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芦苇丛

沼泽地里的芦苇丛长得又高又密,借着天黑没有人会发现这中间藏了一百多号整装待发的士兵。

猫着腰躲在芦苇丛里并不好受,人不受控制的在湿冷的沼泽里下陷,四下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来人,身旁的芦苇伴随着时不时刮起的寒风摇曳着划过士兵的脸颊,刺痒的很。

士兵与士兵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为了最大程度降低被发现的条件,他们不能对话,耳畔只有狂风在呼啸。士兵必须全神贯注的四处盯梢,敌军很有可能从不知道的地方窜出来,杀一个措手不及。

不能睡觉,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甚至连哈欠都不能打,必须维持一个固定的姿势潜伏在芦苇丛里。起初士兵们困得眼泪汪汪把哈欠往肚子里咽,过后腰酸背痛,端枪的手微微发抖,再后来全然麻木。

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倒下。

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信念还在燃烧,他们就能对峙到天明。

终于,凌晨五点的时候,在前方埋伏的战友传来电报,敌军已经开始行动。钱山不慌不忙,下令道:“先不要行动,对方领头儿想要升官呢,巴不得功勋全是他一人的。他会第一个上岸,上岸后在没有发现我们的情况下他会自己带上一拨兵往前走,走到我们的大本营这儿。”钱山冷声道,“到时候埋伏在芦苇丛的就可以行动了,只要芦苇丛的一行动,其余地方的战士们立即行动!”

敌军的人手多,力量大,若是凑在一起正面对打北**必然是打不过,但北**也有优势,在自己主场上打仗就是最大的优势。北**的大本营离敌军在东面上岸的地方有有一长段距离,而北国的地势沼泽多,天气又恶劣,黑天里更是谁都看不清谁,挑这个时间点进攻,真是自讨苦吃。

钱山“诱敌深入,逐一击破”的战术正是利用了距离这一点,想攻打到大本营,敌军不可能一股脑地聚在一起向前,这样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再加上他们渡海而来,只能分批次上岸,利用时间差,最早上岸的抵达大本营时,最晚抵达的才刚到港口。

都听说过团结的故事,其中最为经典便是“一根筷子容易折断,十根筷子牢牢抱团折不断”,现在敌军就是紧抱在一起的十根筷子,要想把他们折断,只能把他们拆分成十根单独的筷子。

钱山在敌军要经过的路上排满了北**,个数从远逐渐减少,他把大部分士兵安排在离港口最近的位置,再他们可能会经过的小道上也安插了很多士兵,而离大本营最近的芦苇丛这儿治只安插了不到两百人的兵。

他这是在赌——他在敌军司令部布下了五个互不认识的眼线,从他们口中,他了解到对方的领头最近急在司令部升官,他不能保证他们五个说得是实话,所以他赌领头的军帅狂妄自大,着急立功,他赌最早一批上岸的兵不会多,越往后人越多。

对军官而言,战场更像是赌场,有勇有谋的“勇”往往不只需要他们有勇气征战沙场,更需要他们有勇气去放手一搏。如果赌赢了,皆大欢喜,如果赌输了,军官们有没有“谋”来用备选方案解决失败的局面。

钱山这一战的备选方案是埋藏在小路上的战士们,他在高粱地那儿藏了二百多人,在芦苇丛不远处又排了二百多人,只要发现大本营这儿不对,这两方的士兵全都可以跑来支援,藏匿在港口的士兵从后面包抄。他已经在司令部安排好了人,若是情况失控立刻给北国南边的大本营报告,他负责拖时间等待支援,这样或许也能打个平手。

谋和勇钱山都占了,更巧的是,他的赌运一直很好。

情况真如钱山所想,最早上岸的只有对方领头和零星的五十兵,他们骑着马狂奔而来。钱山哑然失笑,想在沼泽地里御马狂奔吗?他想过对方领头笨,没想到这么蠢,急着想要打下名号,却连最基本的地势调查都没做。

一片漆黑的北国看似安宁,实际上暗潮汹涌。敌军首领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北**大本营越来越近,已经在心中盘算回去怎么邀功。万万没想到沉溺在喜悦中,却一脚踏进沼泽,越陷越深,正在着急之时,砰然一声枪响撕开北国之夜。

战争正式开始!

