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失忆

坦白讲,赵晚对她不错。

但感情这种事,不是“他对她不错”这五个字就能修整找平的。

二一三把手插.进头发,她不想梳妆,更不想见他。

可她要如何对赵晚说明这件事?

思考的空当,赵晚走到她门前,他的指节抵着门,停在门前,仿佛在等。

他在等什么?

二一三静坐桌前,体内的粘稠情绪拍岸而来,将她活活淹了进去。

至于她想的什么,不好说,真不好说。

她又不是什么喜欢故意说吓人话的恶人。

她不是罢。

她应该不是?

二一三翻拣自己在山间平静苦修的十余年,沮丧发现自己的人生太简单,导致她对自己的人性也陌生。

书里说乐善好施就是好人,她在穷奇山救了赵晚,她应是善人?

善人、善人便要这么被逼着吗?

二一三扔了梳子,踩到门前,几乎是负气地拉开门。

灭顶的、窒息的爱在门的另一头等她。

情人的目光脉脉含情,柔情似水,那水向她而来,迅疾地包围,无声地祈求着,淹过她的脚面。

二一三仿佛被针扎了下,想退。

但体内的情牢牢捆住她手脚,她定在原地,对上赵晚双眼,不很甘心地。

赵晚凝视她,模样像追逐一个飘渺的梦。

他几乎立时便站直了,狗扑骨头一样找她眼睛。

又来了。

二一三在门内垂着头,怏怏地,即使不去看,她也能感到赵晚仿佛全无自我的注视,像一场奔向她的盛夏暴雨,闷热暑气和潮湿水汽联起手来,将她压得抬不起头。

为什么会这样,书中的情啊爱啊、她曾以为的道侣,都不是这样的不便之物啊。

赵晚:“城东那家铺子开了,卖你前日说很好吃的面点心,要去看看吗?”

前日的面点心?二一三花不少力气才从心里拎出那点心的滋味,其实也谈不上什么珍馐美味,只是齐飞花了大半天跑腿,满头大汗跑回来,她担心齐飞沮丧,略捧了一句。

说来,齐飞又被赵晚支到哪里去了?

二一三对上赵晚眼睛,别开视线:“不必,小齐去哪了?”

赵晚:“我差他去茶楼听戏,你不是喜欢听戏吗?”

二一三想睇他一眼,但怕他打蛇棍上地缠上来,只是坐回镜子前。

她有心让齐飞从这层出不穷的差使里解放出来,又直觉赵晚不喜她直接说齐飞的事。

她为何知道赵晚不喜?这也是喜欢上一个人就能明悟的东西?

穷奇山里有哪个走兽飞禽值当她花心思揣摩?

二一三撑着脸,顺手又捡起一个疑点。

赵晚悄无声息到她身后,拿起她的梳子:“今日有想梳的发式吗?”

二一三隔着镜子和他对视,镜子将她和赵晚的面容都映得分明,她能看见欲.望在她和他的眼中沉积。

她觉得憋气,想扣下那面镜子。

她久居山中修行,对修炼从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毕竟心若不静,还修什么炼?问哪门子仙?

可这赵晚,可自她对赵晚动情以来,她难得一日平静。

若不是她修为不算高,论理不该有什么劫数,她要以为赵晚是她的情劫了。

大修士生于世间,自当立下一番事业,怎能偏安一隅,囿于情.事?

二一三决定拒绝,出口却是:“我不很清楚山下女子梳什么发式,你看着来就好。”

“好。”赵晚笑,捞起她的头发梳理,没有立即动手,似在沉思。

二一三闭上眼,这就是问题所在。

每每她下定决心断情,或至少是同赵晚拉远距离,她体内的感情偏向就会跳将起来,将她的话语打落在地。

二一三颇感沉痛。

这份情太耽搁事了,再这样下去,天知道他们二人会荒废成什么样子。

赵晚引气入体不久,还不知修炼妙处,这般耽于情爱,以后他要怎么办呢?

二一三有了在修炼路上指点赵晚的打算,便花了一天,断断续续地润色她的计划。

她原不想花上一天,但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天已经过去了。

来不及哀叹时间飞逝。

二一三再次确定她与赵晚这段情的不便,也多少是有了计划,便在赵晚要回自己房间时叫住了他。

“赵晚。”

赵晚应声回头。

二一三没有看他,她将自己心中翻腾作乱的感情团起来,扔得远远的:“你明天不要来找我,后天也不要,大后天也是。”

每说一句,她都感到内心的情在嘶声尖叫。

分明是痛苦的,她却倚着门框换了条腿站,姿态悠哉:“你这几日修为毫无长进,你之后是拜入宗门的,临行之前试试修到炼气如何?”

