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女孩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不清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女孩在笑，笑得很好看。
她朝李渔伸出手，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李渔拼命想听清，可耳边全是嗡嗡的杂音，像老旧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时的电流声。
她往前跑，想靠近一点——
然后一脚踩空。
李渔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陌生的，水晶吊灯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哦，这不是她的家。
是副本里那个有钱人家的卧室。
心跳得很快。
像刚跑完八百米。
李渔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悸动。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觉。
像丢了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但她想不起来是什么。
“宿主？”江屿从枕头边探出小脑袋，翅膀还带着刚睡醒的凌乱，“你做噩梦了？”
李渔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不算噩梦。”她说，“就是梦见一个人。”
“谁啊？”
“不知道。”李渔眨眨眼，“看不清脸。”
江屿的触角动了动，像是在检索什么。然后它摇摇头：“系统没有检测到异常波动，应该就是普通梦啦！”
李渔没说话。
普通梦吗？
可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厉害？
为什么眼眶有点酸？
为什么……有点想哭？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掀开被子下床。
“几点了？”
“六点半！”江屿欢快地飞起来，“宿主今天要上学哦！”
李渔脚步一顿。
上学。
见何一。
那个闷骚的、清冷的、让她觉得有点香的何一。
心跳突然又漏了一拍。
李渔：“……”完了。
不对劲。
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临江一中的早晨一如既往地热闹。
李渔踏进校门的那一刻，熟悉的视线又“唰”地扫过来。
“李渔来了！”
“今天会不会有戏看？”
“我赌一百，她肯定又要找何一的麻烦！”
“我赌两百！何一昨天没理她，她肯定憋着火呢！”
李渔面无表情地从人群穿过，内心毫无波动。
无聊。
这些人每天蹲守她跟何一的恩怨，比追剧还积极。
她懒得理会，径直往教学楼走。
然后她在楼梯口顿住了。
何一站在公告栏前。
晨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脊挺得很直，正仰头看着公告栏上的什么。
李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是月考成绩单。
年级第一：何一。
年级第二：李渔
……？
等等，你说年级第二是谁？
李渔愣了一下。
原身成绩这么好的吗？
不对，等等。
她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原身是年级第二。
年级第二为什么要欺负年级第一？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她正想着，何一突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这一次，何一的眼神里没有昨天那种“在看一块石头”的淡漠。
她看着李渔，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她手腕上。
那道疤被校服袖子遮住了。
何一的目光顿了顿，然后移开。
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李渔愣在原地。
刚才那一眼……
是什么意思？
【系统提示：目标好感度 4.9995】
【当前好感度：5】
李渔：“……”
不是，等等。
她什么都没做啊？！
就站着发呆也能涨好感度？？？
何一……是在自我攻略？？
上午的课平平无奇。
李渔撑着下巴假装听课，实则在用余光偷偷观察何一。
何一在认真听课。
何一在做笔记。
何一的字真好看。
何一的睫毛真的好长。
何一……
突然转过头来。
李渔来不及收回视线，当场被抓包。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下意识就要别开脸。
但何一没有像昨天那样无视她。
她就那么看着李渔，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
好像在问：你看我干什么？
李渔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脸上有东西。”
何一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蹭了蹭脸颊。
李渔：“……不是那边。”
何一又蹭了蹭另一边。
李渔：“……”
她根本什么都没有。
她就是随便扯的。
但现在骑虎难下。
李渔硬着头皮伸出手，在何一脸颊边虚虚地一拂，假装捏了个什么东西下来。
“好了。”她说。
何一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
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李渔：“………”
何一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但李渔看见——
她的耳尖，好像红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但李渔看见了。
【系统提示：目标好感度 5】
【当前好感度：10】
李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了。
真的完了。
她好像……越来越觉得这个人香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渔破天荒地没有去食堂。
她坐在座位上，假装在看书，实则在等何一。
何一每天中午都不去食堂。
她会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很旧的那种，边角的漆都掉了——然后安安静静地吃完。
李渔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去食堂。
但她猜，可能是想省钱。
那个保温桶里的饭菜很简单，有时候是青菜配米饭，有时候是土豆丝配馒头。
但何一吃得很认真，细嚼慢咽的，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李渔趴在桌上，透过手臂的缝隙偷偷看她。
看着看着，心里又冒出那种奇怪的感觉。
有点酸。
有点疼。
还有一点……
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李渔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赶紧把脸埋得更深，假装在睡觉。
何一吃完饭，把保温桶收好，重新拿出书来看。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李渔趴着趴着，居然真的有点困了。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李渔。”
是何一的声音。
李渔瞬间清醒。
但她没动，继续装睡。
然后她感觉到何一靠近了一点。
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的残留，混着一点阳光的味道。
“你到底……”何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回来了吗？”
李渔心跳漏了一拍。
回来？
什么回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何一已经退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然后是教室门关上的声音。
李渔猛地抬起头。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何一那句话。
“你到底回来了吗？”
什么意思？
她以为我是谁？
李渔突然想起昨天那个奇怪的念头——
何一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认识的人。
一个……她应该认识的人。
但原身不是一直欺负她吗？
她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原身？
除非……
李渔的太阳穴突然尖锐地疼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想从记忆深处冲出来，却被死死地按住。
她扶住额头，大口喘气。
“宿主！”江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翅膀焦急地扑闪着，“你怎么了？！”
李渔摆摆手，等那阵疼痛过去。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就是……头突然疼了一下。”
江屿担忧地看着她：“要不要休息一下？”
李渔点点头。
但她心里想的全是别的事。
何一那句话。
那个眼神。
还有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女孩。
总觉得……
有什么东西，被她忘记了。
很重要的东西。
下午放学的时候，李渔在校门口撞到了一个人。
是个女生。
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扎着高马尾，长得很漂亮。
李渔不住给她道歉，没有得到回应。
李渔疑惑的抬头看向她。
对面的女生直直看向她，眼眶有点红。
过了一会，她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失态。
笑了笑，向李渔点了点头。
“没关系。”
她的笑很美，像六月的微风。
李渔愣住了。
这个人的语气……
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熟稔？
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李渔仔细打量她，搜肠刮肚地回忆，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女生看着她的表情，眼神黯淡下去。
然后她笑了笑，笑得很勉强。
“没关系。”她说，“我知道你不记得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叫孟恙。”她说
孟恙。
李渔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恙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李渔，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然后她转身，跑走了。
李渔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月光下，有人在笑。
有人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有人在说：“别怕，我在。”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李渔按住太阳穴，大口喘气。
那个梦里的轮廓……
和刚才那个背影……
好像。
好像。
【检测到不符合宿主记忆的人出现，已强行删除——】
江屿从她书包里探出小脑袋，声音有点慌：“宿主？宿主你怎么了？”
李渔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某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她在看什么？
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直到天色暗下来，直到路灯亮起来。
她才轻声说了一句话。
“江屿。”
“在！”
“我刚刚……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人？”
江屿沉默了。
系统面板上，一个隐藏的档案框闪了闪。
【孟恙】
【身份：？？？】
【权限：禁止访问】
江屿看着那行字，翅膀抖了抖。
但它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能说。
深夜。
何一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空。
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真的回来了吗？】
何一看了一会儿，打字回复：
【嗯。】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条：
【她不记得我了。】
何一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她也不记得我。】
良久，对面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好好对她。】
【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何一看着那两行字，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轻声说。
声音被夜风吹散，没人听见。
远处，月光静静地流淌。
像十五岁那年夏天一样。
像什么都不曾改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