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自己恐高没好,还玩这么刺激的项目,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韩简乐声音发颤,指尖攥得矿泉水瓶泛白,指节透出青白。
她别过脸望向摩天轮,极力克制,可尾音那抹不易察觉的哽咽,还是被凌辰精准捕捉 —— 那是担心到极致才会有的慌乱。
凌辰缓了缓神,慢慢直起身。
他望着她被风吹乱的发梢,阳光在耳坠碎成金箔,语气认真得像一场郑重承诺:“因为想和你一起玩,想陪你做所有你喜欢的事。”
话音落下,远处跳楼机的尖叫刺破云层,可他眼里的真诚,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韩简乐猛地回头,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睛,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先前的怒意瞬间散干净,只剩酸涩涌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两人沉默看了会儿来往的游客,直到她手机亮起,显示下午四点十五分,安静才被打破。
“你酒店定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她站起身,大衣下摆扫过他膝盖,带起一阵轻风。
“那你呢?” 凌辰跟着站起,脚步还有些虚浮。
“还能干嘛,去应付同学会呗。” 韩简乐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好友的催促,语气无奈,“晚餐你自己解决可以吗?我结束了再联系你。”
“好。” 凌辰轻声应着,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韩简乐忽然停步,转头打量他:“你脸色怎么还这么白?没缓过来吗?”
凌辰刚要摇头,就被她拽着手腕往副驾走,力道不容拒绝。
车门关上的瞬间,密闭空间里的皮革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摸出手机想设导航,指尖却在屏幕上滑了两次才找准图标。
车子启动,凌辰悄悄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冰凉玻璃稍稍压下眩晕。
韩简乐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忽然伸指尖碰了碰他的额头,又覆上他的手背 —— 那温度凉得像柳叶湖的冰水,让她猛地踩下刹车。
“凌辰?你怎么回事?” 她转过身,看见他额角冷汗正顺着下颌滑落,语气急得发颤,“手怎么这么冰?还不舒服吗?”
“可能胃病犯了,老毛病了。” 凌辰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透着虚弱。
“药在酒店,回去吃了就好,你专心开车,不用管我。” 他强撑着。
“不去医院吗?万一严重了怎么办?” 韩简乐眉头紧锁。
“不用,吃了药歇会儿就没事。” 凌辰固执摇头,不想耽误她的事。
车厢陷入寂静,只有导航机械的播报声。
到酒店楼下,韩简乐不放心,跟着进电梯,看他从行李箱侧袋摸出白色药瓶,才发现他指尖还在微抖,连拧瓶盖都僵硬。
胶囊滚进掌心的瞬间,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原处。
她瞥了眼手机,暮色里屏幕泛着冷光:“我先去同学会了,晚上可能会喝酒,车就停酒店停车场。”
“好。” 凌辰靠在床头应着,声音依旧虚弱。
“你快歇着,别玩手机了,我尽量早点结束过来看你。” 韩简乐叮嘱,语气全是牵挂。
“知道了,快去吧,别迟到了。” 他挥挥手催促,却在她转身时,目光悄悄追着她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才恋恋不舍收回。
韩简乐走出酒店,傍晚风带着凉意,她裹紧大衣拦了出租车。
车子驶过路灯交错的街道,她反复点开凌辰的对话框,“胃还难受吗” 写了又删,最终默默退出 —— 怕自己太啰嗦,打扰他休息。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像压着块湿棉花,沉甸甸全是担心。
房门关上的刹那,凌辰就陷进了床垫。
天花板灯光在眼前晃成模糊光斑,白天的画面一遍遍回放:她拽着他跑过游乐园、在过山车前笑他 “小朋友”、刚才皱眉看他吃药…… 每一个瞬间,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摸出手机设了两小时后的闹钟,屏幕光映着他微弯的嘴角,很快裹着被子睡了过去,连梦都是甜的。
同学聚会的饭店灯火通明。
韩简乐刚进包厢,就被几个老同学围住寒暄。
她笑着回应,却径直往角落坐,心思完全不在这场热闹里。
高中最好的朋友胡佳仪端着红酒杯凑过来,眼影在灯光下闪着碎金:“你今天不对劲啊,魂不守舍的,有心事?”
