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理智回笼的瞬间，岑雪猛地咬住下唇，硬生生止住那不明所以的悲伤，还含着水光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迷茫。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因为那句跟自己半点关系打不着的话哭，还是跟个小丫头似地抱着人哭，想想就觉得丢脸。
霎时脸上一热，双手齐齐用力想离开二号的怀抱，不想二号双手跟铁箍似地烙在她腰间，怎么也挣不开。
她仰起头，一眼撞上二号温柔却又格外灼热的视线，瞳孔登时微微放大，呼吸不由得变轻、变缓，甚至忘记，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
岑雪的样貌不同于二号极具攻击性的惊艳，更像是一盏温热的清茶。初品时只觉得清淡素雅，入眼还算舒服，可若是多看几眼，便能品出藏在眉眼间和侧脸线条里的温润，然后越看越舒心，越看越觉得韵味无穷。
此刻刚哭过，眼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绯红，更是衬得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愈发动人，勾得二号满脑子只剩下亲亲。
原本克制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眼中用以伪装的温柔逐渐褪去，只剩**的**。二号的目光从岑雪的眼睛移动到此刻正在说什么的嘴唇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仅存的理智彻底被**侵占。
她缓缓低头，一想到马上就要亲到心心念念好多年的人儿，心脏就止不住狂跳，岑雪那些“你松开我”“时间不早了”“你要做什么”全都被自动屏蔽。
在她的唇刚触碰到那片温软的瞬间，一股电流感迅速窜遍全身。几乎是本能反应，她像是真被电电着般猛地松开双臂，向后弹开数步，僵在原处，眼底的**被惊慌覆盖住。
她鼓足勇气，望向满脸震惊的岑雪，心头一紧，默默垂下眼。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刚的行为，她害怕会在岑雪眼里看见厌恶。
她一直低着头，脑中不断思考着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在短暂的寂静后，她听见岑雪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你喜欢我？”
这句话仿佛是一颗炸雷，毫无征兆地劈在二号的天灵盖上，把她那层维持得摇摇欲坠的伪装炸得粉碎。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承认，她记得岑雪说过不喜欢同性。
她摇了摇低垂的脑袋，支支吾吾道:“不，不……”
“你想清楚了再说。”岑雪将二号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直觉告诉她，二号对她，也是有一点点好感的，可能只是暂时无法接受和同性谈恋爱，或者是无法接受跨物种。是的，她怀疑二号是幸福小镇里高级鬼怪NPC。
岑雪清了清嗓子，说:“反正我是有点喜欢你的，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过下半辈子的喜欢。”
如果这句话是刚来小镇的头几天前说的，二号一定会马上带岑雪去秘密基地，抱着岑雪狂啃，然后一遍又一遍说“我也喜欢你”。可是，现在的她，已经知道岑雪有必须回家的理由，也很清楚，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强行留在这儿终会付出代价。
现在的她，做不到无视代价，心安理得地只考虑自己的快乐。
她爱她，但她不能说出口，即便这份爱，已经在心底疯狂生长。
她深吸一口气，弯起眉眼，抬头看岑雪，嘴角勾起一抹疏离的笑容:“谢谢你的喜欢。”她顿了顿，“但很抱歉，我只是把你当成好朋友。”
这样的笑容，岑雪从未在二号脸上见过，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也有对她自作多情的嘲笑。按理说此刻她应该回个标准的职业假笑，然后离开，可不知怎地，她就是不愿相信二号对她没有一点点喜欢。她问:“那刚刚的行为怎么解释？”
“好朋友之间亲一下没什么好奇怪的。”二号耸耸肩，视线甚至没在岑雪脸上停留，“更何况，我也没真亲。时间不早了，要是再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我们怕是要错过集合时间了。”
说完这句话，她率先转过身去，手死死按住腹部的伤口上，只有钻心的疼痛才能压住喉咙里那句快要溢出来的‘我爱你’。
这些话一字不落全都扎进岑雪的心脏里，痛得她全身发麻。她在那抹疏离的笑容里找不到一丝掩饰的裂痕，就好像真的只是她单方面喜欢二号。
也许不是好像，而是事实如此。就像二号所说的，朋友之间亲一下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是她见识少，是她自作解人。
她怔怔地看着二号的背影，看了足足两秒，才慢慢跟了上去。
她们在杨家俩姐妹身旁先后停下。俩姐妹见她们走来，停止互诉衷肠，同时朝她们深鞠一躬:“谢谢。”
感谢完，俩姐妹便手牵着手，朝黑木林走去。那是她们过去人生终点，也将是新人生的起点。
