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色的魔影破空而来,魔气翻涌,遮天蔽日。圣魔宫宫主魔族大帝魔无量,竟亲自来了。他挥手挡下紫薇大帝的攻击,眼神冷冽如冰:“紫薇,你祖神殿欺我女儿太甚!”
话音落,魔宫的四大护法已从天而降,迅速将昏迷的上官玉龙和重伤的星儿护在身后。
魔无量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又冷冷瞥向紫薇大帝:“今日之事,我圣魔宫记下了。后会有期。”
说罢,他带着人,化作一道魔光,消失在天际。
祖神殿的云,依旧清寂。道心台上,只留下紫薇大帝怒极的咆哮,和满地的狼藉。
而远在魔族圣魔宫万魔窟的寝殿里,上官玉龙悠悠转醒。
他看着床榻上躺着的脸色苍白的星儿,那气若游丝的模样像一把刀,剜着他的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星儿的发梢。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滚烫的眼泪,落在了她的掌心。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圣魔宫的寝殿里,忘忧香燃到了尽头,袅袅青烟散了个干净,徒留满室死寂。
魔无量站在床榻边,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在上官玉龙心上:“禁术燃魂,三魂六魄散本就虚弱,紫薇那老小子一掌彻底溃散了星儿的三魂六魄,即使是传说中的圣帝来了,恐怕也难将她从混沌里拉回来。她这一辈子,怕是都醒不过来了。”
上官玉龙僵在原地,指尖颤抖着抚上魔月星苍白的脸颊。那张小脸,曾经笑靥如花,曾经带着狡黠的笑意喊他“小道士”,如今却静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他想起祖神殿凌霄台上,她浑身浴血,血色魔纹爬满四肢,硬生生扛下紫薇大帝一击的模样;想起她燃烧神魂时,那双明明盛满痛苦,却依旧死死盯着他方向的眼睛。
是他的师尊。
是那个待他如亲子、教他剑法仙术、训他匡扶正道的紫薇大帝。
是他亲手将她逼上绝路,逼她燃尽神魂,一掌溃散她三魂六魄的人。
“噗”的一声,上官玉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溅在床榻的锦被上,像极了雁荡山那晚,漫天霞光里的曼珠沙华。他眼前阵阵发黑,心口的痛铺天盖地袭来,比道心台道心火灼烧的痛,还要烈上百倍千倍。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他死死攥着那枚星字玉佩,轰然倒地,晕死过去。
混沌中,上官玉龙的神识飘了起来。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白雾,雾霭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甜软:“小道士,你怎么哭了呀?”
他循着声音奔去,只见白雾里立着一道红衣身影,眉眼弯弯,正是魔月星。只是她的身形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星儿!”上官玉龙嘶吼着扑过去,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魔月星歪着头看他,眼底没有半分痛苦,只有温柔:“我知道你会来的。玉龙,别难过,我不后悔。”
“为什么?”他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为什么要为我燃魂?为什么不丢下我逃走?”
“因为你说过,要带我去山清水秀的地方,种仙草,酿桂花酒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形越来越淡,“我等着你……等你……”
话音未落,红衣身影化作点点光斑,散在了白雾里。
“星儿——!”
上官玉龙猛地惊醒,双目赤红如血。
恨意,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恨紫薇大帝的绝情,恨他的教条,恨他口中的仙魔殊途,恨他毁了他的星儿,毁了他们的一切。
“啊——!”
一声震彻寰宇的怒吼,从他胸腔里迸发出来。周身灵力暴涨,道袍无风自动,那两道穿透他琵琶骨的锁仙链,竟在磅礴的力量冲击下,寸寸断裂!
