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北国的寒冷丝毫不比夜晚时少,不习惯北国天气的人过来走一遭冻的够呛。S队队员们尽管平日训练有素,寒冬腊月亦或是酷暑盛夏一天不落,但南方到底是南方,和北国的气候不能比,都咬着牙强撑。
发觉陆羽天的嘴不停打颤,蒋国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我听纪俞说你是从南方来的,不适应这儿的天气吧,把我这衣服披上。”
“不用了国辉。”
“甭跟我客气,我从小冻到大,小时候穿得比现在还少呢。”蒋国辉不由分说地将外套披在陆羽天背上,“披上。”
拒绝不了蒋国辉的热情,陆羽天道了声谢。
潦草地吃完这顿“丰盛”的早餐,展奕岚还有其他队员所在的后半段军营被钱山带走,临走前纪凌给展奕岚留了个眼神,让他时刻保持联系,展奕岚微微点头。
没过多久,耳机里响起展奕岚的声音,“我们应该是被带到别的点去做埋伏了,目前山丘那块儿去了两百来人,我们再往更远处的山脉走。”
张翔张望出口处,见被带走的人没有回来的迹象,“钱司令是带他们去别地儿做埋伏了吧。”
纪凌接话:“应该是。”
“那说明对面已经有行动了,今天晚上看来得打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张翔捏了捏拳,“最迟明晚,他们定会杀过来。”
蒋国辉冷哼一声:“管他们是骑着马来,还是开着船来,只要踏上北国一步,我必让他们躺着回去。”
陆羽天发问:“这么肯定他们明天回来吗?”
“钱司令的指示没有不准的时候。”侯志刚说。
“你们是我们打了胜仗以后来的,所以你们可能不太清楚钱司令在我们心中的地位。”张翔耐心地补充道,“说得夸张点,钱司令无所不能。”
钱山从前是北国地痞,混得开,当时的北国不少从敌国来的人,钱山跟着学了几句外文,谁曾想他的语言天赋出奇的好,把外文学得有模有样,和人沟通完全不成问题。总之钱山在北国走南闯北,情商高,会做人,哪哪儿都有他的朋友,就连敌国也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了眼线。
钱山不仅消息灵通,在打仗上也不差,上一战开始打得焦灼,最终被敌军占据上风,抢占了北国的兵工厂,许多人战死疆场,北**士气大减,无望像是北国的黑夜将这篇土地死死笼罩着。
这时候,一声嘹亮的马叫声与纷沓而来的马蹄声如同划破黑夜的破晓般将惨败局面撕开条缝——钱山带着他的兵马来了!
堂堂总司令,只需在战士身后指点江山,但钱山偏不,他要做战士身前的标杆与旗帜,奋不顾身地冲到前线。钱山善武,刀枪棍棒不在话下,面对密不透风的包围,他红着眼,骑着马向东边的包围劈开一线生机。
飞溅而起的鲜血泥土与敌军怒吼的面容如同雨水扑面而来,可他无畏的神情和英勇的身姿将阻挡物逐一击破。在绝望到尘埃里的时刻,谁能想还会有机会触底反弹,在钱山带着兵马杀出重围时,战士们看到的不只是他们的总司令,更是一份信仰,一份坚韧不拔,不铲除敌军不放弃的信仰。
谁说此时此刻,钱山不是他们的救世主呢?
侯志刚感慨道:“当时就想着总司令都这么拼命了,哪有不继续的道理,拼了命的打。”
“我留在这儿有部分原因是因为钱司令。”蒋国辉说,“钱司令是真男人,敢打敢拼,自从上一战之后我就铁了心的要跟着钱司令。”
“是,我们这儿的人经过上一战多多少少都很敬佩他。”聊了许久的钱山,张翔问纪凌和陆羽天,“你们这么远跑来北国打仗,家里人很牵挂吧。”
陆羽天迅速接过话,“牵挂肯定牵挂,但他们知道我这是在做好事,也挺支持我的。”
“也是。”张翔点头,“钱司令那儿有电话,他人好,你和他说一声就行。这么久了,给家里人报个平安还是要的,毕竟父母健康还陪在身边已经是福报了。”张翔又对着纪凌说,“你呢,家里几口人还健在吗?”
陆羽天本想吸引注意力把这个话题带过去,因为纪凌不常谈论任何家里的事,不管是他的还是梦中这个人的,他对“家”这个字似乎也有些反感,可纪凌却从容地回答说:“家里有一个人,还健在。”
“那你也要给家里人报个信。”
“翔哥,你别光教人家,你也给嫂子打个电话啊。”蒋国辉起哄道,“嫂子也担心你。”
又是一片欢笑,话题东扯西扯再次回到张翔身上,张翔红了耳朵说了几句,最终蒋国辉让其他人都把家里几口人,什么情况报上来,活像人口普查,直到军官带着他们出去训练,他们的嘴巴才停下来。
俞忆从咖啡店里见完李婉莹出来已是傍晚,他便让司机先开车回去,自己散步。两天里如同摆设的耳机终于在他回家路上响了,电流声穿过,对面的人声迟迟不来。
“纪凌?”俞忆试探性地问了声。
“嗯。”
想来他们两天没见面没说话,确认关系以后头一次分开这么久。俞忆压了压嗓音里的高兴,“怎么了。”
“正好在休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纪凌停下来,话没结束,俞忆静静等着。夕阳在远方晕开,街道行人三两成群,俞忆回想起在医院醒过来后第一次出门的情形。商场里比北国更热闹,结伴的行人从他身旁路过,形影单只的他看起来有点可怜,不过那时候他没这么想。
果然,人尝了点甜头就吃不了苦头。
我多希望现在你能在我身边。
对面的人像是犹豫许久才开口:“刚刚聊天的时候,张翔说要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报平安,我就想和你打个电话。”
没料到纪凌的想法,俞忆晃神,后知后觉的甜蜜的漫上心头,怎么比刚才吃得蛋糕还腻。俞忆轻笑两声,顺着纪凌的话问:“那你过得好吗?”
