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乱说,我们只是朋友。”眼见着二号神色不太妙,岑雪赶紧解释道。
“八号,我说真的,她绝对暗恋你,不信你听我仔细分析一下。”十号沉浸在自己福尔摩斯式探案艺术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低压层层包裹住,“你还记得那会儿七号要给我们分组,二号非要和你一组……唔”
不等她说完,岑雪一把捂住她的嘴:“没有的事,你别瞎脑补。”
这大抵会是岑雪这辈子遇到最尴尬的事,上一秒表白被拒,下一秒却有人搁着当事人的面贼兮兮说人家暗恋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故意找十号恶心二号。
这会儿二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黑着脸死盯着她,一句话不说,搞得岑雪都不知道视线要放哪,在四周寻了一圈都没找到合适的点,只好低头盯着自个的鞋尖。
“你们杵这干什么?不去集合吗?”七号出了房门,老远就瞧见走廊站着三个人,眼瞅着氛围不太对,便和三号一起过来。
“没事。”二号剜了十号一眼,笑盈盈走来跟岑雪说,“小雪儿,咱们走吧。”说着就拉走岑雪,没给对方半点反应的时间。
“七号,你觉不觉得二号对八号很不一样?”即便岑雪已经澄清了,十号还是坚持认为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七号对八卦并不感兴趣,只说句“有空多想想如何活下来”就走了。三号则是抬了抬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紧随七号离开。
十号自个又琢磨了会儿,总算把那莫名冒出的八卦之魂强压下,一路小跑来到集合地。
还存活的玩家们各怀心思,或沉默不语,或同各自的小伙伴窃窃私语,总之没有人愿意主动挑起话头,互相分享新发现或者新想法。
八点整,镇长准时出现。他依旧带着神秘的笑容扫眼人群:“看来昨夜有人遭遇不幸。”
此话好比惊雷迅速在人群里炸开,原先还时有时无的喁喁私语停了,衣袖或是鞋底与地面摩擦的窸窣声融进空气中,整个民宿静得都能听见外头风吹打在墙面上的声音。
谁变成了鬼,谁还可以信任,他们不知道。
“接下来我来宣布今天的任务,请诸位听好了。”镇长慢悠悠地说,“今日任务十分简单,你们只需要作为观众观看仪式即可。仪式结束后,你们便可获得通关卡,持卡一同通过由圣女打开的连接虚拟与现实的门即可回到你们的世界。”
“不过。”镇长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由严肃取代,“若是过门的玩家中有鬼假扮的,则所有玩家都会当场死亡。所以,请诸位努力找出藏在玩家中的鬼。”
“什么信息都没有,怎么找?”十三号上前一把揪住镇长的衣领,圆瞪着眼,眼角几乎要裂开,“给点提示,不然弄死你。”
六号在一旁煽风点火道:“对,弄死他,要不是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我们哪会像现在这样整天整夜担惊受怕。”
“闭嘴。”七号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眉眼沉静如井,看向十三号的目光里有一种上位者的审视。十三号被她这么一盯,莫名感到心虚,心不甘情不愿地卸了手上的劲,悻悻往后退几步。
镇长冷哼一声,边整理衣领,边道:“年轻人,人得有自知之明,在这里,你就是散打冠军,也不是我的对手。”
人……岑雪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人”字,镇长对于“人”字的使用向来谨慎,如此看来,十三号安全度过了昨夜。
根据她们的推测,在昨夜之前,幸存的玩家有她、二号、三号、五号、七号、十号和十三号。三号和七号昨夜大概率待在一块,并且以两人的智商,不会轻易着鬼的道,五号明确表示自己要一个人呆在屋里,至于十号,她当时嘱咐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理会,不要开门……镇长说昨夜有人遭遇不测,她原以为会是最易冲动,且智商平平的十三号,没想到竟然不是。
显相镜就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她有些懊恼昨晚就把十号给查了。
她问镇长:“镇长,能否告知昨夜有几名玩家遭遇不测?”
“这个嘛……”镇长摸着下巴,笑眯眯道,“抱歉,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九号怯懦懦地躲在十三号身后,小声询问镇长,“你不告诉我们具体人数,我们怎么排除鬼?”
