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玻璃上面出现一小片模糊的雾气,在季南直起身时被窗外流动的风消散了。楼下街道上步履匆匆的人群,那些挺直的脊背、疾行的脚步,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此刻的困局。
轮椅在地板上滑过,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财务报表上触目惊心的赤字、项目停滞的报告、还有那么暗流涌动的内部纷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画地为牢。
只是他没想到,现在让他平心的会是一个叫康安攸的女人。
他从未想到过。
复杂的笑意在季南的脸上。
他猜想今早康安攸站在他房门口的模样,想敲门却又放弃的样子。她知道我醒着,却没有敲门,只是默默离开。就像我瞒着她来公司一样。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彼此之间那层脆弱的平衡,生怕一步踏错,就会让潘多拉的魔盒彻底打开,让所有的理智与克制轰然崩塌。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舒恒亦推门进来“约好了,明天中午八点,巷馆见。”顿了顿又补充的开口“他问你了,我没回。”
季南缓缓转动轮椅,面向舒恒亦“一起去。”
“真要去?”舒恒亦皱了皱眉“人多眼杂,你现在的情况...”
“人多眼杂,才要去。”季南打断他的话,声音低沉“我刚说了不能一直躲着,季氏是我的,那些人想抢,也得看看我答不答应。”
舒恒亦看着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行,我让人去安排安保。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康总刚刚...给我发了条信息,问你今天有没有按时吃药?”
季南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回复她,吃了。”
舒恒亦应了一声,低头编辑信息,又忍不住问道“你说康总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今天来公司了?”
季南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看向窗外。阳光高升,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他知道康安攸聪明,或许她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有戳破。就像他知道她彻夜未眠的疲惫,知道她坐在餐桌前等待时的失落,却也只能用一个冰冷的“嗯”字来回应。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顾虑与挣扎。
……
康安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一份泛黄的报纸复印件,头版标题刺眼夺目“康氏集团继承人车祸身亡,事故原因初步认定为意外”。
哥哥的离世,警方给出的“意外”结论,看似天衣无缝。
路滑、刹车失灵、监控盲区,所有证据都指向一场不幸的交通事故。
没有雨的天气,路为什么会滑?
好端端的刹车为什么会失灵?
监控为什么刚好坏掉?为什么是盲区?
葬礼上,那一张张脸看似惋惜,一口一个“节哀顺变”,转身以挚友的身份,迅速接手了哥哥生前负责的几个重要项目,同时疏远康氏与季氏的合作愈发频繁。
现在想来,荒唐可笑。
疑点是针,日夜扎在康安攸心上。
她表面维持着康氏集团副总的冷静姿态,谁又知道她深夜的失眠。
康安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舒恒亦回复的信息“季总已按时服药,放心。”
康安攸盯着屏幕上的文字,
我猜对了。
在季南让她回公司时,她就有想季南也会回季氏集团。她需要验证,默默给舒恒亦发了条提醒吃药的信息。
那是季南术后必须严格遵守的医嘱,她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康安攸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档,上面记录着调查以来的所有蛛丝马迹。
董书存账户上不明来源的大额资金,哥哥车祸的现场记录,还有最新查到的澎沅淖有段时间突然改变的行程。
线索零散,终将会成真相。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手机再次震动,又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车祸的真相,今晚八点,长路见”
长路,哥哥车祸的那条路。
康安攸看着那条消息...
这个发信人是谁?是敌是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或许是她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好”
随后将手机锁屏,康安攸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季南此刻在做什么?在处理公司的烂摊子?康安攸给季南发了条消息。
“早点回家休息。”
“好。”你也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亮起,照出冰冷的建筑轮廓。
下午18点,季南回到了家。
“我到家了”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却没有立刻收起手机,而是盯着屏幕。
“我晚上有应酬,晚点回,不用等我。”
这个回复...季南并不喜欢。
“嗯”早点回来。
康安攸深吸一口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潘多拉的魔盒既然已经打开,她便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走向真相,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车子驶离康氏集团大厦,汇入车流。康安攸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季南的面容,浮现出她清晨在房门口犹豫不决的身影,浮现出她坐在餐桌前,目光黏在电梯门上的模样。
康安攸实然笑了...
潘多拉的魔盒或许早已打开,在很久很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