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一直在下雨，春雨淅淅沥沥，打在公寓的落地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顾清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暗夜追星2》的电影剧本，心思却被旁边小一和沈知微的谈话拉得老远。
“你听说了吗？苏晓晚把那个在直播里ky的素人给告了，现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有人说她小题大做，也有人说就该这么治治那些激进粉。”小一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她在翻冰箱找吃的，“连CP粉都出来凑热闹了，还整理了个什么姑苏CP时间线，把当年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说。”
沈知微靠在厨房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能让客厅的人听见：“听说了。那个ID叫什么来着……QYWY？发了一堆奇怪的话，什么办婚礼、做T之类的。”
“太冲动了。”小一关上冰箱门，手里拿着一盒酸奶，“这种事儿冷处理就行了，非要闹大，对口碑多不好。”
沈知微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在顾清辞身边坐下，分享着一袋刚送到的广州特产——杏仁饼和鸡仔饼的甜香在空气里微微浮动。
看着顾清辞表情自然，她才缓缓开口：“也难怪她会生气，那些评论确实太过分了，换谁都忍不了。不过闹到打官司的地步，确实有点冲动。”
顾清辞睨她一眼，也没接话，只是放下剧本，拿起自己的手机。她点开热搜，#苏晓晚起诉ky素人#的词条赫然在列，下面跟着一连串相关话题。
她顺着链接点开那个ky网友的账号——QYWY。
那串字母在她眼前晃了晃。
顾清辞轻声说：“这个账号，我有点印象。”
沈知微和小一同时震惊抬头，沈知微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你的粉丝吧。”
如果真是这样，被网友扒出来的话，两家粉丝就有得吵了。
顾清辞摇摇头，“不是，她也来我直播间ky过。”然后她打开账号头像，指给沈知微和小一看。
头像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苏晓晚的杂志、海报、签名，各种物料，只有一角露出了广州分队的应援徽章——一枚小巧的银色星轨，嵌在深蓝色背景上。
这个徽章，当年只做了少量，只分发给团内成员和少数核心工作人员。顾清辞自己也有一枚，收在那个装满旧物的盒子里，再没拿出来过。
沈知微讶异：“徽章我有点印象，分队成立五周年时定制的，纪念徽章，只有内部成员才有，看来是个后辈，这也太没有礼物了。”
小一同样惊讶，“能拿到这个徽章的，肯定是一二三四五期里面的，又是晓晚的粉丝，那就是三四五期里面的后辈了，那也有不少人了。”
沈知微飞快搜索记忆，“我记得有一些人是在微博表白过晓晚的，不过晓晚经常回中心跟新人交流，好多后辈转粉的，还真不好说是哪个。”
小一想了想还是没什么思路，“我给小月打个电话吧，要真是我们的后辈，给晓晚提个醒，事情别闹那么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顾清辞犹豫了一小会儿，眼看小一转回拨号页面在找小月的电话，忍不住出声提醒，“我知道了，我知道是谁了。”
沈知微和小一顿住，转头看向顾清辞。
“QYWY，千言万语，那孩子给自己写的介绍语。”顾清辞慢慢回忆着，“有印象吗？许千语，很喜欢晓晚的那个。”
沈知微一下子就记起来了：“想起来了，我和晓晚参加五期生出道公演的时候见过她，很热情很主动的一个女生，第一个跑过来加晓晚微信的。”
小一也回忆起来了，“但后来就没怎么见过她了，好像不到半年就退团了。”
沈知微说：“对，退团了，自己退的。”
顾清辞愣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女孩。五期生里最大胆的一个，每次苏晓晚表演的时候，她都会站在最前排，眼睛亮亮的，看得入神。
有次后台碰见，她正想打招呼，那女孩看见她，脸一红，转身就跑了。
后来苏晓晚还提起过她，她记得许千语特别喜欢苏晓晚，是那种粉丝对偶像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那个曾经跟在苏晓晚身后，一口一个“晓晚前辈”的五期生。没想到多年过去，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还做得这么“刚”。
顾清辞看着那条热搜，看着那些评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许千语发的那些话。
“都办婚礼了，两次！！临门一脚的事情，自己硬生生作没了。”
“想当别人老公的人，自己一点做T的觉悟都没有。”
“爱多一点怎么了？！包容一点怎么了？！听老婆话会发达不知道吗？”
“你姐姐不要你啦！”
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对着苏晓晚说的。
可每一句，又像是隔着屏幕，说给她听的。
无意间，她顺着热搜评论点开了CP粉整理的“姑苏CP完整时间线”，是一篇长文，标题是《十年了，让我们好好记住她们——姑苏CP完整时间线》。
长长的帖子里，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配着当年的截图、视频链接和文字描述，字里行间都透着浓浓的意难平。
2016年初相识，姻缘前定、一见钟情。配图是练习生时期她们隔着人群，一次偶然对视的抓拍，像素很低，但目光的方向清晰。CP粉说，那一瞬间，命运的红线已经系上了。
——胡言乱语，无端臆想。
2017年分队成立，顾清辞担任队长很照顾苏晓晚，苏晓晚也对顾清辞产生好感。2017年上半年，顾清辞和沈知微给苏晓晚补习功课，温柔知性聪明的顾清辞被苏晓晚深深地喜欢上了。
——补习功课是真的，喜欢还算不上吧。顾清辞想起那些日子，苏晓晚英语太差，小酒辅导到气哭，最后还是她接手，一遍遍地教她单词、语法，甚至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陪着她刷题到深夜。可那个人，错了还笑，笑着说“清辞姐姐你放心，我下次一定记住”。下次还是错。
2017年下半年，苏晓晚公开场合为广州分队和顾清辞拉票，顾清辞卡点为苏晓晚庆生。2017年底，姑苏第一次矛盾，因为同性恋等不良传闻，曾试图更换双人曲，没有成功。
