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站在陈默办公室门口，指尖攥得发白，反复演练着要说的话。
总选黑幕发酵至今，苏晓晚那条被删除的微博截图还在网上疯传，女孩红肿的眼眶、倔强的背影，像一根针，时时刻刻扎在她心上。
她想为苏晓晚争取一个公道。
深吸一口气，顾清辞抬手敲门，门内传来陈默漫不经心的回应：“进。”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陈默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烟，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看到顾清辞进来，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并未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总。”她坐下，开门见山，“我想谈谈总选的事。”
陈默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眉毛挑了挑：“哦？”
“晓晚今年的表现有目共睹，数据、口碑、舞台完成度，都远超去年。”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她不可能止步第二的。”
陈默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这个动作顾清辞太熟悉了——每当他要说出什么重要决定，或者要驳回什么不合理请求时，就会做这个动作。
“清辞啊，”他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你在这个圈子五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顾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比赛结果，是综合考量的。”陈默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票数只是其中一部分。公司有公司的规划，肖冰有肖冰的优势。你们是一个团队，要讲团结，要顾全大局。”
“大局就是伤害一个为团队付出最多的人？”顾清辞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些被她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开始从平静的表象下裂开缝隙，“晓晚今年跑了多少通告？练舞练到膝盖积液去医院的是谁？发着烧还坚持上台的是谁？陈总，公司在伤害一个很好很优秀的偶像，也是在伤害那些为她熬夜打投、真心支持她的粉丝。”
她说得很快，很急，像要把这三个月、不，是这五年来所有憋在心里的话都倒出来。说到苏晓晚的膝盖伤时，她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
陈默却不为所动，反而慢悠悠地开口：“顾清辞，你不要只想着粉丝。要多考虑公司的利益。要服从公司的安排。你们上次把CP弄没了的事，影响公司多少营收，你知道吗？公司已经很大度地不计较了。”
“影响营收？”顾清辞反驳，声音带着浓浓的失望，“晓晚这些年为公司赚了多少？她的商演、她的代言、她带来的流量，难道还不够吗？你不能这么对她！”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陈默继续说，“你应该明白，是公司捧红了你们，给了你们舞台，给了你们光环。你们要听话，要配合。”
他往前探了探身，盯着她的眼睛。
“你们先是公司的员工，然后才是偶像。”他的声音冷下来，“是公司捧的你们，要服从安排。”
陈默往后靠回椅背，语气又软下来，变成那种推心置腹的样子。
“而且，谁说第一名就一定资源多？”他笑了笑，“资源给谁，还不是公司说了算。去年苏晓晚拿了亚军，可她去年的资源比你好吗？”
顾清辞没有说话。
她说不出话。
“我已经不指望苏晓晚那个倔脑筋能听懂了。”陈默叹了口气，摇摇头，“你不一样，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特地同意苏晓晚从主队过来的，直接进的分队出道。”陈默像是想起什么，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杰作，“没有姑苏，她到现在都只是个练习生。”
顾清辞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喜欢我亲自给你们写的CP剧本吗？”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冷一热，明月和太阳，姐姐和妹妹——热烈追求后公开决裂，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多少想出圈的小偶像求都求不来的剧本。比起你们朋友真心换真心、偶像努力逆袭的俗套故事，好看多了。”
顾清辞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很冷。
窗外的天是灰的，暖气片还在嗡嗡响，可她就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那些她以为是真的东西——
那些一起熬过的夜，一起流过的泪，一起笑过的瞬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夜不能寐的东西。
在陈默眼里，都是剧本。
都是他写的、他安排的、他操控的剧本。
“确实是一个动人的故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想来十年后依旧经典。”
陈默挑了挑眉，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陈默的眼睛。
“可惜，故事的主角不是真正的我。”
陈默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公式化的，不是居高临下的，而是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深长的东西。
“你知道整个队里最不听话的是谁吗？”他说，“就是你们两个。一个明着来，一个暗着来。”
顾清辞没有说话。
“一个当面跟我吵，发微博骂公司，闹得人尽皆知。另一个——”他看着她，眼神锐利，“表面上什么都听，什么都不说，可心里却又是另一套想法？”
顾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你知道为什么公司愿意配合你们不停地改剧本吗？”陈默往前探了探身，“因为你们真。真的喜欢，真的别扭，真的维护对方，也是真的避嫌，真的执拗，真的反复矛盾。比起那些只会照着剧本念台词的成员，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默重新靠在椅背上，“也不是我想这样的，是你们的粉丝喜欢这样。最佳剧本不是我说的，是你们粉丝一点点用二创、分析帖、同人文投出来的——1300多万的热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讽刺。
