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想瞒着你们,关键是任蓁自己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楚老师语气里满是无奈,“如果可以,我也想帮帮他,但他一直很抗拒,不愿意说。”
见楚老师没有要对他们坦白的意思,俞忆琢磨着说:“但他这个病也不是个事儿,对他以后肯定是有影响的。我们安排这场舞台剧的初衷,不止是想让学生放松,也是想为他模拟一个和他经历差不多场景,希望他看了能受到鼓舞,能面对曾经的种种,最终能向我们开口。”俞忆委婉地说了他的目的,“楚老师您是否知道他以前的事情呢?”
楚老师纠结地看了他们几眼,这两人长得也不像是会乱说出去的人,更何况两人眼底写满了真诚。她反思自己可能是真的太久没谈恋爱了,不然不会光因为这俩小男生的外表就心软这么多次。她说:“任蓁他父母开学前和我说过他的情况,当时向我说了几句对不起给我添麻烦的话,是我问了才告诉我,任蓁小学的时候被他们班另一个男生欺负过,那个男生也是今年新转到我们学校,叫褚箫。”
“具体经过他父母知道的也不多,他父母说是任蓁抗压没能力不行,才患上这么没出息的病,毕竟小孩子打闹很正常。这是人家家事,父母都已经表态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对于学习上,他们让我多盯着任蓁,多给他点压力,有压力才能有进步,我明面上应了下来。”
纪凌点点头,和他预想的差不多,父母不重视孩子心里状况,性格强势不示弱。
楚老师顿了顿,继续说:“这点我觉得挺奇怪的,任蓁父母很在意他的成绩,但是却不让他参加竞赛。”
“不是他不想吗?”
“不是,实际上是他父母不让,我之前觉得他是竞赛的好苗子,但是他不乐意,我去找过他父母,结果他父母的答复是‘不希望孩子参加没用的比赛’,我也觉得纳闷,按常理说,就算参加竞赛输了也没什么,也是给自己积累经验,见见世面,好处多坏处少。”
纪凌面色一沉,更别说本来就没好脸色的俞忆,现在更是愈发生气。
“行了,午休也要结束了,我下午去找校长说,你们赶紧回去准备上课吧。”
刚离开办公室不远,俞忆朝墙壁打上一拳,忿忿地说:“怎么会有这种家长?”
“这样的家长很多。”一向冷静自如的纪凌难得露出烦躁的样子,他也被梦境的通感影响了,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我们先来想想舞台剧剧本吧。”
花了不到四十分钟,两人算是把剧本确定下来。初定是一个中学里因为外表被校园暴力的学生毕业后通过减肥化妆,整个人变得落落大方,也逐渐重拾自信,生活变得越来越好。某天遇到了曾经在中学里欺负她的男生,此时这个男生完全被她吸引,开始追求她,结果不料被她狠狠地甩了,最后才发现原来这个女生是曾经被他欺负的人,他后悔莫及。
从丑小鸭变天鹅,女主得到了很多人的青睐,事业有成,而曾经欺负他们的人因为内心的扭曲和一成不变的虚荣最终什么都没得到。
刚开始纪凌觉得任蓁并不会有所触动,因为他并不认为任蓁会有这个胆子,在看到曾经欺凌他的人时还如此镇定自若地反击,但俞忆向他解释说:“受到欺凌后还能站出来反击的人是在少数,这只是想让他知道,错并不在他,他没必要因为欺凌者畏首畏尾地过一辈子。”
“欺凌者一定会受到报应,而这个报应,从他们开始欺负弱小的一瞬间就存在了,会伴随他们的一生。”
当天下午大课间,楚老师就来告诉他们提议通过了,让他们赶紧准备。原本就无聊的高三生听到这个都来了劲,反正横竖都能放松,什么形式对他们来说无所谓,争先恐后地报名,很快道具组,音响组,编剧,演员们都准备好了。
文科好的女生担下了写剧本的活,效率奇高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就把剧本拿给纪凌俞忆看,确认没问题后,俞忆纪凌就拿去复印了,当天晚上晚自习,十几人的剧组愣是走出几百人的气势走到舞蹈室排练。
大家都是被逼着速记单词英语作文和语文文言文的人,这点台词背诵量根本难不倒他们,排练过程十分顺利通畅,大家对他们的剧本也很满意,就是几句情绪拿捏的不到位。还有十几分钟晚自习就要结束了,俞忆看他们排练得也累了,干脆让他们都坐下休息。
几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分享着自己的零食,俞忆本身也算有点自来熟的人,更何况在他们都认识他的情况下,俞忆和他们更是聊得谈笑风生。长得好看,性格脾气又好,别人没有不喜欢他的理由。
高中生能聊什么,和俞忆这样的学神,聊成绩是自讨没趣,所以聊来聊去无非是在聊那点八卦,毕竟俞忆这样的人,很难没有对象吧,大家明里暗里都想打听他的八卦。一来是大家喜欢他,女生们也想借此暗递情愫,二来他们实在没胆子去打听纪凌的八卦。
他们中间一个胆子大和俞忆关系不错的男生在他们期待的眼神下问俞忆:“顾梓鑫你有没有对象啊?”