“离我远点。”十三号大声嚷嚷着拉开与九号的距离。
镇长意味不明地看着两人:“仪式会持续到下午五点整,你们有很长时间去找出藏在玩家中的鬼。”
“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镇长语气强硬,不给其他玩家发难机会,朝他们摆摆手,示意跟上,便转身往外走。
圣女祭现场布置和之前见到的并无太多不同。祭台下方的空地站满了人,大概全镇的居民都来了。他们的表情很奇怪,靠近井的那半群人,脸上没有对圣女的敬畏,只有麻木和偶尔流露出的不知源自于何处的恐慌,而另一半人,脸上却是挂着发自内心的笑。
祭台右侧摆了两张暗红色长木椅,吹鼓手和二胡演奏者各坐一张。他们抱着各自的乐器,面上或多或少显露出紧张之色,就好像是在担心待会儿的演奏会出错。
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站着那群跳舞的姑娘。年轻的姑娘们依旧头别白色鬼面,身穿红色舞裙,但额间点缀的不再是黑色图纹,而是一个像小鹿角般的金黄色图案。
此刻,她们或是在活动手腕和脚腕关节,或是小幅度比划舞蹈动作。滚烫鲜活的血液随着肌肉的绷紧、放松,有力地泵向全身,也泵向脸颊。最后,厚重的粉底再也掩盖不住肌肤透出的红,遮挡不住青春活力。
本就该属于她们的生命活力时隔多年,终于重新出现在她们身上。
岑雪望着这群重新焕发生机的女孩,突然间感觉到连轴转动许久的身体出现久违的轻盈感,就像是有一道温热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紧绷的神经,洗去堆积在全身各处的疲惫。当亲眼见到自己的付出得到很好的结果,所有经历过的苦似乎都变得甘甜。
她看着走上祭台,正说着不知还有多长祭词的镇长,心却已经飘到那口作为“鼎”的井里。
杨星澄的执念是妹妹,副本的最后是与妹妹相见,仇人受到应有惩罚,彻底解除诅咒的条件也是与妹妹相见,那男孩的执念是什么?是和继母和解吗?可那位继母坟头草都长好几米了……
岑雪正想着,少女的八卦声猝不及防传进耳中。
“听说圣女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咱们待会儿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绝对不能出一丁点错。”
“这舞我反复练了上百遍,都成肌肉记忆了,放心吧。”
“话说,咱们圣女的心上人长啥样啊?我觉得吧,肯定长得跟天仙似的,不然咱们圣女也瞧不上。”
“嘿,别把咱们圣女说得这么肤浅,再说了,那人再好看能好看过咱们圣女……”
听着这一口一个“咱们圣女”,岑雪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进其他副本里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镇长的祭词总算是讲完了。他点燃供桌上的红烛,宣布圣女祭正式开始。
片刻寂静之后,高而亮的唢呐声响起,紧接着低而柔的二胡声缓缓渗入,少女们踩着节奏,一步步踏进祭台中央。
少女舞姿蹁跹,衣袂飘飘,红烛的光在飞扬的衣袖间明灭流转,好似许多跳跃的小精灵。
舞还是那个舞,但魂已全然不同。只听那唢呐声高亢亮烈,直冲云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噼里啪啦的爆竹,带着泼天的喜气;那二胡声婉转绵长,宛如流淌的河水,裹着无尽的深情。两相搭配,刚柔并济,哪还有半点先前的哀乐样?
临时更换祭祀乐曲,还整得喜气洋洋的,这太不对劲了。
岑雪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二号:“小心些,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没什么不对劲。”二号的声音有些低哑,“本就没有什么圣女祭,有的只是一场持续上百年的思念。”
“你说什么?”岑雪突然间脑袋嗡嗡直响,头疼得几乎要炸开。她撑着脑袋,看着二号慢慢转过头。
不,那不是二号,是慕辰。
慕辰身穿精致的镶金黑色礼服,狰狞鬼面下露出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她双手捧着一个由色彩斑斓的鲜花编织而成花环,低哑的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哀伤:“你来的太迟了。”她将花环戴在岑雪头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拥有你。”
“你什么意思?”岑雪抬手想取下那花环,不想抓了个空。定眼朝慕辰看去,却发现眼前人是二号,根本不是什么慕辰。
“小雪儿,你怎么了?”二号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出现幻觉。”岑雪揉着太阳穴,又重复一遍最开始要对二号说的话,“我感觉不太对劲。”
“我也觉得。”二号伸手扶住看起来有些虚弱的岑雪,“圣女祭这种固定化的仪式,临时更换曲目,绝对有问题。”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更换曲目?”耳尖的三号听见她们的讨论,提出自己的疑惑。
“你没听出区别吗?”岑雪说,“差别这么大,就是音痴也能听出来吧。”
“啥玩意?不还是之前听到的那样吗?跟送丧似的,瘆人。”见岑雪这么肯定,三号有些怀疑自己了,他问另一边的七号,“你有听出不一样的地方吗?”
七号摇头:“没有。”
这下轮到岑雪怀疑自己了,可是二号和自己听到的一样啊?难道是人和鬼听见的会不一样?
岑雪思考一会儿,觉得这个答案十分合理。她轻轻叹口气,没想到最精明的七号反而会没能顺利熬过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