“这些热度要是能换成钱，人气偶像评选算什么？”
顾清辞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默，小心翼翼地抛出钩子，想试探是否还有后续的算计：
“闹得这么僵，还可以继续炒CP吗？”
陈默怔了怔，眼睛一瞬间亮了，眼里是惊讶是欣赏是肯定，还有毫不掩饰的野心。
“终于开窍了。”他笑了，笑得很满意，“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流量、热度、粉丝。当偶像，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顾清辞面前，像一位终于等到学生顿悟的老师:
“清辞，你是聪明人。苏晓晚倔，但她听你的。只要你愿意配合，剧本我们可以继续改。虐粉期差不多了，接下来是和好，是破镜重圆，是经历风雨后更珍惜彼此——粉丝就吃这套。到时候热搜、代言、资源，要什么有什么。星途计划3.0马上启动，你和苏晓晚，会是绝对的核心。”
他说得很快，很激动，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看到摇钱树终于开花结果的光。
顾清辞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火焰，看着他嘴角的笑，看着他志在必得的表情。
然后她站起来。
“不用了，陈默。”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的故事很动人，但它不适合我。”
陈默的笑容僵在脸上：“好好想想你的出路在哪里，你会明白的。”
顾清辞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我不是聪明人。”
“我只是不想变成你那样的人。”
她的脑子里还在回响刚才那些话，明白这个公司，已经没有她留恋的东西了。
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天快黑了，走廊里亮着灯，昏黄昏黄的。她走到苏晓晚房门前，站定。
门上还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最近的苏晓晚沉默得吓人，看不出情绪，看不出态度，什么都看不出。
可她就是知道，苏晓晚不好。
她没敲门。
就那么站着，靠着墙，等着。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看她一眼，又匆匆走开。她不管，就那么站着，等。
等了好久。
久到她以为今晚等不到了，久到她开始怀疑苏晓晚是不是不在房间，久到她腿都站酸了，换了个姿势继续靠——
门开了。
苏晓晚站在门里，看着她。
眼睛红肿着，睫毛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站在那里，单薄得像一片纸。
顾清辞看着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些准备好的话，那些想说的安慰，那些在心里反复练习的句子，这一刻全都不见了。
她只是走上前，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
苏晓晚僵了一下。
然后她整个人软下来，靠在她肩上，脸埋在她颈窝里，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闷闷的、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的哭。
“我知道。”顾清辞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轻轻的，“我知道你委屈。”
“我不甘心。”苏晓晚的声音闷在她肩上，沙沙的，断断续续的，“我明明可以拿第一的。我明明……我那么努力，粉丝那么努力，凭什么……”
“我知道。”
顾清辞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但是不要放弃。”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晓晚，不要放弃。”
苏晓晚的哭声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可里面的光还在。那种倔强的、不服输的、苏晓晚特有的光。
“你相信我吗？”她问。
“我相信你。”顾清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明年一定可以。”
苏晓晚看着她，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下来。
可她没顾上擦，就那么看着她，问出了那句话。
“你会陪我吗？”
顾清辞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会一直支持你，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支持你。”
苏晓晚看着她，眼里的光暗了暗。
可她没有追问，没有继续问。她只是靠回她肩上，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那就够了。”
顾清辞没说话。
她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轻轻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的汽车鸣笛声。
苏晓晚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变成偶尔的抽噎。
顾清辞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苏晓晚也是这么爱哭。那时候她还会笑她，说“你怎么这么爱哭”。苏晓晚就会瞪她，说“我才没哭”。
那时候多简单。
现在呢？
现在她听着她的抽噎声，心里翻涌着许多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她们真的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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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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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顾清辞的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