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晚是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边震个不停，她迷迷糊糊摸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经纪人。再一看时间，早上七点十三分。
经纪人从来不这么早打电话。
她接起来，那边声音急得像着了火：“晓晚，你看热搜了吗？”
“没。”
“#苏晓晚告素人# 和 #姑苏CP考古# 绑在一起冲到第一了。那个心理学分析的帖子被翻出来疯狂转发，现在全网都在挖。”
“子虚乌有，胡乱造谣。”
“我知道，总之，你暂时别上微博，别回应任何事。新综艺谈得有些波折，我现在赶回广州了，见到你再聊。”
挂了电话，她打开微博。
然后愣住了。
热搜第一：#苏晓晚告素人#（爆）
热搜第二：#姑苏CP考古#（爆）
热搜第五：#我的潜意识比我更先喜欢你#（沸）
热搜第十：#冥王星与卡戎电影彩蛋#（新）
热搜第三十一：#顾清辞苏晓晚补习笔记#
她其实有预感。
自从那天直播失控，说出“追究法律责任”之后，她就知道这事不会轻易过去。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那些她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捆绑在一起，冲上巅峰。
她一条一条点进去。
热搜第一下面，是工作室凌晨发布的声明：“关于近日网络上的恶意言论，我司已依法取证，将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感谢大家的关注与支持。”
文字冷静克制，试图将舆论引导回“反对网络暴力”的核心。
评论区回复也很正常。
“支持晓晚维权！”
“那些乱说话的人该付出代价了。”
“姐姐硬气！”
可点开热搜第二，画风完全不一样。
网友们显然不买账，反而顺着“姑苏CP”的线索，挖起了陈年旧料，像一场声势浩大的集体考古。
那是一个新开的账号发的长文，标题是《那些年她们藏起来的细节——姑苏CP考古大全》。
配了无数张图。
第一张图，是手写的英语笔记。字迹工整清秀，红色笔标注了重点，旁边还画着小小的星星符号，小字备注：“这个语法晓晚总错，要多练。”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那是顾清辞的字。
2017年，她高考前，顾清辞给她补英语。那些笔记她早就忘了，可顾清辞留着。
不，不是留着。是被人翻出来了。
她往下滑。
第二张图，是一副星空图，旁边附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祝晓晚生日快乐——清辞。”而到了2023年3月她的直播截图里，那副图依旧挂在苏晓晚的宿舍墙上。
这是2017年生日，顾清辞送她的礼物。她一直收着，现在放在老家的房间里。
第三张图，是两人在后台的照片。顾清辞低头给她整理衣领，她在笑。照片有点糊，像是偷拍的。
第四张图，是总选时的动图。她朝顾清辞晃了晃手中的亚军奖杯，顾清辞同样朝她晃了晃手中的季军奖杯，笑得同样耀眼，两人隔着人群对视。
那个眼神，她现在看着，心口忽然一紧。
第五张图，是顾清辞参演的那部飞行员电影《宇宙迷航》的截图。画面里，主角在讲一个故事——关于冥王星和卡戎。
“就像冥王星和卡戎，无论距离多远，都会被彼此的引力牵绊。”
网友们疯了一样转发：“这不是《星轨》的核心概念吗？顾清辞你果然没忘！”
“我的天，这是我能嗑的吗？这是正主把糖喂到我嘴里还问我甜不甜？！”
“谁说be了？这特么是顶级美学！是宇宙级别的浪漫！”
看来千般防备的顾清辞，还是被人做局拉着炒了一波热度。
她往下滑。
热搜第七下面，是一组手写笔记的对比图。左边是顾清辞给她补课的笔记，右边是顾清辞自己的读书笔记。笔迹一模一样，只是左边的更工整，更细致，像是特意为了让别人看懂而写的。
评论里有人说：“这种笔记，不是随便写写的。是真的用心教，才会写成这样。”
有人说：“我给我同桌补课都没这么认真过。”
还有人说：“你们想想，2017年，顾清辞自己忙成什么样了？还要抽时间给苏晓晚补课。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苏晓晚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想起那些补课的夜晚。
顾清辞坐在她旁边，耐心地讲那些她永远搞不懂的语法。
有时候她困了，趴在桌上睡着，醒来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因为顾清辞是队长，对谁都好。
可现在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回忆，那些以为早已被时间冲淡的细节，被人一点一点翻出来，拼凑在一起。
她忽然不确定了。
评论区早已吵成一团，唯粉、CP粉、乐子人各执一词，热闹得像菜市场。
她的唯粉“晚霞组”率先开撕：“正主都散了多少年了，你们还在这儿嗑血糖有意思吗？没看到我家晓晚早就想和过去划清界限了？正主很反感这种捆绑，请某家独立行走！”
立刻有乐子人出来反驳：“就嗑就嗑，许你们正主当年眉来眼去，不许我们观众回味无穷？CP粉也是粉，凭什么被你们指手画脚？”
“晚霞组”不甘示弱：“嗑CP不带真人是基本礼貌！你们这样反复拉着她们炒作，考虑过她们的感受吗？”
“谁要带真人了？”乐子人回怼得毫不留情，“顾清辞和苏晓晚前几个月做采访，连《星轨》怎么唱的都不记得了，她们懂个锤子的姑苏CP！我们嗑的是回忆，是当年的意难平，跟现在的她们有什么关系？”
底下突然冒出来一条“震撼首发”的评论，瞬间被顶到热评：“对，我单方面宣布将顾清辞和苏晓晚开除出姑苏CP籍！不好意思清晨组和晚霞组，是你们正主影响我们嗑CP了，请粉丝约束一下偶像，别来沾边我们的意难平！”
