。”曹煊冉犹豫道。和俞忆一起训练这么几个月，大家都清楚俞忆面对梦魇的打法。
陆羽天摇头说：“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我们每人在陆地上同时杀死四只梦魇，其他六只肯定会立即进攻，更别说十只一起，这栋楼不能撑太久。每个建筑物之间间隔太大，不能直接跳。或许近战才是唯一办法。”
“是的。”俞忆抛给他们一人一个圆片炸弹，“我有个更好的计划。”
“我和陆羽天到旁边建筑物的天台上去，我们全聚在这里太密集，如果梦魇们在远处就喷火或者硫酸，那后面的人不一定能够将发射器固定到它们身上。”梦魇离他们越来越近，俞忆快速说道，“我们一上去就先跳到梦魇身上，他们不会攻击自己的同胞，让他们往纪凌那边飞，快到的时候安装炸弹，四个炸弹的威力足够炸死十只梦魇了。”
曹煊冉担心道：“可是军营那边没有降落点，直接跳到地面上太危险了。”
“不，谁说没有。”陆羽天说，“降落到沼泽里。”
“对，沼泽可以。”叶鸣附和，“一降落我们就立马起身跑，不要犹豫，要是陷进沼泽里那可就麻烦了。”
商量完毕后，俞忆和陆羽天一刻不敢停歇地赶到最近的建筑物顶楼，此时梦魇离他们不过二十米距离，他们的建筑物在百货大楼之前，所以他们需要等到梦魇们飞到靠近百货大楼时再出动。
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掏出发射器发射，可没想到这批梦魇敏捷的很，刚发射出去俞忆就被他的目标梦魇发现了。梦魇向着俞忆喷火，还在半空中的俞忆发射器被点燃，他立刻扔到一旁，拿出激光枪对着梦魇打。激光枪正如叶鸣说的，射程变长了，正巧击中那只梦魇，而被击中的梦魇顷刻间灰飞烟灭。
俞忆失去重心身体向下坠，好在离刚才的天台距离不远，他抱着头缩起身子滚到地上，其余三人都已经骑上梦魇。
梦魇没有想要和平共处的想法，疯狂抖动想要把背上的三人抖下去，旁边几只更是想要直接攻击同伴的意思。俞忆跑到地面上，吹了个口哨，吸引住其他几只梦魇的目光，它们像是没有吃过肉的狼，疯狂追着俞忆喷火。
但俞忆身处低处，周围还有这么多遮挡物，灵活巧妙地躲过它们的攻击。这时候俞忆发现他在的这半边北国已然是个空城，建筑物里空无一人，就连王家府也只是个空壳。看来做梦者最重要的事件里不涉及这半边的人，也意味着，这件事情将要发生了。
失去关注的三人在天上帮忙击杀了他们周围的梦魇，还有两只飞出了射程范围内。被他们骑着的三只梦魇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干脆互相残杀，对着彼此喷火，他们立即用激光枪击灭了这三只，从高空向下落。
陆羽天拿出手握发射器在空中大喊：“前面有个建筑物，发射！”
发射器的终端固定在建筑物的顶楼，三人下降速度骤然加快，在即将要撞上建筑物时收起发射器，抱着头翻滚到地上。落地后，他们迅速翻身而起，跑至地面。
“羽天，煊冉，这里有车！”
一辆保养良好的黑色轿车停熄在娱乐会所门口，油光锃亮的车棚折射出暧昧的霓虹灯。叶鸣跨上车发动，陆羽天和曹煊冉紧随其后地迈上车。
“俞忆应该就在前面。”坐在副驾驶的陆羽天指了指面前的方向。
身后的两只梦魇穷追不舍，配合得默契十足，俞忆几次回头打枪都被它们轻松躲过，反而是他的衣服被梦魇的火烧了个洞。
此刻，俞忆正躲在房屋内一边绑绳子一边和梦魇们玩捉迷藏，他在这户人家里搜寻半天，只找到一根麻绳，顺道换了件外套。俞忆时不时跑到窗边露个脸又迅速跑回去，梦魇们没了耐心，对着天空低吼两声，喷出的火焰将俞忆所在的房子葬于火海。
“靠。”绳子一端固定在楼梯扶手上，另一端绑在自己的腰部，俞忆拽了几下确保安全后，打开远离梦魇位置的那扇窗跳了下去。
