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又一个走路不出声的!
人吓人,吓死人!有没有常识啊混蛋!跟你们这些武林高手拼了!!!
唐小瞎子内心抓狂咆哮,脸上却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高人风范——简称:装逼。
“您是?”
“老夫身上并无官职,不过是家主身边养着的闲人罢了。”那人拍拍陶咏,道:“鄙姓洪,是这臭小子的师父,小公子若不嫌弃,便唤我一声洪伯吧。”
“洪伯。”唐阙千微微颔首,嗓音温润,听不出半分被惊扰后的慌乱,他将空洞的目光投向声源处,拱手行礼,“晚辈目不能视,未能远迎,失礼了。”
洪斌眼底闪过几分赞赏,朗声笑道:“小公子好定力,老夫在旁观察许久,见您与这臭小子胡闹,还当是个脾性跳脱的,没成想竟如此沉得住气,倒叫老夫看走眼了。”
唐阙千表面笑嘻嘻,内心MMP:你特喵的让狗男人每天吓上一二三四回,也沉得住气!!
“洪伯谬赞了,晚辈不过是眼盲脚跛,遇上事想跑也跑不了,便懒得挣扎罢了。”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唐小瞎子装可怜,颇有些认命的意味。
“脚跛?”对方不信,且很是意外,“老夫瞧小公子走路时并无异样。”
唐阙千轻轻叹了口气,“前几日下了场雨,酸痛的厉害,指挥使大人摸我腿骨,说这里断过。”
他指了指腿上某个部位,“想是受伤后并未得到及时医治或好好养护,落下病根了。我平日里轻易不会跑动,走得慢,所以并未察觉有异,只累得慌,想赖人身上,要不是那场雨,还真不知道自己腿上有这毛病……”
再加上他现在可是“失忆”人士,脑子忘记了,身体本能依旧在,影响心态什么的,太正常了好吗?
“别说您突然出声吓我,就是忽然冒出个人来拿刀砍我,我大概也是反应不及,表情迟缓的。”
唐阙千笑得无奈又无害。
昨日,抱着陆大指挥睡觉时,半梦半醒间好似听到那人在说话,太详细的记不清,只隐约记得被反复提及的几个关键词:“行不远”、“跑不得”、“阴雨天疼痛难忍”。
当时他困得厉害,没往心里去,现下,被不请自来的贵客当面问话,那些模糊的音节忽然就清晰起来,在耳畔嗡嗡作响。
唐阙千感激涕零,内牛满面:多谢陆大人救命之恩!小人日后就是您身边的一条狗!!!〒▽〒
毕竟,在外人眼里,他依然是罪臣之后,戴罪之身,说是失忆了,谁能辨真假?可信度实在不高。
陆大人暗示他将“弱点”主动暴露出来,这是在保护他,用三分真七分假的残缺,换一份“不足为惧”的安心。
洪斌捋着胡须,沉吟片刻,“原来如此,难怪小公子步履间偶有迟疑,外出亦要坐在他人臂弯之上,老夫还当是眼盲所致,不曾想另有隐情。”
“让您见笑了。”唐阙千垂下眼眸,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前日围剿广安侯府,陆大人把他包裹的严严实实,可依旧挡不住有心人的视线,尤其是……
唐阙千头伤初愈,新长出的碎发堪堪遮住后脑疤痕,此刻微微低着头,露出些许脆弱与坦诚。
但洪斌是过来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心中虽生出许些恻隐之心,却也不会轻易动摇,就此放过他,“小公子……”
身旁的陶咏站了出来,半挡在两人之间,他一边将唐阙千的衣袖撸到臂弯处,一边气愤道:“师父!你看!你看!你看看这些伤!虎毒尚不食子,那前户部侍郎唐傲竟放纵另外几个儿子将他伤成这样!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与禽兽何异?”
