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突然推开椅子,金属椅脚刮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餐厅里格外刺耳:“你们先回北淮,我留下照顾她,等她脚好一点再一起回去。机票改签,交给我。”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祁溪澈摩挲着咖啡杯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这样倒也可行,只是你们孤男寡女……”
安绮柔与苏沐言对视一眼,欲言又止,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
韩简乐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轻笑出声:“别担心,不过晚几日罢了。”
凌辰已摸出手机,指节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行李收拾好就下楼,车半小时到。”他说话时,目光始终锁着韩简乐脚踝处若隐若现的绷带,屏幕冷光映得他的侧脸愈发棱角分明。
片刻后,三人拖着收拾好的行李在民宿门口等待。
凌辰缓步走到祁溪澈身旁,声音低沉而清晰:“机票已经改签好了,到阿勒泰机场后还要等几个小时,休息室我已经安排妥当。”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瞥向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韩简乐。
祁溪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乐乐那边,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凌辰的目光重新落回韩简乐身上,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眼底满是宠溺:“好。”
那笑容与他平日里的冷峻判若两人,看得祁溪澈忍不住调侃:“我们是不是给你创造机会了?”
这时,苏沐言好奇地凑过来:“你们在聊什么?凌辰,你一定要照顾好乐乐!” 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又有几分认真。
凌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从韩简乐身上移开:“知道了,车来了。”
看着三人乘坐的车子渐渐远去,凌辰小心翼翼地扶起韩简乐,手掌贴着她的手臂,力度恰到好处 —— 既稳稳支撑住她的重量,又不会让她感到不适。
两人缓步走向房间,凌辰侧头问道:“下午想做什么?在房间休息吗?”
韩简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藏着漫天星辰:“难得出来玩,不想待在房间里,想看你滑雪。”
她说话时,睫毛轻轻颤动,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可爱得让人心动。
凌辰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下,胸腔里的心跳突然失了节拍。
他望着那双盛着银河碎光的眼睛,只觉得整颗心都被那片璀璨烘得发烫,像是落进春溪的薄冰,正一点点酥软融化。
他垂眸深吸了口清冽的空气,再抬眼时,声线已敛得平稳:“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把积雪晒出一层砂糖似的反光,晃得人眼睛发暖。
两人用过午饭推门而出,凌辰却忽然在走廊下停住脚步,转身时,目光落在韩简乐裹着厚围巾的脖颈上,语气格外轻柔:“我背你吧。”
见韩简乐攥着围巾角,指尖微微用力,显然有些犹豫,他弯了弯唇角,笑容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软:“又不是头一回背你了,上来吧。这里走到雪场太远,你的脚受不住。”
话音未落,他已顺势蹲下身,羽绒服的拉链在冷空气中发出 “咔啦” 的轻响,“别逞强。”
韩简乐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搭着他的脖颈,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凌辰起身时稳得惊人,没有丝毫晃动,他踩在雪地上的步子放得极慢,每一步都碾出清晰的脚印,靴底与积雪摩擦的 “咯吱” 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像在诉说着心底的私密心事。
“凌辰,你和别人不一样。” 她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覆着细密雪粒的肩窝处,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
彼时山风正卷着碎雪掠过两人发梢,她睫毛上凝着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随着眨眼的动作如蝶翼般轻颤。
“哦?哪里不一样?” 他闻声侧过头,耳廓不经意擦过她冻得泛红的鼻尖,清冽的呼吸混着雪地里特有的冷杉气息拂过她耳畔。
午后的阳光透过松林洒在他侧脸上,将微扬的嘴角镀上层暖边,声线里还漾着笑意,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韩简乐盯着他后颈处被羊毛围巾磨得微乱的碎发,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他羽绒服上的抽绳,绳结在掌心被搓得温热:“你生得太好看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雪道上飞驰而过的彩点,“可长得好看的男生,大多数都不是好人……”
凌辰闻言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厚厚的冬装撞在她心口,那笑意却在她话音落定的瞬间,像被雪水浇熄的炭火般渐渐淡去。
他忽然收慢脚步:“你这定论,倒像是从哪本老旧童话里看来的。”
“可你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韩简乐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仿佛这是她反复确认过的真理。
“你看到的太片面了,而且,我不喜欢别人给我发好人牌。” 他的声线陡然冷了下来,像檐角垂落的冰棱坠地时的脆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为什么?” 她的鼻尖蹭着他围巾内侧柔软的羊羔绒,忽然觉得周遭的雪光都变得刺眼,连方才被他背着的暖意也散了大半。
凌辰望着被风雪模糊了边界的松林,喉结在冷空气中缓缓滚动,像是在吞咽一块冻硬的冰:“前女友是重组家庭的孩子。”
他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我们在一起时,她总说,我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他忽然停顿,肩头落着的雪被风卷起来,扑簌簌地砸在韩简乐手背上,冰凉刺骨:“她说怕我离开后,再也不会有人对她那么好,所以,我就对她很好,哪怕她做了很多伤害我的事,我还是选择原谅……”
韩简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雪粒般的刺痛。
