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重返校园

距离今年结束的最后五天里,两人收到了正式的行动许可。和上次林小娟不同,两人不用争分夺秒地敢在夜晚结束前帮她修梦。这次的主人公主动注射药剂让自己陷入昏迷,延长做梦时间,注射昏迷的情况下梦境也会更加具体。

纪凌说这种情况挺常见的,像林小娟这种家属来申请修梦的有,但很多人会主动来申请修梦,他们都想迫切地想要摆脱厄运般的梦境。

俞忆了然,心底难免又升起无奈的情绪,不禁垂眸蹙眉。再抬眼时,眉心被不重不轻的力道揉着。

“我说过,你做的事情不会是没有意义的。”纪凌抬起挡住俞忆视线的手掌,“放轻松。”

“嗯。”

纪凌收回放在俞忆额头上的手,拉住他的手腕,转头对刘牧寒说:“走吧。”

经过两个多月的通感训练,俞忆除了场景转换时瞬间的心慌,已经没有额外的影响。俞忆紧闭着眼睛,手腕被纪凌轻握着,直到感觉到温度,气味,声响都在转变。

睁开眼睛,他和纪凌已经换上白色的校服体恤,外面披了件藏青色校服厚外套,下身是灰色的校服运动裤,红色的校徽下赫然写着第三中学的字样。他们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桌子上,头埋进用书本卷子摞起来的“城墙”内,周围是一片死寂,针不小心掉在这片静寂的地上都会有如同手榴弹爆炸的效果。

纪凌伸长脖子四处瞻望,俞忆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本子推到他面前。

俞忆的字很秀气,像个女孩儿似的,端正地写下:“我猜这次的主人公是不是我们斜前方那位?”

纪凌眼神在斜前方的男生身上逗留三秒,随后点头,大笔一挥在纸上落下几个苍劲有力的字:“嗯,他叫任蓁。你怎么知道?”

“我感受到他了。”

俞忆和梦境的主人之间有很强的联系感,他甚至不需要看纪凌发的照片档案,就能准确地说出主人公的样貌,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什么俞忆在通感上比别的队员更加敏感。

急促的下课铃在广播里播报,灵魂随着广播重回学生的体内,他们渐渐复苏清醒,不再像尸体一般目光呆滞地坐在书桌前。有几个女生结伴去上厕所,有几个男生拿着水杯接水,还有些坐在位子上伸懒腰。

唯一不变的是,还是和刚才一样的静。

他们的交流声小的如同蚊子般,对话谨慎又谨慎地进行,离开座位也要保证不会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俞忆倚靠在窗台上,大声地清了清嗓子。不出意料,全班的视线都在他身上齐聚,有惊恐,有愤怒,有责怪,还有偷乐。

“顾梓鑫你干嘛?”坐在俞忆身前的男生转过头,小声训斥,“看不到还有人在学习吗?”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俞忆双手合十,把手放回桌上时故意把笔给碰掉,黑笔滚到任蓁脚边,俞忆对身旁的纪凌说,“麻烦你帮我捡下笔行吗?”

纪凌起身把掉在任蓁脚边的笔捡起来,看到任蓁桌上摊满数学试卷,还不忘拍拍肩膀对任蓁说:“不好意思,打扰你学习了。”

在搭上任蓁肩膀的瞬间,就像碰到了任蓁的开关,他的身体由细微的颤栗转为剧烈抽搐,抱着脑袋撞桌子,用别人都听不清的音量念叨着什么,嘴巴快速张合,白沫从他的嘴角溢出。

坐在纪凌面前的人立刻把纪凌拉到他身边,让他远离任蓁,“秦原你没吓着吧,他有精神病的。”

“我没事。”纪凌皱着眉,眼睛还在任蓁身上,“他怎么办。”

周遭人没有回应,任蓁还在小声地重复什么,纪凌干脆直接凑到他嘴边,口水星子飞溅到他耳朵上,“药.......”,这下他才听清,蹲下身在任蓁桌肚里摸药。

“需要我帮你吗?”

任蓁睁着眼睛,红血丝布满眼珠,有些粗暴地抢过纪凌手里的药,扣掉纪凌手心的一小块皮。他没有犹豫把药丸整个干吞进嘴,药丸卡在喉咙里,发出好大一声吞咽声才将它完全咽下。直到任蓁稳定下来后,他不好意思地瞥纪凌说了句小声的对不起。

上课铃催着稍微展现堕态的学生回归严肃,纪凌也迈着步子坐回俞忆旁边。刚坐下,手边多了张纸巾,他偏过头去,俞忆小声说:“擦擦吧。”

纪凌嗯了一声,擦了擦自己的耳朵,随后擦起手掌心的伤口,“他是神经性头痛。”为了不打扰到别人,纪凌和俞忆把声音压得很低,头凑在一起低声讨论。

“嗯。”俞忆把手伸进自己的桌肚,拿出包巧克力豆,“我刚刚在我桌子里找到的,平白无故出现在这儿,我猜和他的经历有关。”

“是有点奇怪。”纪凌拿过巧克力豆仔细地端详。

“秦原,顾梓鑫!”

突然出现情绪高亢的女声把俞忆纪凌吓了一跳,两人迅速分开,纪凌把巧克力豆塞回课桌里,坐直身体。讲台上不知何时站着位身材精瘦,面色枯黄,头发略微凌乱的女老师。

女老师张嘴就要骂人,牙齿又尖又细,“说了多少遍了,你们都高三了能不能有点自觉性?上个自习课还在叽里咕噜地讲个不停,成绩是你们自己的不是我的!你们想不想好啊?考大学是为谁啊?为了你们自己啊!这眼看着就要到头了,你们就这么忍不住吗!?”