韩简乐扒拉着碗里的清蒸鲈鱼,随口找借口:“路上堵了一小时,有点晕车,没缓过来。”话音未落,指尖已在手机边缘碾出浅浅凹痕 —— 屏幕暗下去时,能清晰看见自己眉尖蹙着,全是对凌辰的牵挂。
餐桌上,同学们一边寒暄一边攀比,有人炫耀新车,有人比年终奖。
韩简乐小口吃着山药,目光却总飘向桌角的手机,生怕错过消息。
“凌辰应该还在睡吧?不知道胃好点没。” 她用牙签戳着圣女果,那点红像极了他中午被辣到的耳尖,透着可爱的窘迫。
胡佳仪顺着她的视线瞥过去,突然压低声音,满是八卦:“老实交代,是不是在等谁的消息?别想骗我。”
韩简乐刚要摇头,桌布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几乎是本能抓起手机,屏幕亮起的刹那,连呼吸都凝在胸腔 ——对话框里躺着凌辰的消息:“醒了,刚才不小心睡沉了。你同学会要结束了吗?胃好点了,别担心。”
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悬了两小时的心终于落回原处:“胃没事就好,我还没结束呢,估计得熬到九点,你晚饭记得吃,别空腹。”
她笑着打字,嘴角扬起的弧度太过鲜明,被邻座同学用筷子轻点:“哟,乐乐这通消息回得,嘴角都快飞到眉梢了,肯定是男朋友吧?”
“哦哦,你在哪聚会?喝酒了吗?” 凌辰的消息紧跟着弹出。
他正站在酒店卫生间镜子前,指尖擦过水杯边缘,还沾着洗漱的微凉水汽。
水龙头滴下的水珠落在大理石台面,清脆一响。
他匆匆抹了把脸,镜中人眼底还带着倦意,可在看到韩简乐发来的定位时,眸光骤然亮起来,瞬间没了困意。
韩简乐发送定位,附了句带着笑音的吐槽:“就喝了一点点红酒,旁边人喝得舌头都打卷了,吹起牛来能把天花板掀了,太尴尬了。”发送的刹那,她忽然想象起凌辰看到消息时的模样 —— 或许挑眉轻笑,或许无奈摇头,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乐乐这是和男朋友聊天呢?” 斜对面的王浩突然放下筷子,语气熟稔地打趣,瞬间点燃包厢里的八卦氛围。
往年同学会,韩简乐总是安静坐在角落剥虾,任谁调侃都只弯眼不接话。
可今天,她反复摩挲手机、嘴角藏不住笑意的模样太过反常,众人好奇心被彻底勾起,目光齐刷刷聚过来,像聚光灯般落在她身上。
胡佳仪凑得更近:“老实交代,是不是藏了个男朋友?别想瞒着我!”
韩简乐慌忙摆手,指尖却无意识划过手机壳挂绳,语气有些慌乱:“没有没有,就是普通朋友,别瞎猜。”
众人虽满脸 “我不信”,却被服务员上新菜的动静岔开话题,只是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仍像细密的蛛丝,黏在她袖口,让她浑身不自在。
突然,酒意上涌的体育委员 “砰” 地拍案而起,猩红眼球在水晶灯下泛着亢奋。
他一把拽起旁边的学习委员 —— 后者熨帖的西装袖口还沾着酱油渍,在哄笑声中踉跄半步,脸色尴尬。
“韩简乐!” 体育委员扯着嗓子喊,声音盖过所有喧闹,“你要是没对象,我们学习委员怎么样?人帅多金,本地有房有车,还有自己的公司,配你绰绰有余!”
韩简乐一下子愣住。
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同学立刻跟着起哄:“就是!一表人才,早就对你芳心暗许了!”
“怪不得一直单着,原来是在等你啊!”
“别犹豫了,多好的机会!”
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突然泛起一阵灼痛,不知是菜太辣,还是眼前的闹剧让她不适。
韩简乐深吸一口气,指尖将手机攥得发紧,屏幕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语气坚定拒绝:“不好意思,我配不上学习委员,你们别开玩笑了。”话音落下,包厢里的喧闹像被按下暂停键,空气瞬间凝固。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句谎言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脑海里却闪过凌辰在柳叶湖边被风吹乱的白围巾 —— 那抹白,比任何学区房、豪车都更让她心安,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退路。
包厢空气凝滞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密集的追问,又麻又呛:“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年薪过百万吗?”
“多大年纪?哪里人?长得帅不帅?”
“有房有车吗?刚才怎么藏着掖着不承认?”