她能感觉到他后颈皮肤下细微的颤抖,那是极力克制才没外露的脆弱。
“她这是在用你的善良绑架你。” 她的声线忍不住发颤,却努力让语气变得坚定。
凌辰忽然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只在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我知道,后来我就懂了。”
风将他的话音吹散在松林间,韩简乐却猛地环紧了他的脖子。
“凌辰,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很喜欢你,对你很好的人。” 她贴着他的耳廓,轻声说,声音里满是心疼。
凌辰的脚步骤然停住,周遭只剩下风雪掠过松林的呜咽声,和远处滑雪场隐约传来的喧嚣。
他能感觉到背上的人轻轻晃着脚尖,发梢扫过他耳廓时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
“她不会因为你的好就觉得理所当然。” 韩简乐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像烧红的烙铁般烫在他心尖。
“好,我等着。” 凌辰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像冰雪开始融化的迹象。
此时两人已走到雪场入口,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又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在休息区坐好,我去租装备。”
凌辰的背影消失在租赁处时,韩简乐望着他方才走过的雪道,那些深深的脚印,正被新落的雪花一点点覆盖,很快就变得模糊,像要藏起什么秘密。
没等多久,凌辰就换了一身红色的滑雪服,背着雪板走了过来。
阳光照在他肩带的金属扣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把他的侧脸衬得格外明亮。
他再次蹲下身子,想帮韩简乐整理围巾,韩简乐的目光却落在远处的雪道上,突然发了愣 —— 那雪道在山脊上折出一道陡峭的弧度,雪粒被风吹得腾空而起,像撒向天空的碎钻,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这雪道是不是太陡了?” 她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滑雪服下紧实的肌肉线条,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凌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头,对着她笑了笑,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碎成一片金粉:“相信我。”
他转身走向雪道顶端时,红色的身影与皑皑白雪撞在一起,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色彩,像雪地里燃起的一簇火焰。
韩简乐坐在观景台的边缘,双手紧紧攥着围巾,看着凌辰在雪道顶端俯身调整雪板的姿势。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他有些不同 —— 以往滑雪时的从容淡定,似乎被某种锐利取代,每个转弯都带着破风的侵略性,雪雾在他身后拉出银亮的弧线,像撕开了冬日苍白的天幕。
临近大跳台时,韩简乐紧张得指尖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屏住了。
却见凌辰丝毫没有减速,迎着风猛地冲上跳台,在空中完成一个漂亮的转体动作后,稳稳落地。
雪雾在他脚下炸开的瞬间,韩简乐感觉心脏几乎停跳,目光紧紧追着那道红色身影,直到他在雪道尽头转身,隔着飞扬的雪沫,对她扬起手。
阳光在他的雪镜上折射出璀璨的光,像有无数颗星辰,落进了她的眼底。
滑雪板擦过雪面的锐响还在山谷间回荡,两人已踩着吱呀作响的厚雪,晃进了雪山脚下的咖啡厅。
韩简乐捧着热咖啡,双手裹在温热的杯壁上取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口:“凌辰,你很喜欢滑雪吗?还是…… 喜欢极限运动?”
凌辰望着远处被阳光笼罩的雪道,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以前的我,很胆小,做什么都守着规矩,还恐高。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突然就觉得,这些好像都没什么可怕的了。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只是觉得,偶尔这样放纵一下,挺好的。”
他说完,转头看向韩简乐,眼神里藏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像被雪雾笼罩的远山。
“好了,别想这些了,我帮你拍照吧。” 凌辰很快收起眼底的复杂,拿起手机站了起来,转移了话题。
举着手机拍照时,玻璃窗上忽然掠过道火焰般的影子 —— 竟是只红狐踏着碎琼走来。
他低笑一声揽过她的肩,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整焦距,那赤狐竟通人性般蹲在两人中间,蓬松的尾巴扫出心形雪痕,像在为他们见证。
后来请戴羊绒帽的路人帮忙拍全景时,对方望着镜头忽然笑叹:“雪山上的光把你们衬得真般配。”
韩简乐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慌忙摆手时,围巾穗子扫过下巴:“我们、我们是姐弟……”话音未落,自己都觉这话在雪松环绕的静谧里格外苍白,耳尖不受控地泛起薄红。
凌辰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金属边框在掌心压出苍白的月牙痕,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
晚餐时分,木屋餐厅的暖黄壁灯映着雪松纹理的墙壁。
凌辰垂眸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与瓷盘碰撞的声响在两人之间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紧绷的弦上。
韩简乐用银勺舀着蘑菇汤,试图打破沉默:“今天那只赤狐毛色真亮,像披了层火焰……”
话音未落,就被他从鼻腔里溢出的 “嗯” 字截断,语气里的冷淡像层薄冰。
她望着他低垂的眼睑,暖光在睫毛边缘镀上金边,却投下冷硬的阴影,围巾裹住的下颌线绷得笔直,仿佛结了层不化的冰。
胃里的热汤忽然失了温度,她盯着他切肉的手,心里像坠了块浸在雪水的石头:下午那句 “姐弟”,难不成真把这冰山冻得裂了缝?
饭后,凌辰沉默着蹲下身,羽绒服拉链在寂静走廊里发出轻响。
韩简乐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发间混着雪粒的冷杉香,却听不见往日熟悉的轻笑。
直到被轻轻放在床上,他才终于开口,声线裹着寒气:“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转身时带起的风拂过她脸颊,门合上的轻响像根细针戳在她心上。
韩简乐对着空荡的房门嘟囔:“幼稚鬼,差三岁,不就是姐弟嘛……”
而走廊尽头的凌辰恰在此时打了个喷嚏,摸出手机时,屏幕照亮他微蹙的眉峰,指尖在通讯录上划了很久,才按下通话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