洪斌挑了挑眉,亲自上手查验,还顺势给唐泥鳅搭了把脉。
嗯,身子骨确实差了些,不是装出来的,林院使和魏院判的诊断没有错。
手臂、手腕上受虐的痕迹纵横交错,大多已经泛白,全是旧伤。
没记错的话,两位太医曾汇报过,这条泥鳅身上没几块好肉,能被衣服遮掩住的地方,几乎都带伤,就手和脸还能看……等等,那脖子上的牙印是怎么回事?看着挺新鲜,左右不过一两日的功夫……
洪斌疑惑的视线扫向陶咏,陶咏默默偏头:您别看我,又不是我咬的。
既没贼心,也没贼胆儿~
“怎么了?”突然的安静让唐阙千有些紧张。
“没事,”陶哥哥贴心的给小鱼儿提了提衣领,“刚才扯你袖子,太用力了,不小心把衣服扯坏了,等会儿咱回去换一身。”
“哦?嗯,啊……”唐泥鳅眨眨眼,感觉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
等等!卧槽!不会是……他下意识捂住脖颈,脸瞬时红成了猴屁股,“这个……我可以解释……”
“不用,不用,”洪斌一副“伯伯我懂,我明白,你小子不必多说了,我完全理解”的语气,轻咳两声,转移话题,“老夫与你爹曾有数面之缘,倒是小瞧他了。”
“这个……家父……家父行事,晚辈不敢妄议,只是……只是……”唐阙千心乱无比,险些不知该如何接话。
洪斌笑了起来,看看他一脸慌乱的模样,又瞅瞅自家徒弟明摆着回护的表情,背起手说道:“朝堂之上,唐傲算不得什么清流砥柱,却也未曾表露过阴毒狠辣的一面,想不到背地里竟纵人行凶,欺压幼子……你与他反目,也在情理之中。”
唐阙千:“……”
“不瞒小公子,家主不放心,特意让我来看一眼。”洪斌道:“陆大人虽位高权重,掌管锦衣卫,为人沉稳且有些城府,可到底年轻气盛,家主怕他一时心软,被美色……咳,被人所惑,故而派我这老骨头来把把关,还请小公子莫要介怀。”
唐阙千有些尴尬,但很是谦卑,“长辈关心子侄乃人之常情,小的并不会往心里去。”
定国公?呵~
什么狗屁国公,您老怕不是奉皇命来的。
他倒是不知陆大指挥与永明帝之间的叔侄关系,只当是万岁爷派人来敲打自己,毕竟,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不是谁家的私器,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该有些分寸。
你最好真的一无所知,前尘尽忘,否则……
派陶咏的师父前来问话,想必已是给了陆大人天大的情面,不然直接将他拘走,他可半分委屈都说不出口。
“洪伯,”唐阙千垂眸敛神,恭谨温顺,“有些话,还烦请您转告‘定国公’。”
“小公子请讲。”
“小人读书不多,但也知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指挥使救我于水火,我自然忠他、敬他、向着他,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他清誉、危及他性命的事。”唐泥鳅深深作揖,行了一礼。
洪斌没有应答,唐阙千也没指望得到他的回应,自顾自的往下说:“小人没有大志向,亦无宏伟抱负,承蒙指挥使不弃,赏口饭吃,已是心满意足。”
“是么……”
唐阙千抬眼,直直“看向”对方,坚定道:“小人深知空口白牙难以取信于人,但日久见人心,路遥知马力。指挥使于我有再造之恩,我便以这条命相酬,小人对陆大人的心,日月可鉴,绝非几句闲言碎语所能动摇,便是有人拿高官厚禄、金山银海来收买我,在下亦不会多看一眼。往后若还有此类试探,请恕小人直言,‘定国公’大可不必费神,咱们走着瞧便是。”
“小公子是性情中人。”洪斌道,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对方脸上露出了颇为顽皮的神情。
唐小鱼儿璨然一笑,“当然,这份情谊是纯纯的感激之情,并非爱情。”
洪斌噎了一下,怎么也想不明白,唐阙千为何突然换了画风。
“您瞧见了,我既不是什么狐妖子,亦不是蓝颜祸水,想必陆大指挥并没有被我的外貌所惑,”唐阙千道:“他就是把我当作了‘工具人’,觉得好用而已,还请‘定国公’勿要紧张。”
洪斌闻言笑道:“好个纯纯的感激之情,好个工具人,那你这脖子……”
唐阙千耸了耸肩,“我这小身板您也见识了,打不得,碰不得,稍微受点力就得散架,指挥使大人想拷问我都得收着力道,昨日……昨日我也有些急,刺了他两句,他气不过,又不能揍我,只能咬几口泄愤了。”
洪斌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表情一言难尽。
陶咏再次发声,“师父,您别看他现在乖巧懂事,等混熟了以后,铁定跟您也没大没小的。这院子里的人都吵不赢他,动不动摆出一副‘我柔弱’、‘我胆小’、‘我嘎嘣脆’、‘你再凶我我就死给你看’的贱样,直恨得兄弟们牙痒痒。”
“陶哥,我哪有……”
“没有么?臭小子,以后再不听话,我们也学大人,咬死你!”
