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娟狐疑地看了看他俩,催促他们过会儿就走,说罢自己转身回了房间。
俞忆松开放在纪凌下巴上的手,从沙发上起来开始在客厅里搜寻有限的证据,纪凌也没闲着,和他一起找。
“没有闹钟,林小娟自己对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并不记得。”纪凌环顾四周,对耳机讲,“江浔,展奕岚,一会遇到徐老师记得把他拖在下面拖会儿时间。”
纪凌又对俞忆讲:“渠柯和林小娟关系似乎不一般,你现在去她房间找找,我在外面找。”
“还有件事儿。”纪凌说,“你当时心痛的原因应该是个死掉的女孩,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俞忆对纪凌描述的女孩有点印象,他的确接住过一个从楼梯上向后摔的女孩,没想到这件事情在林小娟心里也是个毒瘤。
“和她聊聊吧,顺便让她不要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俞忆轻叩林小娟的房门,扬声道:“我能进来说几句话吗?”
林小娟开了门,用怪异的眼神上下扫了两眼俞忆,“你今天吃错药了,平时不是敲敲门就进来了今天怎么还问我。”
“对女孩子还是要绅士点。”俞忆耸肩。
林小娟的房间整个成暖色系,奶白的壁纸,淡黄的窗帘,床上三件套也是黄色小碎花。多看一眼这个房间,不属于俞忆的记忆就在俞忆脑海里多清晰一点,刚才只是模糊的照片,现在照片逐渐变成短视频在俞忆脑子里生动起来。
俞忆走到书桌前俯下身,瞥见桌角的照片,是两个女孩脸贴脸比耶的姿势,其中一个是林小娟,另一个......是在学校摔到他怀里的女孩。“俞忆”的记忆逐渐清晰,他看清了林小娟回忆碎片里那个女孩。
林小娟显然是发现了俞忆在照片上停留的眼神,她下意识把相片反扣在桌上,“别看了,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俞忆和书桌之间夹着个坐在椅子上的林小娟,他看林小娟慌张的手势和皱起的眉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细声道:“和小爷说说吧,别把自己憋坏了。”
林小娟故作轻松嘁了声,脸上却瞬间阴翳起来,声音也随之颤抖着,“是我害死的她。”
俞忆心底泛起阵阵酸涩,他蹲下仰视着林小娟,拉起林小娟放在膝盖上出虚汗而冰凉的手,“不是你的错,没事的,别害怕,没事的。”
“我找到日记本了。”俞忆听见纪凌说。
“老大那畜生出现了,我现在和展奕岚上去拖住他,你们抓紧时间。”说罢,江浔从居民楼楼下离开,他和展奕岚已经摸清了周围的环境,轻车熟路地绕到徐老师来时的路上,跟在他身后,而展奕岚从徐老师面前走。
两人前后包围徐老师,就在展奕岚和徐老师快要接近时,江浔冲上前,把徐老师往前推,徐老师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倒,重重地砸在展奕岚身上,展奕岚看准时机扶了他,自己假装被撞倒在地,滑出去几米,前臂刹车,等到徐老师反应过来展奕岚前臂和地面摩擦过的地方已经一片血迹。
江浔也没闲着,推完徐老师就跑,跑回居民楼楼下,假装是刚从楼上下来,不经意遇上展奕岚和徐老师。这点跑步量对他这种常年训练的人算不上什么,他面不改色地走过来,徐老师也没怀疑他。
“小岚你怎么了?”江浔小跑到展奕岚身边。
“不小心和前面这位撞了。”说着还假装不经意地露出自己血迹斑斑的手臂给徐老师看。
江浔小声惊呼,说着要上去揍徐老师,“你他妈走路长不长眼睛?我弟弟被你撞坏了怎么办。”
“我没事儿,哥。”展奕岚从地上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擦去额头上的汗,咬着自己的下唇,看样子真的伤得不清,“他也是不小心。”
徐老师眼里满是歉意和害怕,“抱歉啊。”一来他是怕自己真伤了这位小兄弟,二来他面前这位看着就是不好惹的人。
“道歉有用吗?”江浔恶狠狠地瞪着他,拔高音量,“我弟弟是要参军的,要是摔骨折了,你他妈担得起吗?”
