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比往年来得更早了一些。
十月底的清晨,清澈的阳光很早就透过窗帘,落在卧室的地板上。
林芮珊醒来时,下意识摸了摸小腹。
两个小家伙像是约好了似的,轻轻动了一下。
她忍不住笑了。
"今天倒是挺精神。"
许清澜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会提前半个小时起床。
牛奶温到刚刚好的温度。
鸡蛋煮六分钟。
水果切成小块。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可吃到一半,林芮珊忽然停下了筷子。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怎么了?"
许立刻放下手里的碗。
"……好像,有点疼。"
她的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隐隐的宫缩。
虽然并不剧烈,却比平时任何一次都更明显。
许清澜没有慌。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七点十七分。
"先别动。"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沉稳。
却已经起身拿过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
里面的证件、检查资料、婴儿衣物,早在半个月前就整理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检查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东西。
"还能走吗?"
林芮珊点点头。
"可以。"
许清澜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出门前,他没有忘记关掉燃气,检查门窗,又顺手拿起两只口罩。
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只是握着钥匙的那只手,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一路上,车开得很稳。
没有急刹,没有抢道。
红灯前,他轻轻握住林芮珊的手。
"疼得厉害吗?"
"还能忍。"
她笑了笑。
"你别这么紧张。"
许清澜看着前方,轻声回答:
"我没紧张。"
林芮珊侧过头,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已经因为太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没有拆穿。
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另一只手。
医院里,一切都有条不紊。
经过检查,医生很快作出了决定。
"双胎,建议剖宫产。"
许清澜点点头。
"好。"
护士递来一叠知情同意书。
"家属签字。"
许清澜接过笔。
纸上的字,他明明都认识。
可落笔的时候,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竟然这样沉。
一笔一画。
写得格外认真。
护士笑着说:
"别紧张。"
"现在医疗条件很好。"
许清澜点点头。
却还是下意识朝手术室的方向望了一眼。
林芮珊被推进去的时候,冲他笑了一下。
隔着口罩,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等我。"
许清澜轻轻点头。
"好。"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关上。
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低着头。
这是这么多年里,他第一次觉得,时间竟然过得这样慢。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许母和许父及林芮珊的父母先后发来的消息。
"开始了吗?"
许清澜分别回过去。
"刚进手术室。"
不到一分钟,视频电话便打了过来。
屏幕那头,是加州午后的阳光。
许母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怎么样?"
"医生说一切正常。"
许清澜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您别担心。"
许母点点头。
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要是没有疫情……"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妈妈现在应该就在医院陪着你们。"
许清澜沉默了一下。
"等疫情过去,您再回来。"
"孩子会等奶奶的。"
电话那头,许母笑着擦了擦眼角。
"好。"
"妈妈等着。"
挂断电话后,许清澜又拨通了家里的视频。
屏幕里很快出现了许奶奶。
老人家戴着老花镜,坐得端端正正。
一旁的许父正站在后面,表面镇定,手里却一直捏着茶杯。
"清澜。"
许奶奶先开了口。
"别慌。"
"女人生孩子,是闯一道关。"
"你就在外头,好好等她。"
许清澜点点头。
"知道。"
老人笑了笑。
"等孩子出来了。"
"第一句话,先问芮珊。"
"别急着看孩子。"
"当妈妈的人,比孩子更辛苦。"
许清澜望着奶奶,眼睛轻轻一热。
"嗯。"
"我记住了。"
——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合上。
许清澜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拿出手机,拨通了岳父的电话。
电话几乎刚响两声,便接通了。
"清澜?"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许清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沉稳。
"爸,是我。"
"芮珊已经进手术室了。"
"医生检查过,一切都很正常,您和妈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岳母显然也守在旁边,急忙问了一句:
"芮珊还好吗?她紧张吗?"
许清澜望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轻轻笑了笑。
"她挺勇敢的。"
"进去之前还安慰我,说让我别紧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紧绷的气氛,也跟着松了一些。
"爸,妈。"
"孩子一出生,我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
"您二老就在家等我的消息。"
岳父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好。"
"你也别太累。"
"照顾好芮珊。"
"嗯。"
挂断电话后,许清澜把手机轻轻放进口袋。
他知道,此刻守在电话另一端等待消息的,不只是自己及许家。
还有两个同样牵挂着女儿的老人。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护士探出头,喊了一声:
"许清澜!"
他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脚步快得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护士笑着摘下口罩。
"恭喜。"
"龙凤胎。"
"哥哥四斤三两。"
"妹妹三斤七两。”
许清澜怔在那里。
几秒钟后,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却是:
"我太太呢?"
护士笑意更深。
"放心。"
"母子平安。"
短短四个字。
像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许清澜闭了闭眼,长长舒出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没多久,两名护士分别抱着两个襁褓走了出来。
"爸爸,抱抱。"
许清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不会。"
护士笑了。
"谁当爸爸都是第一次。"
她轻轻把妹妹放进他的怀里。
那么小的一团。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许清澜僵着双臂,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小姑娘慢慢张开手,小小的手指,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拇指。
软软的。
暖暖的。
像一片刚刚发芽的新叶。
许清澜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眼眶忽然微微泛红。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轻轻弯下腰。
仿佛捧着整个世界。
病房里,林芮珊还没有完全醒来。
麻药渐渐退去。
她慢慢睁开眼。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孩子……"
许清澜把两个小小的襁褓轻轻推到她身边。
"都很好。"
林芮珊偏过头,看着两个熟睡的小家伙。
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许清澜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情话都郑重。
"辛苦了。"
林芮珊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刻,没有人再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病房里,多了两道细细的呼吸声。
从这一天起,他们有了新的身份。
他是爸爸。
她是妈妈。
而那个曾经只有两个人的小家,也终于因为两个小生命的到来,变得圆满而热闹。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却都在心里默默许下了同一个愿望。
愿这一生,风雨同舟。
愿这一家,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