“……”
洪斌被自家徒弟这么一打岔,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永明帝派他来,本就有放水的意思:无需太较真,只要明面上过得去就行,吓唬一下可以,别真吓死了。
不然,不光陆启渊要和他急,永明帝也得在心里给他打个叉。
这姓唐的小子,三天一个新发明,五天一个小创意,怎么看都是个人才。
人才嘛,自然可以享受些优待。
洪斌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多了分真切,“此番试探,确实是家主唐突了。但小公子应理解,他身居高位,跟你,跟我,跟其他人眼睛里看见的东西都不一样。他见多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战场上的明枪暗箭,所以习惯性的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身边的每一个人,这是他的本能,并非恶意针对,小公子可明白?”
唐阙千勾了勾嘴角,唇边漾起浅浅梨涡,“明白。”
他声音轻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却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那双盲眼微微弯着,像是真的在笑,可细听之下,尾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涩。
洪斌点点头,“小子机敏、懂事,不错。”
说完,抬脚踹一旁的陶咏,“去,给老夫端些甜水和点心来,站了一上午,腰都酸了。”
陶咏应下,眨了眨眼才离开,那意思是:师父你可别趁我不在欺负他。
洪斌瞪眼:滚蛋!
“小公子也站累了吧,不如我们坐下说话?”
院子里只剩一老一少,微风卷着花香从庭院外悠悠荡来,带着几分初夏的慵懒。
唐阙千暗自呼了口气,心里念叨:同老狐狸说话真难受,还是陆大人好,主动给自己当肉垫。
洪斌打量他片刻,唠家常一般开口,“方才听小公子讲,要做个什么新奇玩意儿?能让兵部侍郎抱着陆大人的腿喊‘爸爸’?”
唐阙千哑然,继而笑道:“是有个想法,但能不能成还得看陶哥他们的动手能力,毕竟我看不见。”
竟很有把握?不是在信口开河?
洪斌来了兴致,“老夫可否提前知晓一二?”
唐泥鳅摇头,拒绝了,“保密,不然没惊喜感了。”
“好吧。”洪斌也不强求,转而聊起其他,“小公子可知,昨日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
唐阙千脑袋摇的更是像拨浪鼓一般,差点把自己摇晕,“我从不过问外界之事,瓜田李下,小人可不想被陆大人误会,他有需要自会同我讲。”
臭小子,滴水不漏啊~
老夫偏要你听!
唐阙千这才知道,自己离开后,那群锦衣卫在山上又做了什么,并且是找什么理由把收缴来的军械安全运下山的。
陆启渊走的时候交代萧锦卿,有人问起就说他们是来猎狼屠虎清理山头的,萧锦卿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
煤山上确实盘踞着几窝野狼和零星的大型猛兽,常有猎户被伤,锦衣卫出马剿灭,既显得为民除害,又能光明正大地封锁山道,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更何况,为了让几处工地的工匠们安全做工,前几日刚清理过一波,有些不方便拖走的猎物至今仍留在场地里,可以直接取用,弥补了他们时间上的不足,还可以借着这个名义再光明正大的把煤山上下仔细搜索一番,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至于藏身在乱葬岗附近的反贼,天知道他们是不是躲起来了,对吧?
山风一吹,将血腥味散得干干净净,就算有人想确定他们的安危也不能这个时候上山,只能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这个风头要什么时候才能过去,锦衣卫说了算。
反贼纵有通天之能,也休想在这当口传递消息。
萧锦卿摸摸下巴,考虑事后留几个身型与黑衣人差不多的搁这里当诱饵,说不准能钓到大鱼。
跟陆大人混久了,没别的爱好,专爱打窝、垂钓,玩扮演游戏。
各处工地遣来的驴车帮了大忙,还有徐玮那边提供的“箱屋”。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
寻常车辆走山路颠簸得厉害,这箱屋的底部却有减震机关,过沟坎时只轻轻一顿,箱内物事纹丝不动。
萧锦卿绕着那箱屋转了两圈,伸手敲了敲箱板,眼睛一亮。
有夹层?
指尖顺着箱角的榫卯处细细摸索,掀开来看,不由发出惊叹:“好精巧的心思。”
这箱屋上下左右的板子均可拆卸,将收缴来的兵器甲胄摊开,分散着收纳进去,再盖上木板,无论从里从外都看不出猫腻,给不知情的人瞧了,还以为就是面稍厚的木板墙呢。
到时再让伤员躺里边,抓来的狼崽子塞进去,更不会引人怀疑了。
不过,很可惜,那些受伤的锦衣卫最终还是没能享上这个福,因为他们的同僚竟真的猎到了一只老虎,凶兽横卧屋中,谁想不开敢睡旁边?