“为什么?”赵晚没有答应,他这几日对她是百依百顺,少有不是一口应下的时候。

二一三一时没能出声,体内的爱意快要把她的舌头咬断了。

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是对的。

不该放任情况失控到这一步的,他和她都是。

既然赵晚舍不得,做不到,那就她来。

反正——

她应该是爱他的。

比起拧断他的头,抱他的脊骨,让他的真心在她胃中消化,他去修炼会更好。

虽然她体内的爱不这么说。

二一三道:“因为炼气后才算修行入门,术法的施用效力和速度才能达到要求,也能看出你的施术倾向和喜好,方便你据此择一良师。”

赵晚:“我不能先来找你,而后修炼吗?”

二一三顺着门框滑坐至门槛,将头摇了一摇:“不行,你这几日来找我,可有半点修炼样子?不行的,修炼要心静,你我待在一处,心总是不静。”

赵晚走向她,一撩衣服蹲在她跟前:“为何说你我心不静?”

明知故问。

二一三想答他,却被体内的感情哽住,温热的东西扒着她,要封她的口。

她一时哑然。

赵晚仍在追问,神色是病入膏肓的固执:“为什么?”

二一三抬头,天际燃有一把瑰丽的火,太阳将要落下,月亮在等太阳落下。

而赵晚在等她回答。

她觉得不好说,或者,不要在这里说。

她觉得很难说,或者,要等她摸清之后再说。

她是坠入爱河还是入了魔,她还没分清。

赵晚和她的这段情投意合是自然而然还是遭人暗害,她还没分清。

这段情能不能、该不该继续,她也还没想好。

有许多东西拦在那句确认之前,她知道,她最好什么也别说。

但是赵晚在看她。

她的,嗯,心上人在看她。

二一三想摸摸他的脑袋,要他乖一点,手伸到一半卡住了,他注视她手的目光太疯狂了。

二一三缩回手,作为补偿,她对他笑:“可能是因为——”

有东西对她说,不要说。

有东西在叹息,不要让步。

有东西在提醒,他会得寸进尺。

可是,他看上去好可怜。

他什么也没做错,他只是还没学会在爱里清醒,就像是一条刚开始做人的猫狗,什么都来不及学会。

赵晚盯着她等,眼神直白,他想要她的答案就会让她知道,藏也不藏。

二一三迎上赵晚的目光:“因为喜欢你。”

她将每个字都咬得轻而准确。

赵晚仍是看着她,像是僵住了。

他应该装聋还是作哑?聋和哑是什么意思来着?他装哪个可以让她再说一遍?他听到的东西对吗?她是他所想的意思吗?他要为了这点小事高兴吗?这值得吗?

二一三见他没反应,又望着他重复一遍:“我希望你这几日先修炼,是因为喜欢你。拜入哪一宗门的哪一长老门下对你很重要,不要荒废修炼。”

赵晚:“……”

二一三的目光从他的眉宇到眼睛,他的五官好似被火烧的斜阳给浇透了,看上去像是被打了,又像被爱了。

二一三道:“你不是一直听我的话?这次也是,好生修炼。也不要让小齐在外面跑了,你闭关的几天,让小齐带我在府里逛逛罢。”

“……好”赵晚声音艰涩。

“好了,说定了,”仿佛卸下心头一番重任,纵使体内情感翻江倒海,二一三也笑得一派明媚,朝他挥了挥手,“去罢,炼气前别来找我。”

*

翌日,赵晚果然不到她门前。

二一三得此空闲,大松一口气,扑到案前,捉了纸墨笔砚将她认为不对之处一一列明。

是了,她大费周章确有劝学赵晚的意思,但也不乏为自己筹谋的意思。

小齐也果然被留下,但不知道为什么,小齐小小年纪瞌睡颇多,叫也叫不醒。

二一三原想放他几天假,见他累成这样,踌躇后便将小齐抱上了床,左右她是修士,不常入眠。

她翻着自己在穷奇山攒下的人情理解倒退眼前局势,密密写满几页纸,思绪厘清,她点起火盆,将纸张一张张投入火中。

火光在她眼中跳动。

记忆有问题,她有许多不该她有的常识。

感情应也有……不确定,她从前好像不大沾这些,但她似乎已对感情有了坚笃的认识,从而认为她和赵晚的情是不对的。

所以,情爱之事不该这样喊打喊杀又生死攸关?

幸哉,好几本少爷小姐巧取豪夺的本子看下来,她险些以为世间真有情爱生成她的赵晚的样子,只是她和赵晚倒霉,正正碰上了。

那便没事了,她应没想错。

回穷奇山找回记忆,再和赵晚辨明是非,他二人最后如何应就有说法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回穷奇山!

其实最近失业了,应该有更多时间更新才对,结果竟然只知道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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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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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大仙
连载中反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