“嗯,你呢。”
真有点像抗战时期分隔两地的爱人,俞忆嗤笑道:“很好,如果现在能见到你就更好。”俞忆路过家服装店,橱窗玻璃反射出他的笑容,“纪凌,下次想我直接说就行。”
纪凌安静了几秒,随后说:“嗯,我很想你。”
没有什么能比过所爱之人的一句“我想你”,语气里的渴望和思念掺杂着浓厚的爱意化作泉水堵住出路,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俞忆放在口袋里的手握成拳,“要不我来见你吧。”
“今天钱山带人出去埋伏布阵了,最早今天晚上要打过来,你现在过来我不放心,等我叫你的时候你再过来。”
迫于无奈,俞忆应下:“好。我刚刚也隐约感觉到了一点,估计快到事件发生的时间了,你们都要注意安全。”
纪凌嗯了声,“你现在在做什么。”
“散步回家。”俞忆转弯,王家府邸修建的气派大门还有不到两百米路,他用十分轻快的口吻说,“你把左手拿出来。”
耳机传出窸窣声响,显然是依言照做了。
“手心面对自己。”俞忆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掌心面对自己。
“然后呢。”
俞忆在掌心上落下一吻,说:“亲一下你的手心。”
耳机那头沉默过后,响起一下极轻极快的亲吻声,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害羞不好意思,不管哪种,俞忆都觉得可爱极了。
他也只能借此来想象他们缠绵的接吻。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在王家的资助下,今天军营的晚饭破天荒地炖了几只鸡,熬成醇香浓郁的鸡汤,香味馨香沁脾,战士们馋得肚子直叫。张翔被任命在前面分汤,战士们蜂拥而上地争着拿碗盛汤,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都给我老实排队!”张翔吼道,大概是因为当过几年私塾,以及老师在人民心中的威严,张翔瞬间唬住了当场几百个没念过书的壮汉,都老实地端着碗往后面排队去。
纪凌和蒋国辉一群人被挤散后中间隔了几个士兵,纪凌碰巧排在他们这群人中的最后几个,等到他盛汤,汤桶里居然还剩下几块白花花的鸡肉。纪凌人高,把张翔身影挡了一半,张翔看见来的人是自家兄弟后,往他碗里盛了三大勺鸡汤,还偷偷加了一块鸡肉进去,随后笑着对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拿着碗到蒋国辉周围坐下,才发现张翔给他们每个人都放了几块鸡肉。
“翔哥够义气啊。”蒋国辉小声说,眼神四处瞟,害怕其他士兵发现,“给我们放的鸡肉是最多最大的。”
几人边吃边聊,轻松的气氛一如往常,张翔给最后一人分完汤后,给自己盛了碗,端着碗往他们身边走。
陆羽天第一个发现张翔碗里的鸡汤只有浅浅的一个碗底:“翔哥,要不我把汤给你点吧。”
蒋国辉闻言看向张翔的碗,没等张翔拒绝陆羽天,二话不说往他碗里倒了半碗鸡汤。生怕张翔不好意思,蒋国辉道:“你看看你,给我盛这么一大碗,都要溢出来了。我吃不下,给你点儿。”
真是拙劣的借口。
张翔没戳破蒋国辉,只在内心感叹这小子的确长大了。他欣慰又感动地喝下一口表面已经凉掉的鸡汤,“真好喝。”
“是吧。”听到张翔地夸赞后,蒋国辉眼神亮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张翔喝下第二口,“当然好喝了,我这儿还有鸡肉,要不要来一口。”
张翔又喝下一口鸡汤,以此来安抚想要吃鸡肉的胃,“不要,这鸡肉太柴了,没有我做的好吃。”
众人爽快地笑起来,蒋国辉说:“好久没吃到了,这次结束你要给我炖鸡汤啊。”
“行,多贵我都买一只回来给你吃。”
“等到仗打赢了,我们肯定有钱拿。”侯志刚兴奋地说,“到时候一只鸡已经不在话下,要买的是酒!”
张翔无奈摇头,“天天净想着酒了。”忽然想到这或许是战前最后一顿,张翔不自觉的喉咙发紧,“这应该是送行饭吧。”
“咋这么说呢。”蒋国辉揽过张翔肩头拍了拍,咧嘴一笑,“这叫必胜饭。”
张翔浅笑,“对,必胜饭!”
吃过晚饭,战士们围坐着聊天。钱山掀开军营棚的门帘,从外界溜进来的寒风卷走棚内的热闹祥和,只见钱山神情严肃,战士们一个个拿起枪,穿上衣服,整齐划一地排成三列队伍。钱山点头,沉默地将他们带到隐没在黑暗中的芦苇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