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荣逸并没有犹豫,坦诚地说:“是真的。和我关系比较好的是青年委员叶老师。还有群工委员,是我通过叶老师认识的,但是关系不算特别近。”

我暗自欣喜,“谢谢您告诉我。我想入党。我大一的时候提交了入党申请,但是发展不了。”

“明白,”荣逸沉吟片刻,“入党的名额确实很有限,这件事有点难办,我也从来没有动用过党支部的人脉。但是你既然救了我女儿一命,我就一定会帮你尽力一试。我一会儿就约她见面谈这件事,到时候她是什么态度,能不能办,我都告诉你。”

“好。不管成与不成,我都很感谢您。”我由衷地说。

“不用的,本就是我在报答你,”荣逸正色道,“只是这事毕竟处于灰色地带,所以我们最好不要跟别人说。”

“明白,我不可能跟任何人说。”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草木皆兵地透过门上的玻璃向外看去。只是几个人路过,脚步声很快就渐行渐远。

“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太太。只是这样一来,我也不能告诉她是你救的孩子,不然她会质问我为什么没给你任何回报。”

“好的,这没关系。”我爽快地答应了。

“但你还是要收下我转给你的一万,”荣逸的目光分外恳切,“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必须得先给你点什么才行,不然我心有不安。”

他可怜巴巴的小表情逗得我一笑,“好吧,听您的。不过说好,如果事情没成,我收下这一万;如果事成了,我立刻给您转回去,您可一定要收啊。”

“好。”荣逸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荣逸答应要帮忙,但假装答应帮忙的人有的是,所以我也不敢对他报有太大期望。谁知他是真有良心,不出一周,我就被列为了发展对象。后来又上了三天党课,通过了考核,我在一个月内就成为了预备党员。不知是荣逸的人脉太硬,还是对于他们来说,让一个学生入党太简单。但无论如何,我自然都很开心,心底里也很感激荣逸。虽然按理来说他只是在报答我,我没有必要感激他,但可悲的事实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样知恩图报。

当我把一万元转回给荣逸时,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他反复坚决推辞后,我想着既然他不要,并且一万块钱对于他来说也不多,所以就留下了。后来我和荣逸的关系越来越好,他的性格很好——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再后来,我俩碰巧一同经历了一次生死危机,自那之后就成了过命的朋友。

在疫情之前,我们系里每届本科生毕业之前都会集资办谢师宴。可是疫情导致谢师宴这个传统一连断了三年,到了我们这届毕业的时候,已经很少有同学能想起这古老的传统,也没有人张罗着要办了。于是我和予颂就决定一起分别请几个和我们关系比较好的老师吃饭,算是小型的谢师宴。予颂的毕业论文是荣逸指导的,所以荣逸自然在我们的宴请之列。

我们和荣逸的晚餐非常轻松愉快,荣逸去过许多国家,给我们讲了很多他在各国的见闻。吃完饭后,予颂直接带着箱子去了火车站,她有事要回老家一趟。荣逸要打车回学校,就让我和他一起坐车。回到学校,荣逸提议一起去看看潜渊湖的夜景,我们便来到了潜渊湖。

潜渊湖是学校里最大的人工湖,风景非常秀丽,我经常在课余时间绕着湖边散步或骑车。明月之下,湖对岸的弘渊塔亭亭玉立,塔身暖黄色的灯光在湖底映出一个完整的倒影。湖四周灯笼形状的路灯照亮了涟漪微泛的湖水,也照亮了湖边的小路。我们在湖边一边漫步一边聊天,格外惬意。

“你知道吗?”荣逸指着右边的一栋古色古香的楼,“我的宿舍就在这里。”

“真好,湖景房。”

“是的,在我那个房间就能看见潜渊湖的全景,特别美,和在这里看是不一样的感觉,”荣逸的笑容如月色般静谧柔和,“正好走到这儿了,我带你上去看看。”

“算了,万一被哪个想整你的人拍到咱们一起进出你的宿舍,造谣你出轨学生就麻烦了。”

“我不过是最底层的助理教授,谁会特意整我啊?”荣逸窃笑,“虽然我的确非常优秀,但是毕竟同期的助理教授只能留下三分之一,整我一个人没有太大意义。”

“那你不用早点回家吗?小圆子应该在家里等着你呢吧。”

“小圆子怎么会等我?”荣逸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我在不在家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

荣逸带我刷卡进了公寓楼,来到了他的宿舍。虽说是宿舍,但配置就是一个小户型的一室一厅,厨房、客厅、卧室、洗手间都很齐全。

“我有时候加班晚了就会住这儿,”荣逸扫了一眼门口的鞋柜,“我这儿也没有多余的拖鞋,不用换鞋了。”

我们走到窗前俯瞰夜色中静谧的清代皇家园林,博雅塔明亮动人,树林中的点点烛火好像百年前宫人遗落的宫灯。

“小禾,我喜欢你。”荣逸忽然轻声说。

我惊诧地转头看向他,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心里五味杂陈。我反客为主地请他坐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哥,你不是喜欢我,而是因为吊桥效应误以为喜欢我——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走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到另一个人,ta会把自己的心跳加快误以为是对对方的心动。我们那次一起逃过了一劫,所以你才误以为你喜欢我,但这只是错觉。”

荣逸好似了然于胸一般,“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我心动的感觉一年都没有消失?”

“因为你误会了一年啊,这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已经结婚了,”我半开玩笑地说,“除非你们彼此约定好可以出轨,不然这是不对的哦。”

荣逸沉默了,我便起身告辞。

“小禾,叶老师告诉我,有人检举你有宗教信仰,你可能转不了正式党员了。”

他这句话有如晴天霹雳,我像一块磁铁一样被瞬间吸回沙发,“谁?举报我有什么宗教信仰?”

荣逸面露难色,“是匿名举报,材料里有你去佛寺烧香、拜佛、给寺院捐款时转账的照片。”

我再次被劈得头晕目眩。那天我的确和予颂一起去了寺庙,但没有告诉第三个人。予颂怎么会害我?也可能是其他同学当时正好在场,我没看见。我当时只是很快地上了柱香,也没在捐赠簿留名,怎么竟然这么倒霉?

“我只是去寺庙参观,一时糊涂才凑热闹上了柱香,又正好遇见一个劝我捐款的僧人。我不好意思拒绝,才捐了二十块钱意思一下。我没有宗教信仰。”

荣逸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同情与怜悯,“我也不愿意相信予颂会举报你,可是现在证据确凿。就算不认定为宗教信仰,参与封建迷信活动也板上钉钉了,这也是严重违纪的事。不过我已经叮嘱叶老师,千万先压下这件事,给我们一个商量对策的时间。”

“谢谢你,”我十分懊悔,“我真是傻透了。”

“先别急,我帮你想办法,”荣逸的笑柔似月光,“叶老师说,如果你只是个普通学生,转正肯定没戏了。但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她可以帮你转圜。如果调查后确认你只是偶发行为,并且经教育后深刻悔改,保证绝不再犯,还是可以转正的。她现在就等我一句话呢。”

他忽然用手扣住我的后脑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含住了我的嘴唇。

我猛地推开他,站起来退避三尺,“你在干什么?”

“我只是想帮你啊,”荣逸一脸无辜,“你还想成为党员吗?”

他在胁迫我。我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这个过命的朋友,半晌才说:“荣老师,我参与迷信活动,说明我还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党员,不能转正也理所应当。我走了,别再找我。”

第二天一早,我就向教务处举报了荣逸的行为,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我宁可承认我让他托关系帮我入党,也要让他这种人渣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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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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