“哥你少说两句。”
两人装得像模像样,把徐老师唬住了。
借着势头正好,江浔接着说:“你跟我送他去医院检查,要是他这手臂出了什么毛病,我绝对饶不了你。”
徐老师这下彻底慌了,说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我这马上要上课了。不、不能耽搁。”
“你有点为人师表的模样吗?你有点儿担当吗?”这话江浔算是趁着假借展奕岚受伤痛快地骂出来了。
“算了,哥。应该就是擦破点皮,没什么大不了。”
“是啊,就是擦破点皮,你这弟弟都自己说了,你就放过我吧。”
展奕岚听见这话,在心底骂这男的是真欺软怕硬,窝囊废,他鄙夷地皱了眉。
江浔并没打算饶了徐老师,“放过你?我他妈的没在这儿扒了你的皮就不错了。擦破皮就不用负责?你现在去给他买点药来。”
徐老师心里发怵,他不敢得罪这二位,屁颠屁颠地买药去了。
等他一走,这两人彻底憋不住笑了。展奕岚笑道:“可以啊江浔哥,没想到你还会发火呢。”
江浔平日里脾气好,展奕岚更是没见过他发火的模样,刚开始也被江浔的气势唬住了,不过梦境会波动人的情绪,他也能理解江浔火气上来的原因。现在徐老师走了,江浔又变成原来的模样,拉过展奕岚的手臂,“没事吧你。”
“害,痛啥啊,小伤,出了梦境就能恢复,可劲造。”展奕岚说完便给纪凌更新消息,“徐老师出去了,估计顶多还有个十分钟。”
“知道了。”
在江浔和展奕岚与徐老师博弈的时候,上面两人也没闲着,纪凌浏览着日记,简明扼要地给俞忆概括上面的内容,而俞忆在房间里安抚着林小娟的情绪。
他边安抚林小娟,边听纪凌的话:“2013年10月23日,我害死了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许琳。如果我不和她吵架她就不会走......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交到这么好的朋友了。”
“2013年11月1日,今天我正式向爸妈提出休学,自己在家里请家庭教师来上课。许琳爸妈还好心地给我推荐了一个,姓徐,我很感谢他们。”
“2013年12月12日,和徐老师相处一个月,他特别温柔,经常安慰我,讲课也讲得通俗易懂,每次我不想上课就陪我聊聊天解闷。他人真好,长得也很帅。除了他就不会有人这样安慰我关心我了。”
“2014年1月5日,在徐老师的陪伴下,我慢慢走出来了。脑子清醒的时候和许琳相处的片段会偶尔闪过我的脑海,她的笑容在我印象里是这么清晰可爱。我也常常回忆我们之间的对话,偶然间想起,她说她不喜欢这个徐老师,可是徐老师明明是个好人啊。”
“2014年2月3日,父母今年也没能回家过年,一个人的家好冷清,好在徐老师来陪我了,徐老师是唯一一个关心我的人,我很感激他。”
“2014年2月4日,徐老师在家里过夜了,晚上他突然闯进我的房间,摸了我的腿,我很害怕,可是这是徐老师啊,徐老师怎么会害我呢?如果没有了徐老师,我还剩谁呢?”
读到这里,纪凌停了下来,定定地说:“许琳应该也被侵犯过,这男的已经是惯犯了。”
俞忆听纪凌读得日记心痛不已,绝望和无力油然而生。真实发生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就算在梦里他把许琳接住了,救了她一次,可她也必定会因为其他的原因在梦里死去。他们一定得查清许琳死亡的真正原因,这样才能救林小娟。
想到这里,俞忆叹了口气,这次也救不了林小娟。
俞忆离开林小娟的房间,和纪凌两人走到楼梯转角处,一高一低地坐在台阶上。梦境的通感折磨得俞忆死攥着手,惊叫声、哭声、生理疼痛,还有徐老师凑在林小娟耳旁讲得浑话充斥着俞忆的感官,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忽然间,俞忆的耳朵被大手覆盖住,耳后贴屏蔽器的地方被大拇指不轻不重地揉搓,不适的感觉随着温柔的力道慢慢退去。
纪凌就这么帮俞忆揉着耳后直到周围再次发生变化。
“谢谢。”俞忆摸上自己的耳后,发觉右边的耳后多了个屏蔽器,他惊愕地转过头看纪凌。
纪凌没说什么,手放在俞忆头上,把他的头往前转,“贴着吧,我本来也用不到。”
又一次回到初中部,这次俞忆和纪凌不敢耽搁,两人一起冲上三楼。
纪凌突然拉住俞忆:“先别和林小娟对视,这里的林小娟只要看到我们就会开启下个梦境。”
他们是从西面的楼梯爬上三楼的,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正前面是个镂空的圆形窗设计,左手边是接水池和厕所,扎双马尾的许琳正背对着他们接水。从女厕所走出来的几个女生看见许琳先是翻了个白眼,又夺过许琳的水壶。
就在她准备抬手要往许琳身上泼水时,纪凌上前把水壶抢去,“你不知道这么烫的水泼人会伤到别人吗?”
纪凌个高长得帅,棱角分明,眼神深邃,平时就是面无表情地站着,别人见了就算是再觉得好看,也不敢上前搭话,甚至还退避三舍。更别说现在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垂着眼睛看人,嗓音也算不上愉快,小姑娘们看得呆了,反应迟钝害怕地跑开。
此时俞忆已经走到许琳身旁,笑脸相迎道:“同学不用害怕,我们是来调查一件案子的警察,你还好吗?”
俞忆的长相和纪凌截然不同,虽说下颚线清晰,但脸颊上还是带点肉,一双无辜的杏眼总是带着笑,毫无攻击力浅褐色的眼睛一望过来,心里的防备就全部卸下。
许琳也愣了,半晌摇摇头又点点头。
俞忆伸出自己的手,说:“那我们能问你几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