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家里空无一人,俞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纪凌的声音慢慢从耳机里出来:“听林小娟妈妈说,林小娟是在初二以后性情大变,变得不怎么爱交朋友了,还有一件事是林小娟在初二的时候突然主动提出辞退跟了她半年的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性别男,我猜多半是性骚扰或者性侵。”
俞忆想了想说,“林小娟现在是初一的学生,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八年,你知道她为什么又梦到吗?”
“她妈妈说她前不久和她男朋友分手了,详细的她妈妈就不知道了,估计和这个有关。”
“我知道了。”
俞忆回忆起训练时老师讲的课,做梦者被梦魇缠上后做得噩梦通常是他们人生中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
“如果进入梦境的时间点这个事件已经发生,不用着急,被梦魇缠身后这个噩梦会反复持续不断,你们不妨先观察,等待第二次。若是还没开始,你们可以先和做梦者聊聊,了解他们,通过对话,你们就能得知做梦者是否知道自己在做梦,如果知道,你们帮助起来会顺利的多,他们会主动配合,但如果不知道,就要费点心思。”
“但是,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完全被抹去,如果这事儿已经发生了,那它在梦里肯定也会发生。如果现实生活中做梦者被打了一拳,这件事情让做梦者无法释怀,不管做梦者梦到的场景怎么变,这一拳一定会在梦里落下来。”
俞忆思考着,今天是林小娟被侵犯的日子,所以那老师一定会来。他想起在学校和林小娟的相遇,她的眼神,不像是知道自己在做梦。
房间里发出动静,不过一会儿,林小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走到俞忆面前,对着他一脸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还没走啊?”
俞忆一怔,他立刻回想起纪凌说的话,“从我们进入梦境的那瞬间,我们已经不只是修梦师了,我们还是他梦里的人。”
“啊......”俞忆猜测“他”和林小娟关系还不错,懒洋洋开口道,“再坐会儿,你这么急干嘛?”
“渠柯!”林小娟对着俞忆大喊,“马上我老师要来了,你赶紧回楼上去。”
原来我叫渠柯。
“他来了我就得走?干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俞忆从沙发上跃起,凑到林小娟面前。
意料之外的是林小娟居然脸红了,但不是因为俞忆,她讪讪开口,“哎呀,你天天想什么呢,徐老师可是正人君子。”林小娟又睨了眼俞忆,“不像你,天天穿得像个混混。”
俞忆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随着梦境变换改变了,队服变成了紧身牛仔裤加白色背心,胸前还挂着骷髅头项链。
不负非主流小混混这名号。
“滋滋”的电流声闪过,纪凌的声音又响起,“看到可疑人物了,你那边怎么说。”
俞忆撇嘴朝林小娟道:“行了,小爷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再会。”
出了门他立刻走上楼梯拐角处,扶着耳机:“她现在只是十三岁的林小娟,而且还有点喜欢这个徐老师。”
在楼下蹲着的江浔小声问纪凌:“老大,干不干。”
纪凌朝他做了个再等等的手势,又向上指指,展奕岚和江浔顺着纪凌手指的方向看去——林小娟正趴在窗台上笑眯眯地看徐老师走来的样子。
“这老师真他妈是个畜生。”江浔没忍住骂了句。
楼上,俞忆蹲在角落里看着徐老师走进林小娟的家后,又等了十分钟,按响了林小娟的门铃,房里传来脚步声。
林小娟没好气地站在门口:“又干嘛?”
“戒指落在你家了来找找。”说着俞忆举起手,“没发现我五指山上少了个压食指峰的宝吗?”