班里众人都低下头,等着她继续数落,老师叹了口气,说:“算了,这次就不罚你们俩了,下课了来我办公室一趟。”说罢,她离开教室,继续在走廊巡逻。

前排男生转过头笑嘻嘻地看他们,俞忆故作轻松地耸肩,然后看纪凌,给他丢了张纸团。

“咋整,我们连她办公室在哪都不知道。”

“急什么,下课问问。”

“这样别人会觉得我俩神经病吧。”

纪凌轻笑,余光看见俞忆期待的眼神,他慢条斯理地把纸条叠好放在桌上,拿起本习题册看。被忽视的人拧起眉,疑惑地把手放到他眼前晃。

反应果然不出他所料。

纪凌握住来回摇摆的手,用力把俞忆往他身上带,俞忆失重倒在纪凌身上,好在没弄出太大的动静,不然又要被全班当“另类”了。

“先写作业。”

俞忆耳朵正好凑到纪凌嘴边,讲话时带出得温热气息惹得俞忆整个红得烧起来,他局促地从纪凌身上起来,机械地点头,笔都拿不稳地写起字。

等他“烧”退了后,俞忆才开始打量起纪凌。

这身朴素的校服穿在纪凌身上丝毫没有盖去他的锋芒,小半张脸被校服外套挡着,头发不像平日里穿军装时,用发胶往后梳去,而是乖巧得挡在面前,倒是像个学生样儿,不过纪凌头发不长,垂在前面也就到眉毛那儿。俞忆最爱在心里描摹纪凌的眉骨和鼻梁,尤其是两者连接处,生得是那样好看,鼻梁高挺,眉骨锋利。

纪凌在高中里是什么模样?此情此景,这个问题在俞忆心中油然而生。肯定没现在帅,但比现在可爱,说真的,俞忆还挺想见见的。

垂眸写题的纪凌被看得不舒服,笔一搁,往身后的墙上一靠,抱着手臂监督俞忆写题。

得,什么男高中生,高冷校草,还是凌教官。

四十分钟一节课很快就过去,让两人头疼的事情还是要面对了——刚刚这位女老师的办公室在哪儿。俞忆开口想让纪凌去问,自己丢不了这人,第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面前就站了个人。

是任蓁,他用不打扰到别人的音量小声说:“我和你们一块儿去楚老师办公室吧,正好我要去交作业。”期间还不时打探纪凌的脸色。

“行啊,兄弟。”俞忆先站起来,拍了拍纪凌的背。纪凌也说了句嗯,三人才一人前两人后地走出教室。

任蓁比俞忆矮了点儿,但估摸着有一米八,就是太瘦了,瘦得根竹竿似的,没点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感觉。走路也没什么气场,准确的来说,是有点怯场,缩着脖子,低着头,脚步匆匆,巴不得没人看见他。

“你们来啦。”楚老师转过头,任蓁把作业放下就走了,楚老师把俞忆纪凌招呼到她身旁,没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模样,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成绩好,但也没有好到能保送的程度,沉下心,最后几个月再巩固冲刺一下。”

“老师觉得你们完全能上北大清华,不说这么绝对吧,那排名靠前的你们肯定能上。这么好的苗子,不要浪费了在无用的事情上。”楚老师拉过俞忆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啧啧称赞,“这弹钢琴的手,就是漂亮。小顾,你有意向艺考吗?”

俞忆哪曾想过这个,钢琴和他那是一点儿不沾边,他心虚地将手指曲起来想要挡住手心的茧子,“和我父母商量了,还是决定和大家一样高考。”

“嗯。很多人都觉得艺考是捷径,但老师觉得不然,艺考很难,竞争也很激烈,表面上看到的风光,实则得花上十年多才能赢来。你好好高考,也能捞个好学校。”楚老师又面向纪凌,“小原以后还是打算学物理?”

纪凌点头。

“不错,虽说我是个教语文的,但是年轻的时候,我也曾想过学理科,毕竟学理科说出去感觉特别厉害,可惜我没那本事。”

“能将文科学好未必是件易事,文理各有千秋,他们有着不一样的艺术和美。”纪凌说。

楚老师莞尔一笑,即便眼角堆起细纹,俞忆还是能联想到,楚老师年轻时应该是个大美人,也许是现实的压力才让她变成这幅模样。

“你们这个学期刚转来,现在适应的怎么样?”

“还不错。”

“那就好。最后再说一次,戒骄戒躁,好好学,知道了吗?”

两人连连点头。

“去吧,臭小子们。”

出了办公室,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总之来到三中的新手关算是过了。还没来得及好好唠唠之后的事儿,就瞥见任蓁站在办公室对面等他们,见他们出来,迅速跑到他们身边。准确的说,是跑到纪凌身边。

“刚刚,谢谢你。”

纪凌偏着脑袋看他,俞忆本来站在纪凌左手边,听闻也探出头。大概是被外貌极其惹眼的人盯着,任蓁不好意思地低头,越说越小声,“刚刚我犯病了,谢谢你没嫌弃我。”

“没事。”纪凌摆手。

“生病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俞忆跟着附和,想打听仔细些,“不过你那是什么病?”

“我也说不清楚,总之谢谢你。”说这话时,任蓁很认真地看着纪凌,像是要表示他的决心。

“行了,我们先回去上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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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梦师
连载中黎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