那母大虫被人惊扰,徘徊在山头,郑千户拖着重伤的身体和程千户合计,设了个套引它入瓮。
两人带着二十来个弟兄,分作三队,一队正面吆喝驱赶,两队从侧翼包抄,愣是把那畜生逼进了预先选好的陷阱里。
母大虫纵是凶悍,落入坑中也是虎落平阳,郑银子那缺德鬼,竟还把众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的酒精都汇集起来,兜头罩脸的泼了老虎一身。
母大虫气得“嗷嗷”直吼,地动山摇,但无奈,扛不住醉意,最后还是身子一歪,晕死过去,让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噗——”这也行?唐小瞎子捧着甜水差点喷了。
半瓶白酒能喝死一头虎!它代谢不了啊喂!酒精对它来说是剧毒!剧毒!
本想说句要爱护小动物的话,后来想了想,在这个时代,人类好像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这漫山遍野的老虎、狮子、狼……可都不是濒危物种,搁这儿,它们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王者,小小人类……不过是会跑会跳的口粮罢了。
唐小瞎子摸摸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心想不知道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陶咏早回来了,端着他想吃却不能吃的提拉米苏孝敬自己师父。
“老夫听闻,那‘急救包’是小公子提议,分发给司里人的?”洪斌年纪大了,就爱吃些软烂好嚼的食物,这小蛋糕可真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我就是随口一提,”唐阙千道:“真把这件事落实下去的,还是陆大人。”
那小包里装着棉花、酒精、止血镇痛等应急药物,还有蒸煮过的干净布条,都是唐阙千从前世学来的急救知识,经陆大人改良推广,如今已是司里人手一份的标配。
洪斌赞道:“小公子有心了。”
唐阙千笑了笑,没说话,大眼睛直溜溜的“盯着”陶咏。
陶小旗推开他的脸,“别‘看’我,‘看’我也没用,魏大夫说了,谁敢让你偷吃一口,他以后治伤绝不用麻药,汤药里也放足黄连。”
唐泥鳅撇撇嘴,瘫在椅子上,“这日子还有什么乐趣~”
“吃你的米花糕,不准抱怨!”陶咏把糕点塞他嘴里,“谁让你想出用生鸡蛋做蛋糕的主意?还全程控温,周围不能太热,做好了也得放在冰窖里冷藏着。”
洪斌,“徒弟,为师的肠胃也不大好。”
陶咏,“没事,您身强体壮,顶多拉几天肚子,这小子比您精贵,一个照顾不到位就得丢半条命。”
洪斌:“……”
总觉得亲传弟子胳膊肘往外拐了,是错觉么?
“后来呢?”唐阙千叼着米花糕问:“把那老虎抓住,带回来了?”
“嗯,从坑里拽出来的时候费了不少力气。”洪斌纠结片刻,还是决定将蛋糕吃完。
母大虫约有三百来斤,毛色黄中带黑,额间一道白纹如刀刻斧凿,因是醉死过去的,皮毛未有损伤。
“好家伙,”萧锦卿戳了戳老虎背脊,“这要是送回京里,那些个勋贵子弟怕是要抢破头。”
他绕着母大虫转了一圈,蹲下身仔细端详,“等等!先别动,这老虎的腹部有奶渍……兄弟们在附近找找,有虎崽!”
众人一听,立刻精神了,三三两两的分开,在周边搜寻。
不多久,还真翻到两只约莫半月大的小老虎。
萧锦卿笑得合不拢嘴,命人将母大虫绑了抬走,这俩小东西则细心的用衣服卷了,抱在怀里,一路护送着下山。
回程的路上,路过某兵营,果然被人拦了问话,萧佥事心中暗喜,特意带那小将军爬在箱屋的窗户外边看老虎,“怎么样?我底下这帮子兄弟本事如何?”
“高!”小将军年有二十,跟着族中长辈在军队里历练,也曾上山剿过猛禽,但没抓到过像样的野兽,此时扒着窗框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实在是高!”
这老虎他们兵营里也有人见过,知道是头母的,快产崽了,最近也在找呢,本想捕了献给永明帝,不成想,叫这些锦衣卫先给逮住了。
小将军身边的百夫长气得眼冒金星,却又不敢在锦衣卫面前造次,只得压着嗓子道:“萧大人,这母老虎我们追了半月有余,眼看着就要得手……”
“哟,”萧锦卿挑了挑眉,怀里还抱着那两只在打盹儿的小虎崽,“你们追了半月啊?”