——顾清辞的指尖顿住。她记得那段时间，团里流言四起，苏晓晚急得团团转，拉着她的手反复解释“我不是那样的”，她当时只是摸摸她的头，说“我知道你不是”。
2018年上半年，《星轨》MV播出，定情之作，姑苏应援会成立，正主亲自下场赐名，伟大无需多言。配图是《星轨》MV里两人“指尖相触又分离”的经典画面，苏晓晚的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期待，她的目光则带着几分克制与温柔。
——顾清辞想起拍摄MV时，杨明乔讲解“冥王星与卡戎”的概念，苏晓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说“我们以后也要像它们一样”，她当时说了什么，记不起来了。
2018年下半年，撒糖最多的时候，牵手海报、双人采访、同框活动数不胜数，年末CP票累计投出3万票，收获总选第十和第九。
——那年她们确实经常在一起。采访、活动、舞台，走到哪里都是两个人。那时候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2019年上半年，完美演绎双人曲《Star and fire》，顾清辞和苏晓晚就是天上地下最般配的一对。
——般配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时候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旁边那个人一直在笑。
2019年下半年，《星轨》微电影全网爆火，播放量破亿，姑苏CP热度再创新高。CP票累计投出13万票，收获最佳队伍、最佳队长，总选第五和第三，最好的姑苏，最好的广州分队。
——13万票。她那时候看到这个数字，愣了一下。原来有这么多人，在看着她们。现在看来，陈默说的1300多万热度，所言非虚。
2020年上半年，两位正主开始避嫌，互动大大减少，应援会哀鸿遍野。文字变得简短，配图是几次同台却站位很远的截图。
——避嫌。她看着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有点疼。那一年，她们确实很少互动了，目的是亲手打掉公司的星途计划。
2020年下半年，CP应援会解散了，从此再无姑苏。CP粉开始减少产出，或者转成单推。人气偶像评选第三和第二，最佳队伍、最佳队长，你们好好的就行。
——应援会解散那天，她刷了很久的手机。看着那些告别的话，看着那些说“江湖再见”的帖子，她心里空落落的。可她什么都没说。
2021年，全程无合体、无同框，CP粉开始考古2017-2019年的视频。
——那一年，她确实没怎么见到苏晓晚。行程错开，活动错开，同台都刻意避开。她们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往前。
2022年9月，朋友圈截图和录音流出，姑苏CP彻底BE。一个指责对方烦人，一个指责对方虚伪，矛盾加剧。
——彻底BE。她看着这几个字母，忽然想笑，原来已经四年了。
2023年，苏晓晚成立个人工作室发展，顾清辞解约加入一鸣工作室，两人再无联系。
——再无联系。
时间线一点点往下拉，从撒糖最多的2018-2019年，到开始避嫌的2020年，再到CP应援会解散、两人彻底决裂的2022-2023年，每一个细节都被CP粉精心记录着。
总结的篇幅很长，像一首散文诗：
所有的故事里，顾清辞和苏晓晚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一明一暗、一刚一柔、一冷一热，是年上和年下、姐姐和妹妹、队长和队员，是内敛和外放、克制和肆意、沉稳和张扬，是太阳和月亮、冥王与卡戎、信仰和信徒，是纵容和依赖、隐晦和直白、慢热和滚烫，是静水深流和野火燎原。
只可惜世事弄人，公司捆绑、黑粉攻讦，两位正主因为一些矛盾和误会分开了，希望两位大人各走各的花路，永远向上。希望你们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某个晴朗的日子里，偶然想起从前，不觉得全是遗憾，还能会心一笑。
姑苏CP会永远在这里，守护着记忆里的你们，和那段真实存在过的、闪闪发光的时光。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没有非要分个对错。只有满满的怀念，祝福，和一场盛大的、延迟的告别。
顾清辞关掉页面，眼眶微微泛红。
那些照片，那些日期，那些被精心挑选和串联起来的瞬间……有些她记得，有些已经模糊，有些甚至完全没印象被拍下来过。
此刻在别人的叙事里，它们被赋予了一种统一的、温暖的、宿命般的色调，连那些争吵和疏离，都变成了“世事弄人”的无奈注解。
美好得像一个与她无关的童话。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场童话的背后，有多少无奈、误解和身不由己。
公司的强制捆绑、粉丝的过度狂热、唯粉的相互攻击、性格的天然碰撞，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误会、没来得及解释的委屈，一点点将她们推向了对立面，最终走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啧，粉转黑回踩最可怕了。”小一的声音再次响起，“脱粉就脱粉，回踩正主算什么。晓晚也是，这么大反应，直接说告，有点冲动了。现在好多人说她玻璃心，玩不起。”
顾清辞抬起头，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她只是还没放下。”
顾清辞太了解苏晓晚了。她看似坚强、锋利，像一株带刺的玫瑰，可内心深处，却比谁都柔软、执着。
她爱得热烈而纯粹，一旦认定了某个人，就会拼尽全力去靠近，去守护。
可当这份爱被伤害、被误解、被辜负时，她也会用最决绝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哪怕这份保护，带着自我伤害的意味。
“不关我的事了。”顾清辞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了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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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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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她只是还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