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荷女

“月神官,你的童子身上确实沾染了金粉,该作何解释?”连杨津厉声喝道,他眉头紧锁,俨然一副气急的模样。

荀知颐心知这必然是要针对他二人,也不恼,只行了一礼,道:“不知连峰主准备的奖赏是何物?”

“我师傅备下的是一样价值万金的青竹摆件,有凝心静神,辅凝灵气之效。”徐应泽先一步出声,“先前听闻神官童子灵力衰竭,想必定然是偷走了去,正是为了自己修炼。”

“应泽,不可妄下定论,免得查清楚了是我们诬陷了神官,这可就说不清了。”连杨津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应泽一眼,话里话外都透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旁观的群众闻言开始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鄙夷的神色,像看着秽物一样盯着陵南及荀知颐二人。

“神官又能如何?便可为所欲为么?”

“真是好大的官威,同那衙门里的有甚区别?”

陵南低着头,站在一旁扣着手指,未置一言。

荀知颐摩挲着下巴,先是看了一眼葫芦里不知卖的什么药的师徒二人,又看了一眼异常沉默的陵南,心中的疑虑愈深。

“既然如此,那我们何不去他屋中搜查一番?看看青竹摆件是否在不就可以辨明了?”

一位小弟子说道。

连杨津闻言颔首:“你说的有理,只是不知月神官愿不愿意了。”他特意将目光放在荀知颐身上,饶有兴趣。

荀知颐猜测那摆件早已不知何时移入了他房中,为的就是给他二人泼一身脏水。

只是比起污蔑更让他在意的是,眼前的陵南并非他所熟悉的陵南。

他总觉得有什么抵挡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月神官可是不愿?”连杨津声音拔高了不少,逼着荀知颐应下。

“并非,但若是未曾找出呢?连峰主可有何表示?”荀知颐抱臂,一双眼藏满了猜测。

连杨津呵笑一声:“我定然给这位公子赔礼道歉。”

荀知颐一听,便知这摆件十有**是在屋中了。以连杨津要面子的性格,是不会下当众道歉这种丢他脸的承诺的。

“诸位,便一道去吧。”连杨津招呼着,生怕看热闹的人不够多。

天下有几位不爱看热闹的?一听这话,一窝蜂地凑了上来。虽有些还被自家门派长老扯着叫莫多管闲事闲事,但大部分的心思已然黏在这件事上,拽都拽不下来。

“走吧,若不是你,自然不会怪罪到你头上。”荀知颐将目光转向陵南。后者只是沉默地点点头,什么也不说。

这不像是陵南的性子。按照陵南的性格,若不是他做的事,定然是争个你死我活都不会让步。而如今这位,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找个冒牌货也得找个像一点的吧。

可他如今不好在众人面前抽身,也无法找得真正的陵南为他辩得清白,实是有些力不从心。

荀知颐看着身旁立着的陵南,恍然注意到他的脖颈处少了自己送去的那条红色绳结。

与此同时,手腕又同上回一般,剧烈地开始疼痛。

陵南出事了!

荀知颐的神色一下变得慌张,焦急全然写在脸上。

“月神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怕我等在房中找到了摆件,现下想着要逃吧?”连杨津呵呵笑着,“可是做贼心虚了?毕竟手底下的人犯了事,肯定是主子没教好。应泽,你说是不是?”

徐应泽连连应声,附和着。

荀知颐的眼神一下变得狠厉,他扫视一圈,发现身边被人流围得水泄不通,想挤出去都不知该如何落脚。

连杨津观察着他的神色,唯恐他逃了,立马伸手上去拦着。

“诶,月神官,做事要敢作敢当嘛。”

“放开。”荀知颐只轻轻瞥了他一眼,手指摁在剑柄上,面色不善。

连杨津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担心神官的清誉嘛……”

荀知颐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焦急过,如同被扔在一口大锅里,水温不断上升,煮得他皮肉破绽,却又离不开这炼狱般的锅中。

“我问你,你们把陵南带到哪去了?”

“陵南?”连杨津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童子的名字,陪笑道,“这位,不就在神官身边?”

“我要听实话。”荀知颐冷声道,放在剑上的手指不断敲击着,“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连杨津冷汗都出来了。

他哪里知道这位神官爷在说些什么,他不过是因为今天上午荀知颐拒绝他的请求,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想着报复一下而已。

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他哪里晓得什么陵南陵东的,这人不就好端端地在一旁吗?