连串问题砸得韩简乐太阳穴发胀,她揉着额角,语气满是无奈:“就是怕你们这样刨根问底,所以才不想说,不想把私人生活拿出来当话题。”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手机壳挂绳,低声补充:“他是北淮人,是个设计师,其他的…… 真没什么好说的了,都是普通人的生活。”
或许是她眼底的疲惫太过明显,或许是学习委员尴尬的咳嗽转移了注意力,众人总算悻悻收回目光,将八卦矛头转向劝酒的班长,包厢喧闹才稍稍平息。
终于熬到晚上九点左右,聚会散场的人群如潮水涌向门口。
胡佳仪突然攥紧韩简乐的大衣袖子,激动得声音发颤:“乐乐你快看!门口那个穿黑大衣的帅哥!也太帅了吧!”
韩简乐下意识抬头。
玻璃门外的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微微颔首,白围巾在夜风中扬起温柔的弧度 ——
是凌辰!他怎么来了?
她几乎是立刻迈开脚步,穿过喧闹人群,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和窃笑。
凌辰闻声转身,路灯光晕勾勒出他瞬间舒展的眉梢,下一秒便迎着她快步走来,步伐急切又坚定。
两人在大门相遇的刹那,韩简乐几乎是本能地撞进他带着雪松香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忽然觉得,包厢里所有喧嚣都成了模糊背景,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你怎么来了?”
“胃好点了吗?”
她仰起头,接连抛出两个问题,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担忧。
凌辰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仿佛这样的亲昵早已刻进骨子里。
还没等他回应,身后就炸开了起哄声。
“乐乐,这就是你藏着的男朋友吧?果然帅啊!” 体育委员举着半瓶啤酒晃过来,酒气喷在凌辰的白围巾上,刺鼻又难堪。
凌辰侧头看了看韩简乐。
她眼里像蒙了层水雾,满是尴尬,又透着点小狗般的求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另一个同学眯着眼打量他,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看着挺年轻啊,大学刚毕业吧?怕是还没稳定工作呢?”
“就是,在北淮有房有车吗?别是靠着乐乐吧?”
周围爆发出哄笑,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凌辰垂眸听着周遭的议论,指腹轻轻摩挲过韩简乐手背的肌肤,在喧闹中紧紧牵起她的手,力道温柔却坚定。
他往前半步站定,将韩简乐护在身后,灯光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阴影,语气平稳得像冬夜的湖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你们好,我是乐乐的男朋友。”
“我是 99 年的,确实比各位年轻些,但已经工作好几年了,是北淮本地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探究的眼神,语气从容,“在外滩附近开了家设计工作室,叫 Id3Hog,主要做家装和商业空间设计,不算大,但足够稳定。”
尾音落下,他指尖微微收紧韩简乐的手,给她传递着力量:“如果各位有设计需求,或者身边朋友需要,欢迎随时联系我,一定给出最专业的方案。”
话音刚落,凌辰忽然转头看向韩简乐,眼底的温柔漫得像要溢出来,方才面对众人的疏离全然化作缱绻:“我们走吧?”
韩简乐望着他瞳仁里映出的自己,用力点了点头,心里满是踏实。
凌辰牵着她转身时,白色围巾在身后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两人走出大门的刹那,他下意识侧过身,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 —— 门外的专车早已亮着暖黄内饰灯等候,是他提前叫好的,就怕她结束后没车回家。
大门缓缓闭合的刹那,大厅里的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漾开层层涟漪。
有人盯着凌辰揽着韩简乐的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满脸不服气;有人掏出手机对着两人背影偷拍,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想扒出更多信息;更多人则凑成小团,压低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99 年的?比韩简乐小快 3 岁吧!姐弟恋啊!”
“外滩的设计工作室…… 听起来挺像回事儿,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长得是真帅,气质也不一样,韩简乐眼光可以啊!”
几个女同学拽着胡佳仪的胳膊直晃,眼影在灯光下碎成兴奋的金箔:“佳仪!你看到没!他刚才看乐乐的眼神也太苏了吧!满眼都是她!”
“小鲜肉配御姐,这是什么小说剧情啊!也太好磕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藏得也太深了,快跟我们说说细节!”
胡佳仪被晃得头晕,看着玻璃门外两人相携离去的身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哪知道啊,她半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她喃喃着,坐上出租车后,盯着韩简乐的对话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语气急吼吼的,带着方言特有的尾音:
“妈!今天同学会出大事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