金光自他周身迸发,血脉之力也骤然迸发,修为竟在恨意与执念的催动下,节节攀升。仙王的隔阂碎裂,仙尊的隔阂碎裂,竟在顷刻间,突破到了仙帝境界!这世间竟又多了一位大帝。
他本就是祖神殿最耀眼的弟子,天赋卓绝,道心纯粹,身付最纯粹的远古血脉。如今道心虽碎,执念却成了最锋利的剑。道心台的毁道手段却成了他实力提升的基石。
上官玉龙抬手,握住了身旁的七星龙吟剑。剑身嗡鸣,似在应和他的杀意。
他一步踏出寝殿,衣袂翻飞,如月坠九幽。
“紫薇大帝”他低声呢喃,声音冷得像昆仑雪巅的冰,“我来讨还血债了。”
驾云腾空,直闯祖神殿。
南天门的金甲仙兵,在他一剑之下,连人带甲,化为齑粉。他的剑,带着仙帝境的大帝威压,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所过之处,仙兵仙将,无人能挡。
鲜血染红了南天门的白玉阶,惨叫响彻云霄。他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玄色道袍染满猩红,眉眼间却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九天之上,凌霄台前,一道白衣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师弟,止步。”
大师兄凌玄,手持一柄泛着蓝色光韵的长剑,面色凝重。他是看着上官玉龙长大的,教他练剑,替他受罚,待他如亲弟弟。
上官玉龙的剑,停在了离凌玄眉心三寸的地方。
过往的一幕幕,涌上心头。寒夜练剑时,大师兄替他披上的外衣;闯祸受罚时,大师兄替他求情的身影;下山历练前,大师兄塞给他的疗伤丹药……
“师弟,”凌玄叹了口气,“回头吧,师尊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上官玉龙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他为我好,就该毁了星儿吗?!”
剑峰微颤,他终究不忍下手。
“让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凌玄没有动。
上官玉龙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剑光暴涨。凌玄猝不及防,被剑气震得倒飞出去,心口裂开一道血口。凌玄知道,他这个师弟已经不是需要他庇护的人了,他已然是世间少有的仙尊境界,而刚刚师弟的气势显然不比师傅紫薇大帝弱半分了。
“对不住了,大师兄。”
他绕过倒地的凌玄,一步一步,踏上祖神大殿凌霄台的玉阶。
殿内,紫薇大帝一袭紫袍,负手而立,面色冷肃。
“孽障,你竟敢闯我祖神殿,残害同门,杀我仙兵!你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上官玉龙不语,提剑便刺。
剑光与紫芒碰撞,整个祖神大殿剧烈摇晃。紫薇大帝的修为,虽也是大帝境界的修为,可不知为何,就是感觉自己不如同境界的上官玉龙?不过百招,便被他一剑挑飞了肩上的紫绶,狼狈不堪。
七星龙吟剑,抵在了紫薇大帝的脖颈上。
只要轻轻一送,便能了结这一切。
上官玉龙看着眼前的老人,鬓角已染霜华。他想起小时候,师尊抱着他,坐在祖神殿的莲台上,教他认星星;想起他第一次御剑飞行,师尊笑得眉眼弯弯;想起他下山历练前,师尊拍着他的肩膀,说“玉龙,你是祖神殿的骄傲”。
师尊待他,真的如亲子一般。
可他,却毁了他的星儿。
上官玉龙的手,微微颤抖。
剑锋,终究是缓缓垂下,他下不了手。
“我不杀你。”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但从今往后,我上官玉龙,与祖神殿,恩断义绝,你,紫薇大帝,也不再是我的师尊。”
紫薇大帝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痛惜,还有一丝……茫然。
紫薇大帝不懂,为什么明明是仙魔殊途,明明他维护的是三界正义?为什么他的谆谆教诲,最后却养出了一个叛出师门的逆徒?
上官玉龙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祖神大殿,他看了看殿外的大师兄凌轩“大师兄,抱歉”,便御剑飞走了。
殿外,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他的身后,是满目疮痍的祖神殿。
他的前方,是漫漫无期的路。
路的尽头,有他的星儿,在圣魔宫的寝殿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