枪打出头鸟,见俞忆没有反感他的八卦,剩下的几个也跟着附和起来。
俞忆早就猜到别人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本来是想编个谎,给自己塑造个风流倜傥,混迹情场的形象,但真听到这个问题,满腹的腹稿突然说不出口,反倒是下意识地找纪凌的眼神。那人也正巧在看他,视线就这么碰撞在空气里,不过纪凌很快就低下头了。
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俞忆没由来的有些生气,尴尬地笑了笑,对周围人说:“我没谈过恋爱。”
“哪能啊,长这么帅没谈过恋爱,你把我们当傻子啊。”
俞忆又去瞟纪凌,那人也跟他们一样看着自己,俞忆在这幅平静面庞下第一次看到了纪凌不同的神情——他在期待。
他清了清嗓子,说:“真没谈过,祖宗们,我还小呢。”
这回答把一众人逗得哈哈大笑,连纪凌也忍不住低头笑了,俞忆就这么看着纪凌笑,内心的满足感都溢出来了。
有人看了表说马上下课铃,打算先回宿舍去洗澡,俞忆和纪凌都同意了,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往宿舍走,俞忆和纪凌走在队伍最后头。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校外竟然放起烟花来,于是他们又停了脚步,抬头欣赏烟花。
烟花绚烂且耀眼,从黑夜中倾泻下来,一朵接着一朵在天空中绽放,足以看出放烟花的人有多开心。学生们也激动得很,他们进了高三后很久都没见到这么美的烟花了,都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地闹着要许愿。
纪凌对这样的景象并不觉得有多特殊,他通常只是觉着无聊或者吵闹,他跟着抬头看了几秒后,就没再看。只是身旁的俞忆好像也很开心,于是他的目光全被俞忆吸引了。
他侧着脑袋看俞忆,含笑的眸子被绚丽的烟花映衬地发着光,纪凌在他眼里的倒影中才发觉,原来这烟花有如此多般颜色,不过再好看又怎么样,这漫天的绚烂,都抵不上俞忆闪烁的瞳孔。从眼睛看到俞忆带着笑意的嘴,纪凌也跟着笑了起来。
于是俞忆转头便跌进纪凌温柔似水的眼神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纪凌。纪凌生得好看,配上这么个柔情的表情更是能迷死人。
俞忆瞬间理解了为什么古代常有人溺死于仙雾缭绕的桃花潭里,若是桃花潭中流淌着这么一泉美水,美得让人心神向往,别说古人了,饶是拥有那么多溺水自救方法的现代人都会甘愿纵身一跃,且找不到获救的办法,沉沦就沉沦吧。
心跳声此时此刻已经远大于烟花声,俞忆的心脏猛烈跳动,他脑海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就是纪凌急促的呼吸声,他敢肯定,纪凌此时的心跳也和他一样剧烈。
下一秒,俞忆的手被抓住了,那是极其克制又充满**的牵手,纪凌用力地握着他的手,两人手掌紧贴,十指紧握。
直到下课铃打响,高三教学楼里学生陆续走出来,两人才松开早就汗津津的手,红着脸走回宿舍,俞忆不断往纪凌身上看,多看一眼就多心动一些。
可能真的是被穿校服的纪凌迷惑了,怎么比穿军装还好看。
洗完澡出来,俞忆发现他和纪凌的宿舍就在任蓁对面。
三中算是这个城市里面条件最好的高中了,宿舍设施自然是不会差,基本是四人一间宿舍,不过俞忆和纪凌是新转来的,分到他们的时候碰巧是最后一间,也没有多余的室友。这点纪凌还挺高兴的。
“任蓁好像是我们隔壁宿舍。”俞忆说,“要不我们去找他聊聊?”
“现在?”
俞忆思考了一下,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贸然叫任蓁出来确实有点不妥当,“算了吧,下次找机会吧。”
宿舍此时熄了灯,只有窗户那儿的银白月光照亮了宿舍的一角,纪凌和俞忆分别躺在两张床上。宿舍床位不算远,但因为有栅栏挡着,也没法看清对方。
俞忆因为刚才的事情根本无法入睡,转过身面向纪凌,隔着栅栏悄悄看他,结果那人也突然转过身,把他吓一跳,不过环境太暗了,他也不知道纪凌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他只是静静地面对着纪凌,俞忆现在心很乱。
他觉得他对纪凌的感情有点不对劲了,因为他知道,他刚才绝对不只是想要牵个手这么简单,他想和纪凌接吻。
非常、非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