“服了你了。”
俞忆顺势进门,没多久就听见徐老师在卧室里叫林小娟的名字。林小娟应声,回房间的同时还朝俞忆比个赶紧走的眼神,俞忆冲她吐舌头。
过了约莫七八分钟,俞忆忽然间觉得头晕目眩,刚进梦境时难受的感觉密密麻麻地涌上来,这次是胃,他难受地想吐。俞忆发狠地咬破自己的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他猜现在应该离事情发生的时间接近了。
“纪凌,我觉得快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从卧室里传来,俞忆迅速朝卧室的方向跑去,越接近卧室胃刺痛的恶心感越强烈,今天吃过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喉咙里涌,他捂着嘴差点吐出来。小腹也开始作痛,他一口咬了自己的手指,生疼,不过好在他光顾着疼没那么想吐了。
俞忆推门而入,眼前的场面不堪入目。两人都是惊恐地看着他,林小娟再次大叫起来。俞忆顾不了这么多,抬手往徐老师身上揍,林小娟的哭喊声越来越大。
这下俞忆听清了,她在说:“别打他了。”
打人的和挨打的皆是愣在原地。
“又要开始变了。”展奕岚说。
俞忆把手里裤子脱了一半的男人扔在地上,转身往外跑,迅速从十二楼跑到地面上和纪凌他们汇合。火急火燎跑下来,额头上蒙了层汗,俞忆抬手臂擦去,说:“情况比我想得复杂,林小娟不让我打徐老师。待会儿我一个人可能不行,得再上去一个人。”
纪凌轻拍他的背,盯着他面色苍白的脸,拧起眉,“你是不是受不了了,马上要开始新的一回合了,要不我现在送你出去,剩下的我和江浔,展奕岚来收尾。”
“不行。”俞忆闭眼平缓了呼吸,把自己完全代入林小娟,开始试图理解林小娟的所作所为,“我得参加下一轮。”
“那一会儿我跟你去,江浔展奕岚你们看守。”
“是。”
“拉紧我。”纪凌把自己的手腕递到俞忆面前,“如果你想让我和你在同一个地点,你得拉着我,现在她已经把你归于梦境的一部分了,而我们还不是,最多只能到校门口。”
俞忆点头,紧紧拽住纪凌的手腕。
他们被一同送到了俞忆初次站在初中部的前的地方。第二次站在这个地方,有些模糊的片段在俞忆脑海里浮现,即便模糊不清,俞忆也能认出来在这些像是照片的记忆里的人正是林小娟口中的徐老师,还夹杂着几张女孩的脸。
“我喜欢徐老师,因为他穿着得体,文质彬彬,有学问。”俞忆自顾自地总结刚才和林小娟对话里的信息。
“肯定不止是因为这个。”纪凌补充道,“还有其他的原因,才能让徐老师的形象在林小娟心里坚不可摧,身处窘地她还要护着徐老师。这其中要么有家庭原因,要么是同学关系,总之徐老师在她心里就像是她的救命稻草。”
俞忆松开纪凌的手腕,说:“她家里没有人,我们先从学校开始查。”
准备进初中部,一个足球不小心砸到俞忆的脚,没有脸的小男孩跑过来连忙说抱歉。抱歉声还没完全消失,楼梯那儿传来“嘭”的闷响,像是学校体育馆常备的软垫砸在地上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相差不了几秒钟,俞忆一阵心痛,整个心脏被揪起来地疼,他控制不住地弯腰捂着胸口。
纪凌察觉到俞忆的异样,“这个撞击声对林小娟也有特殊的意义,我必须先去看看。”纪凌把俞忆扶到旁边坐下,“你越靠近心脏越疼,你在这儿等,我叫你再上来。”
说罢,纪凌两步并一步地跑上二楼。楼梯口里里外外围了几圈没脸的学生,人群正中央,唯一一个五官清晰的女孩躺在自己头顶流出来的血泊中。尖叫声在纪凌头顶上方爆发,惊散了人群,林小娟站在楼梯台阶上,泪流满目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女生。她哭了好一阵,随后失神地看了看纪凌,突然站起来开始向前走。
“又有变化了。”
俞忆听完展奕岚的话,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往上跑,正好遇上手虚扶在耳机上准备往前走的纪凌。看见俞忆,纪凌直接拉起他的手腕往林小娟的方向赶。俞忆上次已经观察过环境是怎么变的,这次他更加留意林小娟的变化,就在环境快要变完前,俞忆惊奇地发现林小娟的头发长了些。
“头发变长了,手肘处有个疤。”纪凌先他一步说出,“面前的这个林小娟不是初一的林小娟,是初二。”
纪凌刚才在楼下放风的时候仔细观察林小娟妈妈发来的所有林小娟初中的照片,对比起初二初三,初一的林小娟脸更圆润,笑容更饱满。初二的背影照里,手肘处多了个疤痕,逐渐开始披着头发,大部分都是侧脸或者背影,初三就完全没有了正面照连侧面照都没有,不过背面照里可以看出,初三的林小娟身型更加纤细,手肘的疤也完全痊愈了。
所以这只能是初二的林小娟。
环境变化结束,俞忆和纪凌同时坐到了林小娟家的沙发上,纪凌的衣服也变了,他端端正正地穿着林小娟学校的校服,领口最上方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
俞忆一不小心笑出声,“你是好学生人设啊。”
“你穿得像个精神小伙还好意思笑我?手上戴的脖子上挂的能开五金店了吧。”纪凌伸出手指挑起俞忆胸前的骷髅头。
“你懂什么,这是这个年代的潮流!”
听到交谈声的林小娟从房间里出来,对着俞忆叉腰说道:“你怎么还没走啊?”随后又对纪凌说,“白许言你怎么还跟着渠柯鬼混啊,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别被他带坏了。”
俞忆自然勾上纪凌的肩膀,“行了姑奶奶,您回屋忙去吧,我俩再呆五分钟就走。”他用手指捏着纪凌的下巴,“是吧小白。”
纪凌勉强挤出个微笑,恨不得把后槽牙咬碎了,“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