“月神官,我不清楚你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就给我闭嘴,让出一条路。”荀知颐懒得再等,他抬手拔剑,带出的剑气瞬间将站在身旁的一群人压迫在地。

他抬剑,剑尖径直指向跪坐在地上的连杨津。

“若是陵南出了什么事,我定唯你是问。”荀知颐甩下这一句,匆匆离去。

看热闹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惹得月神官如此动怒。

连杨津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抓住那位来报摆件丢了的弟子。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人不是好好地在这吗?可是你干了什么事?”

弟子一听吓得要跪在地上:“冤枉啊峰主,我是按照您的吩咐,将那摆件放在他们房中了,可我真的不清楚什么人在不在的!我发誓,我觉得只是动了摆件而已!”

连杨津恨铁不成钢:“废物,办点事都办不好。”说罢,他立马将目光转向徐应泽,“把来人安顿好,我去去就回。”

“是,师傅。”

*

荀知颐匆匆寻着人,手腕上传来的阵阵刺疼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陵南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心急如焚,可这回绳结并未告诉他陵南的位置,只不断地闪着红色的光芒,一点一点的。

在哪里?人究竟在哪里?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跟着陵南一块出来,好歹还能看着些。

没雪峰实在是太大了,荀知颐东找西找愣是找不着 人影。他心中的焦灼越放越大,几乎快要将他吞噬。

他害怕看见像上一世一样的场景,他害怕看见陵南气息奄奄的样子。

绳结不到紧急关头是不会提醒他的,这一点他很明确。

在荀知颐绕了好几个圈之后,总算找到了陵南消失的那片池塘。

池塘里依然静静地立着几支枯荷,水面一如既往地平静。而陵南穿过来的衣服则散落在池塘的一旁,皱皱巴巴的,被水湿透了。

“陵南……”

荀知颐一看见衣服就慌了神,他眼睫微微颤抖,好像不相信眼前看见的场景。

手腕的疼痛仍未止住,但程度已经减弱了不少。

荀知颐呆愣地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那一团衣物。他又来迟了一步吗?他又错过了吗?

没成想自己重来一次,还是没有护住他的能力吗?

荀知颐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攫住,心里头好似有什么开关被席卷来的内疚自责冲垮。那些被禁术和他自己掩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没了闸门的阻拦,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

或许是他不该踏足陵南的生活,一切不过是他的缘故罢了。

“这位……公子,可是在寻一人?”身后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荀知颐顿时回头,应道:“是的。”

女子身着一身浅粉衣裙,看上去娇媚可爱,不过周身散发着的气质却是端庄稳重,二者合二为一在她身上竟体现不出半分违和。

“可是在寻陵南?”

荀知颐一听,眼睛里又闪起了希冀的光芒:“是,你可知,他在哪里?”

女子淡笑不语,只是将手中端着的东西往荀知颐面前递了递。

“在我这呢。”

荀知颐这才看清。

女子手中端着一个小小的铜盆,盆身绘制着细致好看的纹样,平添几分神秘的味道。而这盆中盛了些清水,随着女子的动作一晃一晃。

在清水之上,则静静盛放着一朵荷花。那荷花花瓣身是纯净的白,而瓣尖,则带着可人的娇粉色。

是绽得很好的一朵荷。

荀知颐看着荷花,忽然想起那回陵南死之时,从天空坠落的朵朵荷花瓣。

“这是……”

“我明明把他交予你了一次,为何又叫他受伤了?”女子纤长素白的指尖轻抚荷花的花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像对待小孩一般。

荀知颐支支吾吾答不上话。

“天上的事我管不着,可在这里,陵南就还是我的孩子。”女子爱怜地说道,“当初他要做你的童子我便就有些担心,没料到我的担心竟是对的。”

“您的孩子?”

女子轻笑一声:“是啊,陵南是自然而生的孩子,也便是我的孩子。我是荷女。”

荷女?

“我不是神,也不是仙,不过是这世间的一物罢了。”荷女笑着,“不用了解我太多。”

荀知颐颔首:“那他是我的童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荷女叹了口气:“你果然记不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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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逆命簿
连载中冥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