她们走着走着，一个越来越透明，最后化成一缕青烟随风遨游四海，一个的皮肉像是风化了千年的壁画，慢慢地一点一点剥落，散作细碎尘埃入土长眠九泉。
与此同时，带着丁点欢快的系统音响起:“恭喜玩家八号，完成小镇任务，彻底解除惨死姐妹的诅咒，奖励糖果一颗。”
当一颗彩色包装袋印有葡萄味三字的水果糖凭空出现在岑雪手心时，岑雪的脑海中飘满“404 Not Found”。
送一颗水果糖是何意味？是糖果能保命，还是觉得她表白失败心里苦，需要要尝点甜？
她猛地扭头，瞥见二号的双手空空如也，压根没有糖的影子，心里头当时烧起一股无名火。她把那糖恶狠狠塞进二号手里，语速飞快道:“捡的，送你。”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民宿走。
该死，连系统都嘲笑她还没谈恋爱就失恋了！
被莫名塞了糖的二号愣在原地，望着那颗无比珍贵的糖果，痴痴笑起。
半晌，她从那近乎傻气的笑中回神，将糖果小心翼翼放进上衣外套里侧的口袋中，和另一颗不知过期多久的水果糖躺在一起。
再抬头时，岑雪已经走出好几米远。那个背影熠熠生辉，一如当年那般耀眼得让她挪不开眼，哪怕深知这光会灼伤她。
她清楚知道往后漫长无尽的岁月里，自己都会陷在这抹光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靠追忆取暖，可她还是不愿意将这光困在自己晦暗的世界里。
二号轻轻笑了声，带着满腔酸涩追了上去。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语气平和地对岑雪说:“小雪儿，时间还来得及，不用走这么快。”
岑雪瞥了她一眼，走得越发快。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对于感情这事，她向来是能得到就珍惜，得不到就遗忘，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会儿就是心里头有气，此刻更是就想跟二号对着干。其实她很清楚自己没有生气的理由，喜欢二号是她的事，对方没有义务必须回应她，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
“小雪儿，我们……”二号发觉到岑雪的冷漠，声音不由自主带上一丝丝颤抖，她伸出手，动作轻缓地扯了下岑雪的衣角，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乞求，“还做朋友，行吗？”
岑雪停了下来，转头看她，眼波平静，似乎方才说喜欢的不是她，似乎她和二号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这样的眼神很陌生，很冷，是二号从未在岑雪眼中见过的，就像是在看一个陌不相识的人。她猛地往后退一步，双拳紧握着，哪怕手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也不敢松开。她害怕自己会失去理智，会冲上紧紧抱住岑雪，然后一股脑儿把所有不该说的话都说出来。
“我没那么小心眼。”岑雪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你想继续当朋友就当吧。”反正离开幸福小镇，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未说出口的话，是岑雪安慰自己的。她们本就没有未来，她一直都知道，不过是多伤心几天，少幸福几天的事罢了。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过去里。
“真的吗？”二号旋即露出灿烂笑容，甩甩被自己掐出血的手，又同从前一样牵住岑雪的手，步伐轻快许多，连腹部的伤都忘了，“小雪儿，谢谢你，和你的糖。”
“不客气，另外，我也想对你说谢谢。”岑雪看眼两人搭在一块的手，堵在心头那口气突然间就散了，她依旧语气平淡，但少了那片刻意佯装的淡漠，“能和你做朋友，我很开心。”
回到民宿时，已经是七点多了。岑雪先是回房间拿上显相镜和道具小卡片，再和二号一起去敲响十号的门。
十号几乎是在门敲响的那一秒就开了门。她的眼底有一小片微不可察的青黑，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可脸上又没有丝毫疲惫感。平常清澈明亮，带着朝气与懵懂的双眼，此刻却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冷静，就好像未经世事的小孩经过一整夜思考，终于成长了。
“你们是一整晚没休息吗？看起来有点疲惫。”十号已经出了房间，顺手关上门后就要伸手去抱岑雪的胳膊，但被二号一巴掌拍了回去。
她气鼓鼓地看着二号:“你干嘛打我？”
二号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目光轻飘飘地从她的身上扫过:“你说呢？”
十号想了会儿，脸上扬起一个玩味的、带着八卦气息的笑容。岑雪有预感十号接下来要说的话相当炸裂。她正要出声把那话紧急塞回十号嘴里，不想对方比她更快一步。
“二号，你是不是暗恋八号？我之前就觉得奇怪，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认识的，你却老缠着八号，还对我有莫名的敌意。”说到最后，十号相当肯定道，“以我阅书无数，百无禁忌的阅历看，你就是喜欢人八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