这条评论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我哭了，快五年了，正主都快糊成十八线了，唯粉还在吵，CP粉还在嗑，我都有点嗑到你们这对‘十年对家’了！”
“唯粉和CP粉也锁了吧，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顾清辞的唯粉“清晨组”也加入战局：“我还是要说一句，当年的事，苏晓晚欠顾清辞一句道歉。如果不是她当年那么决绝，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晚霞组”立刻回怼：“你放屁！明明是顾清辞自己绿茶又来蹭热度，她根本配不上我家晓晚的真心！”
CP粉夹在中间，卑微地劝和：“一个伤得重，一个伤得深，谁也别说谁了。能看到大家还在讨论她们，能考古到这么多旧糖，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不求复合，只求各自安好。”
乐子人看得津津有味：“我笑得不行了，正主暧昧他们吵，正主热恋他们吵，正主避嫌他们吵，正主决裂他们吵，正主BE几百年了，他们居然还在吵！十年对家，风雨同舟，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情谊？我赌他们还能再吵一百年！”
然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评论区的画风开始以一种荒诞的速度变歪。
“啥也不说了，霞晨组（晚霞组×清晨组）祝福99！”
“伟大无需多言，下沉99！”
“伟大无需多言，姑苏99，裙下之臣99！”
“伟大无需多言，姑苏99，裙下之臣99！”
“伟大无需多言，姑苏99，裙下之臣99。”
“ 1”
“ 10086”
“ 正主身份证号”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是懂嗑CP的！”
苏晓晚看着屏幕上那些飞快滚动的、戏谑的、甚至带着狂欢性质的评论，看着“霞晨组”“下沉CP”“裙下之臣”这些离谱又贴切的“新CP”名称，看着那句被反复刷屏的“伟大无需多言”……
像站在很远的地方，俯瞰这场因她而起的、却早已脱离她控制的盛大闹剧。
手机又震了。
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声明发了，但舆论压不住。你这两天别上网，该干嘛干嘛。”
她回了一个“嗯”。
苏晓晚点开一张网友整理的“糖点合集”动图，里面全是她们当年的同框瞬间。
排练室里顾清辞帮她纠正舞蹈动作，她笑得一脸傻气。
庆功宴上她靠在顾清辞肩头，顾清辞轻轻拍着她的背。
总选台上两人并肩站在领奖台，指尖偷偷相触又迅速分开。
甚至还有她当年掉眼泪时，顾清辞偷偷递过来的纸巾，被粉丝用慢镜头放大，标注着“下意识的偏爱”。
这些画面，每一个都那么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想起那些年被翻出来的笔记。
那些字，她认得。每一个都认得。
顾清辞写字喜欢顿一下，写“晚”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拖得有点长。
她以前说过“你写我的名字怎么这么慢”。顾清辞吐槽“因为你的名字笔画多”。
可她现在想起来，顾清辞写别的字，最后一笔是不会拖的。
她想起那些年送的礼里有一对星星耳钉，她戴过几次。后来收起来，放在老家房间里。
顾清辞送的时候，说“这个适合你”。她问为什么。顾清辞说“因为你眼睛里有星星”。
她当时觉得那是随口夸的。
可现在想起来，顾清辞很少夸人。
很少。
她想起那些年总选时的对视，隔着那么多人，她们的目光撞上了。
就那么一瞬间，然后顾清辞移开了眼睛。
她那时候想，这都要避嫌吗？
现在那些人告诉她，那个眼神，叫“在意”。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笔记、礼物、眼神、动作、截图。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最深处响起。
如果那些被捕捉到的细微动作、那些无意识的关注、那些藏在作品里的隐喻……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都指向某种未曾宣之于口、甚至本人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情感……
不。
她拒绝这个答案。
她宁愿相信顾清辞就是没那么喜欢她，就是权衡利弊后放弃了她，就是可以轻易抽身离开。
她宁愿自己是那个一厢情愿、最终被抛弃的傻瓜。
也不能、也不会、也不要那个毫无证据支撑的答案。
直到窗外彻底黑透，她才转身，走进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看着她。
眼睛有点红。
脸上有水珠，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到底在等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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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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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热搜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