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江浔说,修完梦后会有机会去拜访被修梦的人。俞忆因为这事儿还暗自期待了许久,他挺想去看林小娟的。如果可以,两人兴许还能做个朋友,以后林小娟有事还能找他说,不用自己憋着。可两个星期过去了,纪凌迟迟不安排探访。
“探访的事情也需要家属同意,可能小娟的妈妈不同意吧。”江浔说。
展奕岚从他们身后跑上前,“大部分人都会主动联系我们的,毕竟在合约里面说明了修梦完后有其他需要就联系QT,也告诉我们恢复情况。”展奕岚凑到俞忆耳边,“你可以问问凌老大。”
S队跑完两圈,路过纪凌所在的位置,纪凌吹哨,“跑操的时候别讲话,展奕岚回后面去。”
俞忆跑在操场内圈,展奕岚走后,他转头就能看见纪凌穿着和他们一样的黑色的训练服,抱着手臂,脖子里挂着银白色的哨子,目光紧盯着S队。
于是他对纪凌做了个口型:“真凶。”
上午训练结束,纪凌被许毓叫走,俞忆想和纪凌搭话也只好作罢,跟着大部队回休息室洗漱。休息室空间小,这么大点儿地方得挤下十二个刚运动完成年男性。澡堂里飘出来的水蒸气和他们身上的热气混杂,闷热和躁动无处宣泄,四面八方向俞忆涌来,闷得俞忆头晕。
“俞哥你是不是有点闷啊。”还没轮到展奕岚和俞忆洗澡,手机也不在身边,只能聊天解闷。
“嗯。”
“我之前也经常这样。这屋太小了,你要不出去透透气儿,等轮到你了我来叫你。”
俞忆没硬撑,点完头就去走廊上站着了。
“你在这儿干嘛呢。”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俞忆头都没抬,发旋对着纪凌,发丝上挂着汗,“里面有点闷,出来呆会儿。”
“你还没洗澡吧。”纪凌蹲下身,“脸怎么这么红?”
恍惚劲还没过去,俞忆脑袋昏沉,听到纪凌的话,俞忆费力睁开眼,碰巧撞进纪凌明亮又英气的眼眸里。
靠,真好看。
他也跟着蹲下身,半眯着眼,“还没洗。”
“去我那儿洗。”
闻言俞忆伸出手,“拉我。”
腾空的手腕立马被托起,纪凌把俞忆拉起来。十一月中旬的天气已经有了要步入冬天的迹象,纪凌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沾染着凉意。他的体温顺着手腕传到俞忆身上,在休息室里的闷热头晕瞬间消逝一半,舒服得很。
纪凌右手托着俞忆的手腕,左手在口袋里摸索出一颗糖,他单手把包装纸撕了,送到俞忆嘴边,“张嘴。”
俞忆眼睛都不愿意睁,纪凌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下一秒他的嘴里就被塞入颗凉糖,味道和上次他给纪凌吃得一模一样。
“还说我凶吗?”
俞忆被纪凌塞糖的举动还有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脑子转不过弯。
“跑操的时候,你说我很凶,我看到了。”
这才想起来,确有其事,俞忆嘿嘿地笑,“不凶,凌教官最温柔了。”
纪凌不做声,眼神飘向别处,耳尖泛红。
要是现在展奕岚和江浔知道俞忆内心所想,俞忆大概又要被嘲笑了,可是他的心里现在装了一百支扩音喇叭循环播放:“真可爱啊,凌教官。”
“我们要去看林小娟吗?”俞忆夹菜,默不作声地瞟纪凌。
“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去看看她恢复的怎么样。”
纪凌拿出手机翻了翻,“好,我现在来和她母亲联系一下。”
俞忆开心地吃了三块糖醋小排,“谢谢凌老大。”
纪凌挑眉,“现在你叫我这个就不觉得奇怪了。”
纪凌的一句话把俞忆拉回到刚认识的时候,俞忆想起来那时他学着江浔管纪凌叫老大,结果把他俩都吓一跳。
“你记忆力还挺好的,上次吃火锅的时候就想说了。”
“是不错,我连你那天穿得什么都记得。”纪凌放下手机,看见俞忆一幅不怀好意的笑脸,“我对所有人都这样,别想多了。”
俞忆迅速低下头,没好气地说:“我稀罕吗!”
纪凌联系没多久,林小娟的妈妈发来消息,让他们周五去看探访。纪凌带着俞忆来到第十人民医院住院部,上了五层,林小娟母亲正站在病房门口等他们。
“这位是林小娟的母亲,肖女士。肖女士,这位是我的队员,俞忆。”纪凌站在两人中间介绍道。
俞忆顺着纪凌的方向看过去,面色一怔。眼前的肖女士身材苗条,面容精致,皮肤白皙红润,就连向他伸出来的手也十分纤细,丝毫没有常年打工的痕迹。让他更意外的是,这位肖女士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应该是和他在电视机上看到的哪个女明星长得像吧,俞忆想。
“你好,听凌教官提起过你。”
回握住肖女士的手:“您好。”
纪凌接着跟肖女士寒暄,他们似乎是旧相识,从林小娟的近况聊到彼此最近的生活,俞忆根本插不上话,只能站在旁边听着,可这两人完全没有要进病房的意思。
“那个......”
俞忆刚想开口就被纪凌打断:“你帮我们去买两瓶咖啡吧。”
“啊?”