老式的轿车开得不快，叶鸣凭借着极好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准确摸索到了俞忆在的屋子，俞忆刚落地便看到了他们。
“接着。”陆羽天把自己的手握发射器扔给俞忆，俞忆抬手接住，飞快地解开系在腰上的麻绳。陆羽天转头让叶鸣驶入旁边的小道上，说，“俞忆哥等会可能会掉下来，我们要看着他的方向，准备接他。”
经过刚才绕着居民楼的周旋，梦魇现在飞得不算高，俞忆估算着如果在二楼放出发射器也能连接的上，随后他转身往反方向跑。
梦魇在居民楼右侧，他在左侧，趁其不注意，俞忆跑上屋内二楼，伸出手臂发射牵引绳，衣袖被玻璃碎片划了一道大口子。
被连住的梦魇没来得及反应，俞忆已经跨上他的身体。梦魇带着俞忆往高空飞去，彼时，它的同伴正朝他们的位置扑过来，俞忆当机立断把身下的梦魇击灭，在下落时把牵引绳连到另一只身上。刚接触上，这只梦魇立即喷出火焰烧断了俞忆的发射器，火焰顺着牵引绳噼里啪啦地燃烧至发射器上。
俞忆没能及时扔掉发射器，左手不可避免地碰上火焰，梦魇的火焰像是刚烧开的沸水，从外烫到内部，俞忆顿时疼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伴随着不受控制地下坠，想要掏出激光枪的右手怎么都不听使唤。
就在梦魇想要再喷一团火让俞忆断送性命时，声声尖锐的倒计时闪过它的耳朵——是炸弹——刚才俞忆想用牵引绳连接的其实不是他和自己，而是圆片炸弹。轰然一声巨响，梦魇被炸得四分五裂，尸体碎片和烟花一般从天上泻下。
“嘭”的一声，俞忆摔在叶鸣开得车上。
好了，这下是彻底看见星星了，俞忆都怀疑自己的脊椎是不是断了。
他咬牙切齿地爬起来，把燃烧着的衣服脱掉，可惜火星子落到了轿车上，四人火速从车上下来，竭尽全力往前跑。
巨大的声响在脑后爆炸开，四人摔倒在地。
“俞忆哥你没事吧？”曹煊冉看见俞忆被烫得红肿的手，模样实在是惨不忍睹。
“没事。”俞忆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每动一下，身体都有种被撕裂的疼，“前面就是王家府，我去冲个凉水就行。”
陆羽天上前扶着他，剩下两人在后面跟着，四人迈着大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王家府。
俞忆轻车熟路地走进卫生间，用凉水冲着手，丝丝疼痛蚕食着他的神经末梢，汗水流进他的眼睛，俞忆皱了皱眉，抹了点牙膏，再从抽屉里拿出纱布缠绕住。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随后他进了王少爷的房间，披上件大袄，再次出门。
“后院里停了辆车，叶鸣，要麻烦你开车到军营了。”俞忆说。
“小事儿。”
四人走进后院，叶鸣的车技不错，娴熟地倒车出库，驶出王家府。
俞忆回头看，整个北国陷入深深的破败，到处是打斗过后的残垣断壁，黑暗步步逼近，仿佛要把他们吞噬。
等等，好像真的在“缩圈”！
方才的街景全部消失在黑暗中，像是只无形的巨手轻松的在北国这盘棋上摘除了几颗棋子。
叶鸣从后视镜里也发现了这奇怪的景象，他沉声道：“坐稳了。”
身后是吞没万物的暗，而他们正驱车驶向硝烟四起、火光四射的“明”。
抱歉，三次最近有点忙，迟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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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