潜伏在芦苇丛里的士兵伺机而动,个个势如猛虎,如同破土而出的翠竹,想要直窜云霄。他们在沼泽地里如履平地地奔跑,雄厚的吼叫声震撼着敌军的步伐。敌军掉头想走,但是深陷沼泽动弹不得,敌方士兵们连忙上来护住首领。

身后的敌军前来支援,埋伏在四处北**也从趁机窜出来,拿着武器对刚,双方陷入一片混战。这时候敌军士兵都不忘把他们首领的马从沼泽里弄出来,让他们的首领感觉往回跑,对主人还真是衷心。

可回去的路上才是深渊的开始。

枪弹雨淋,目不暇接,陆羽天亲眼目睹一颗子弹穿过身边战友的额头,血花四溅,那名战友当场身亡,画面不是一般的惊心动魄。

上一秒大家都还围在一起其乐融融地谈天说地,吟唱歌谣,下一秒一具你认识的尸体渗着血从你身旁倒下,倒在你身上,倒在沼泽里,芦苇丛也被染上鲜红的颜色,好像那不是芦苇而是丰收时节的高粱。

说不害怕、不心痛是不可能的。看着那张认识的脸慢慢陷进沼泽里直至消失,如同嘴里被灌了几千根针,磨着你的喉咙,难受想吐,喉咙像是被撕开了那般疼痛。

“陆羽天!”纪凌大吼道,在身边不断响起的爆炸和枪响,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吼什么,“愣着干什么,跑啊!”

陆羽天呆滞地看着满脸泥土的纪凌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甩了头继续往前跑。

纪凌担心其他S队队员也会像陆羽天那样,即使这是在梦里,就算中了弹,顶多在梦里昏过去,出了梦境就会醒过来,但谁能保证他们中弹以后心里上会不会从此一蹶不振,会不会从此产生芥蒂,那可是真枪实弹,就算是梦里,打在身上也会疼。

他迅速设置了耳机的模式,把俞忆的听筒关闭,喊道:“所有人都要给我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硬上,不要愣在原地当活靶子,都给我跑起来!就算不用枪对着人,也朝着远处开,不要暴露缺点!听见了吗!”

“知道!”

陆续几声回答从耳机里传来,纪凌驾着枪神情凝重地往前跑。S队这帮人,年轻的刚满十八周岁,年长的不过二十二,他们有射击训练且表现出色,但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一个人的脑袋,他们敢开枪吗?如果杀了人,他们回到现实是否还能神色如常?

如果这个梦境只是打仗,他不会带全队来,但他接到通知时,这是一个红色等级的梦,也就是说梦境的情形远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老大,你看天上!”陆羽天吼道。

纪凌闻言抬头——十只梦魇在天上盘旋,它们正朝地面喷着火,很显然梦中的战士们并看不到它们,把突然燃烧起来的火焰只当是炸弹爆炸后起的火。

纪凌找到掩体后朝天空开了一枪,但是梦魇的距离远远超出了枪的射程。继续放任梦魇在天空中喷火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甚至都不能确定这几只里面有没有喷硫酸的。

“叶鸣,曹煊冉,陆羽天你们现在从后面溜出去,找到更高的建筑物,把他们吸引过去。”纪凌扶着耳机说话,这期间身边又有战友中弹倒下。他现在躲得掩体已经暴露,必须换个地方藏。

“纪凌!”

俞忆的声音闯入他的耳机,纪凌脑子瞬间冷静不少,“王家有军火库,你现在赶紧去军火库里找找有没有武器可以打梦魇,找高的建筑物把梦魇吸引过去。”他再一次重复他的命令,“叶鸣,曹煊冉,陆羽天,俞忆,你们四个现在集合,把梦魇解决掉。”

“是!”

俞忆是被心悸惊醒的,他汗流不止,手脚发凉,身后的睡衣被汗水浸湿,他急忙下床跑到窗边,远处纪凌所在的军营处团团火光点亮了无边的黑夜,俞忆立刻连接耳机与他们对话,在收到命令后一秒不犹豫地跑向王家的仓库。

他顾不得现在王家少爷的形象,披上外套往外跑。发现自家少爷大半夜不睡觉,下人们立刻马不停蹄地爬起来,几个去找孙燕,几个守在仓库门口。

“少爷,您这是?”

“东部那边打起来了,我去看看。”俞忆翻箱倒柜地寻找可以用的武器,半天在角落里找到几把枪、发射器还有初赛时见过的炸弹。

“梦里的人看不见梦魇,只有我们能看见。”纪凌开口道,“俞忆,不要近距离攻击,击败后它们会消失。”

俞忆是喜欢近战的类型,基本次次都骑在梦魇身上打,但这次情况不同,这种梦魇只要被攻击会立即消失。很有可能俞忆骑着它飞在天上,还没来得及跳到楼顶上,梦魇就消失了,那么俞忆必会失去重力摔倒在地。

下人们看见王少爷衣冠不整地往袋子里装武器,一副不胜不归样子,不敢上前拦,但也不敢不拦,“少爷,您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战场了?”

俞忆内心焦急万分,没有心思去装王少爷,“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你们别管了,我会和我爹解释的。”说着,他把袋子扎好结,拖着袋子走出王家大门。

刚走出去没几步,俞忆想起北国的一栋百货大楼楼层很高,于是换了个方向往百货大楼赶过去,同时在耳机里报备目的地。

“王少爷!”

孙燕带着哭腔又急切的嗓音让俞忆的步伐有一瞬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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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梦师
连载中黎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