他故意拖长语调,却不再说什么,反而更显得欠揍。
小将军见状,连忙打圆场,“锦衣卫的本事,咱们向来是佩服的。这母大虫凶悍异常,我们围追堵截多次,伤了几个兄弟都没能近身,萧大人却能毫发无损地拿下,还顺道得了两只虎崽,是萧大人和诸位的能耐,末将佩服。”
萧锦卿闻言,神色稍霁,“想是这凶兽被温将军追累了,才便宜了我们,您放心,在下不会贪功,待我回去禀明陆大人,相信他也会将这头母老虎的来龙去脉如实上奏,届时功劳簿上,温将军与各位将士的辛劳断不会少记一笔。”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温谦温小将军自然不好再纠缠下去。他拱手一礼,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与释然:“萧大人言重了,这母大虫落在你们手中,总比伤及周边百姓要好,既然萧大人已妥善处置,末将便放心了。”
说完,让出道路来,目送锦衣卫驮着伤员和野狼尸身的驴车队伍扬长而去。
“将军……”
温谦抬手,禁止对方提问。
“走,回营复命。”
“是。”
所有驴车的载重都严重超标,那古怪的“箱子”辙印最是深沉,可有老虎横卧于内,谁也不好断言里边是否还装着其他东西。
方才匆匆一眼,也只看到无数稻草垫其身下……
温谦勒住缰绳,目光在土路上停留片刻,终究还是调转方向,催马扬鞭,向着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尘土飞扬中,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派两个人远远跟着,别靠太近。”
“将军是疑心……”
“勿要多言。”
“是。”
另一头,萧锦卿对身边人道:“让他们跟。”
“大人?”
“怕什么?他们还敢上前查验不成?”萧锦卿冷哼,“既没拦我们,就是没抓着把柄,入城前给点颜色就行了。”
黑衣人的尸体都塞在大桶里,外边丢了几只半死的野狼和野鸡等野味,便是血水滴了一路也不怕人怀疑。
至于其他不能见光的东西……萧锦卿方才看的仔细,那姓温的小将军,眼睛在屋内扫了几个来回都没发现端倪,应是瞒过去了。
下边人介绍的时候说,那夹层其实是预备冬天塞皮草和棉花的,天热抽出来,天冷放进去,抗震救灾很是方便。
萧锦卿第一次听见某四个字的时候微微吃了一惊,别人救灾施粥搭帐篷,他们陆大人已经在想着给受灾百姓建房子了?
这点子谁给他提的?又是那位研究白糖、石墨笔和酒精的高人?
回到北镇抚司后,萧锦卿将遇到温谦的事一五一十汇报上去。
那时候,虽已天亮许久,但朝会尚未散去,陆启渊有特权,不用上早朝,便留在司内,等他们回来。
“大人,这小将军是阳平侯温老将军的嫡孙,如今在神机营历练。”
陆启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大小老虎被一并送往宫中,还有那口箱子。
永明帝很高兴,大大赞扬了锦衣卫办事得力的同时,还赏了不少好东西。
至于广安侯府被抄一事,则有了意料之外的发展。
锦衣卫那晚是以广安侯勾结建汶余孽这项罪名将其逮捕的,还抓了个前禁卫军统领。
但进了诏狱,罪名却变成了勾结外族,意图不轨。
虽说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但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
“陛下不欲外人知晓此次行动与建汶旧朝有关,故而换了名目。”洪斌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心满意足的擦擦嘴,“广安侯四子亲自指认,还供出了其父兄与北狄往来的书信,所以这事算是坐实了,再无回转可能。”
唐阙千挠头,“洪伯,朝廷的弯弯绕绕我不懂,您要是想当故事讲给我听,我听听也就算了,可您要是想让我掺和进去,那还是免了吧。”
“谁让你参合了,老夫只是感慨罢了。”洪斌道:“你们这些排行老四的,都挺能折腾。”
唐阙千笑了笑,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半响,就在洪斌对第二块水果蛋糕下手的时候,忽听他言,“或许……失忆前的‘我’真知道些什么?才驱使着现在的我去做某些事?”
洪斌:“小公子可是想到了什么?”
“……太巧了,巧合的令我毛骨悚然。”唐阙千深深叹了口气,“设计那箱屋之时,我……我好像有种执念,非得做成可拆卸,可拉着行走,且有夹层的才行,当日不知为何会这样想,如今看来,似乎都是为那批军械准备的……”
“鱼儿……”陶咏揉揉他的头,安慰道:“不用勉强自己,兴许真的只是巧合呢?”
“希望如此吧……”
唐阙千真正担忧的事情,却不好同外人说。
万一,仅仅只是万一,自己真被原身影响了心神呢?
他不怕与另一个灵魂对话,只怕在不知不觉间被融合,或被驱逐。
这场穿越并非我愿,但既然已经来了,总要活出个样子,不能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的灵魂养料。
原身,我并不仇视你。
你若安分,咱们就和平共处;你若有其他目的,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具身体究竟属于谁,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