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护你小弟我呢。”陵南煞有介事道,“今后你就得待在我身边了,知道么?”
荀知颐觉得有些好笑。
这究竟是给自己找兄弟呢,还是找小丫头呢。
好难猜啊。
*
容器大会很快便到来了。
这天并未下雪,天气不错,万里无云。没雪峰从一大早便开始吵吵嚷嚷的,有些脸面的弟子都在外头迎接着宾客,小弟子只有眼巴巴凑在一旁看的份。
来的人不少,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都派了人来,为的就是一睹当今容器制造大师汉玦的风采。
陵南今日起的倒是不晚,主要是外头的动静太响,吵的他都没办法睡觉了。
“早餐我替你取来了,放在外头的桌上。”
荀知颐一如既往地准备好了所有,而陵南也早已习惯了被他伺候的生活方式。
“神官大人,可以入会了。”小弟子匆匆来报。
陵南正巧塞完最后一口早点,他喝了口水顺了下去,跟着荀知颐出了门。
会场里尽是乌泱泱的人,密密麻麻地挤着坐,几乎没有多余的空位。
“月神官,这边请。”许久为露面的连杨津这时走到荀知颐面前,“为你们留了视野绝佳的好位置,包你看得满意。”
“多谢了。”
连杨静带着两人在一群人中央窜来窜去,好不容易才找着了座位。
刚待二人坐下没多久,会场中央就响起了一阵锣鼓的声响,气势雄浑,一下子将整个会场镇住了。
连杨津最引以为傲的大弟子徐应泽走出来,站至中央。他清了清嗓子,抱拳震声道:“诸位江湖道友,今日我没雪峰的得蒙诸位赏光,共襄此次容器大会盛举。”
“我知诸位都已迫不及待一赏风采,且由我在此为诸位介绍一番本场大会规矩。”
“本次比试共进行一轮,合计六名比试人员,择一最优人选胜出。比试人员听好,每轮限有一时辰,需在规定时间内打造出一套完整的容器,以魂魄契合度进行评比。”
“契合度越高者,比分便会越高。”徐应泽扫视一圈台下的人,接着道,“此番比试盛大,特请汉玦师傅为比试长老,杨喜,陈回容两位师傅作为辅助,比试结果由这几位一锤定音。”
“如此,首届容器大会,开赛!”
台下众人一声欢呼,汉玦先行入场,坐于一旁的评判席主位。她身着一袭浅紫色长裙,风吹来时,像极了一朵绽放的花。
她面无表情,审视的目光看着比试人员。
几名参与比试的弟子被她瞧得瑟瑟发抖,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汉玦看了一圈后,抬起手示意一番,语气淡淡。
“开始吧。”
场上人员立刻马不停蹄地动了起来,生怕时间不够用。他们手中握着刻刀,细心地在特制的材料上雕琢着。
每个人的水平旗鼓相当,光是用肉眼看是分辨不出谁更技高一筹的,其中奥秘或许只有评判席上的三位能看出来了。
半天过去了,场上的几人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忙着雕刻着眼前的作品。不过是个人眼前的作品形状各不相同罢了。
陵南看得有些无聊,昏昏欲睡。他撑着脑袋睡了一会儿后,又开始百无聊赖地扯着荀知颐身上衣带玩。
“帮我盯着些。”荀知颐一把握住陵南作乱的手。
“我哪看得出什么名堂来,更何况我都睡了一觉了。”陵南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我去外边晃晃,透口气。”
荀知颐有些不放心:“要不要人陪着?”
好歹是别人的门派,陵南来这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身份傍身,若是被什么人欺负了去,他这个做大哥的可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
“不要紧,我还会些拳脚功夫。”陵南推开他的手,“死不了。”
荀知颐看不住他,只好随他去。
陵南在外边兜兜转转,昨日的雪化了不少,地上只余一层踩上去有些滑溜的冰。
他揣着手炉,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在地上,虽然附近没什么人看着,但着实丢人。
大部分人都聚在会场里,因此门派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看不着。陵南闲着没事,四处走四处看。手摸到一片叶子就摘,摸到一根树枝就折。
总之手上得拿着什么东西,才不会觉得寂寞。
他慢慢地踱到一汪池塘前,水面平静,映照出他的身影。后头突然冒出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
陵南吓了一跳,回头看他:“你是?”