纪凌从口袋里拿出几张钱币递给俞忆,“给自己也买一瓶。”
俞忆看看纪凌又看看肖女士,肖女士温和地笑着,俞忆叹气,点了点头,接过纪凌递来地钱。
纪凌没松手,补充道:“贩卖机在走廊尽头左转。”
“知、道、了。”俞忆抢过钱币,愤怒地瞪了眼它们,骂了几句脏话跑开。
“这孩子还是有点任性。”肖女士望着俞忆地背影,“带他会比较辛苦吧。”
“俞忆天资聪慧,接受能力强,完全没有辛苦这回事儿。”纪凌说,“至于性格,我觉得挺......可爱的。”
肖女士捂嘴笑道:“那就好。”
没过多久,俞忆抱着两瓶咖啡,一瓶可乐,一瓶矿泉水回来。把一瓶咖啡和一瓶矿泉水给到肖女士手里:“小娟喝矿泉水好了。”
“谢谢你对小娟的关心。”肖女士讲话时总是挂着温婉的笑容,“她恢复的很不错,幸苦你们了。纪队队里真是人才辈出,不得不佩服。”
俞忆被夸得不好意思,急忙摆手:“没有的事,该做的。”
“没别的事我们就先离开了,您也多多休息,保重。”纪凌拉着俞忆告别。
进了电梯,俞忆垂下脑袋,脸上的红晕慢慢退去,“我还以为能见到林小娟呢。”
“有些监护人不让修梦师见做梦者,很正常。”纪凌拉开易拉罐上的拉环,咖啡醇香的气味在电梯间里弥漫开。
“原来林小娟妈妈长这样。”
“怎么了。”
“我本来想,像她这样常年在外地上班操劳的女士,多半是面色蜡黄,手指会因为干活关节变得粗些。没想到全然是幅富家太太模样。”
俞忆也拉开可乐的拉环,“不管是穿着打扮,外貌,气质,还是语气。”
“前几年林小娟家里发达了,贵气养人,有变化自然正常。”
“你和她很熟吗?”俞忆睨了纪凌一眼。
“算不上熟,不过我们的确在这个案子之前就认识了。”
“哦。”
电梯门随着“叮——”的一声缓缓打开,十多平米的空气中咖啡和可乐交融的味道飘出来,携带着一起的还有不自然的氛围,偷偷地缠绕在两人周围。
周五下班时间出门的人格外多,俞忆和纪凌中间也混进了三个人,两人一左一右地走在三个人旁边。俞忆越过那几人望了眼纪凌,浑身上下透露着和周围人潮涌动不搭的气场,也没有要看他的意思。他小声地啧,随后把连帽衫的帽子戴起来。
出了住院部还需要走三百多米才能到停车场,原本周围熙攘的人群散去,只有他们中间的这三个人,看他们的方向,应该也要去停车场。
“为什么不开心?”
俞忆跟着旁边的人走,没发现纪凌已经走到自己的右边,视线被帽子边遮挡住,只有在低头时,才能看见纪凌的鞋子。
“没。”
“有。”
纪凌迈大步子,在俞忆面前站定,迫使俞忆不得不抬头看他。
“你每次不开心都只会讲一个字。”
被挡住去路,俞忆向左,纪凌跟着,向右,也要堵着。他抬起头,面前这人直勾勾盯着他看,就这样对视了三分钟,俞忆在纪凌的眼神里居然发觉出难以分辨的温柔。
应该又是自己多想了。
“真没生气。”俞忆先移开视线,开口打破僵局,“回家吧凌教官。”
自从林小娟的案子以后,俞忆没再接过其他的案子,全身心地投入在纪凌给他安排的训练上。经过上次的修梦体验,纪凌给他排了比别人多半小时的通感训练。天不负有心人,在一个月的训练后,实战模拟里,俞忆几乎没有被影响。
抱着这样的喜悦,俞忆等啊等,等到整个世界都跌进寒冬里,都没等到纪凌叫自己出任务。
任命吧。
“你有什么特别不想去的梦吗?”俞忆躺在休息室的软垫上,双手背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
听到俞忆的话,坐在软垫上的展奕岚停下手里系鞋带的动作,想了想,“穿越的算吗。”
俞忆笑着把展奕岚拉下来陪他躺着,“常见一点的那种里面,哪个最讨厌。”
“校园暴力吧。”展奕岚说,“太麻烦了。”
“怎么个麻烦法?”
“这种梦吧,耗时长,细节很具体,有些时候可能还要和他们一起考试,我从小到大考试就不行,对考试有心理阴影。而且校园暴力,不好修复,大部分都要靠自己走出来,我们能做的不多。”展奕岚学着俞忆的样子也把手背到脑后,“这梦啊,一呆就是三四天。”
俞忆理解展奕岚所说,他们永远无法阻止已经发生的事情发生,他们能做的,只是改变被害者当时的心境,可他们又能改变多少呢,他们能保证被害者的未来不会再因为这些事情所困吗。
“你做得任何事情都有意义。”
一声干净的嗓音传进俞忆耳朵里,仿佛像是猜透他内心所想,把堵在心口的浓雾打散,他的顾虑也随之云消雾散。俞忆撑着软垫坐起来,声音的主人就这么闯进他视线里。
纪凌靠在储物柜上,淡淡开口,“不要想太多。”
小剧场:
展奕岚用毛巾搓揉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碰巧见到纪凌急匆匆的背影,纳闷儿了一阵,出去发现俞忆也不见了。
“江浔哥,俞忆哥呢?刚刚那个是凌老大?”
目睹纪凌和俞忆在走廊上到纪凌来休息室给俞忆拿衣服的江浔沉吟不语,最终,他又对展奕岚说了他经常说的话:“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