那人并未穿着没雪峰的弟子服,想来是今日从外头来的宾客。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公子同样有这赏景的兴致。”
这人说话没头没尾的,激起了陵南心中的警惕。他特意往一旁让了让,离的距离远了些。
“你看那荷花的枯杆,没了夏天的灿烂,不是一无是处吗?”陌生男子看着池塘里的残荷,笑道,“要我说啊,这荷花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你说是不是?”
他的笑容意味深长,又带着些他人看不懂的凉意。
陵南不知道为何突觉毛骨悚然,他又离这人远了些,礼貌道:“我倒是不这么认为……万事万物都有它存在的道理,也不必如此。”
“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你随意。”
陵南觉得这人真是脑子有病,他迫切地想要离开,可身后突然袭来一股他无法抗拒的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掀进了池塘里。
“我去。”他大叫一声,紧接着在水里扑腾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若说是他,可自己方才明明站在他的身后。
那究竟是谁?
这样寒的天,水温自然冰冷刺骨。陵南只觉浑身冷得仿佛要失去知觉,口鼻皆呛入了水,更觉寒凉。
“救救我!”他口中也渗入了不少水,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
“我以为残荷是没有存在的价值的,你认为呢?”那人不答,只是重复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陵南心底一凉。这地方荒凉无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碰上个脑子有问题,今日自己怕是得死在这了。
他尝试着爬上岸,可身后总像有人施加力一般,将他狠狠按在水底,却又刚好能够呼吸到空气。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刺激着陵南全身,他头脑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陵南眼前一会儿是岸上的景色,一会儿又是翠绿的水色。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岸上,还是在水里已经溺死了。
万事万物都没了分界线,全部混乱地揉成一团,涌进他的脑海。
“救救我……”他口中最后吐出三个字,扛不住身上无名的微压,一头栽进了水里。
“残荷……残荷……”那人喃喃着,背着手离开了。
在他身后,凭空多出了一个人,那人同陵南的长相一模一样,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听好,你叫陵南。”
“陵南”愣愣地点点头,应声道:“我是陵南。”
荀知颐在位置上左等右等,都不见陵南回来,一时心急,起身准备去寻人。
他刚踏出场外,就见陵南慌慌张张地往他这边走。
“怎么了?这么久才回来?”
陵南摆摆手,冲他笑笑:“无事,我们快些回去吧。”
荀知颐心头疑虑未消,不过还是随着陵南的脚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回来的陵南一直心不在焉,总是东瞅西望着什么。整个人坐立难安,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似的。
“你怎么了?”荀知颐担忧地问着,“究竟出什么事了?”
陵南脸上极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没事。”
场上的比赛即将接近尾声,随着一声锣鼓的敲响,场上的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刻刀,等待着汉玦的点评。
就在众人期待着最后的结果宣判时,连杨津面色难看地上了台。
“抱歉扰了诸位的兴致,很遗憾地告诉诸位一个不幸的消息。结果的宣判恐怕得延迟了。”
台下登时一片吵嚷,众人皆在交头接耳着,不知讨论着什么。
“方才我接到消息,我派为得胜者准备的奖赏,竟被人偷去了。”连杨津面色严肃,他接着将目光转向荀知颐,“月神官,我手下的弟子说,在存放奖赏的屋子前见到了你的小童子,不知可有此事?”
荀知颐怔了怔。陵南是出去了一趟没错,但他不是会偷东西的人。他看向陵南,后者正若无其事地四下看着。
见此模样,荀知颐皱起了眉。陵南自从回来后,总给他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眼前的人虽然长着陵南的模样,但他能感知到,这并不是陵南。
那他又是谁?
“我家童子是出去了不错,至于有没有去到存放奖赏的屋子,可不是只凭你的弟子一口之言便可评判的。”
连杨津点点头:“说的在理,凑巧我在开赛前在那奖赏上撒了些金粉。知晓看看他身上是否有金粉,一切便可水落石出。”
荀知颐神色有些复杂,眼前的所发生的一切都不简单。倒像是专门有人挖了坑,等着他往下跳似的。
“不知这位公子,是否愿意?”
陵南应声,随后站起了身。
“是金粉!”
一位眼尖的弟子大声叫道。
陵南的袖口处赫然是一大片金粉,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