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远第二天一早就杀到了陆氏集团。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粉色休闲西装，戴着一副墨镜，大摇大摆地走进顶层办公室，往沈薇对面的沙发上一躺，翘起二郎腿。
“沈薇，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沈薇头也不抬，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说。”
苏墨远摘下墨镜，笑得一脸得意：“我给自己放了三年年假。”
沈薇的手指顿了顿。
她抬起眼，看着苏墨远，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语。
“三年？”
“三年。”
苏墨远点头，“我们公司年假可以累积，我三年没休过，加起来正好九十天，然后我申请了停薪留职，剩下的时间自己补。”
沈薇沉默了一秒。
“你疯了？”
苏墨远笑了：“疯什么疯，我兄弟刚醒，我不陪他谁陪他？”
沈薇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墨远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其实比谁都重情义。
这三年，他每隔几个月就飞回来一次，去疗养院看沈煜，在病床前一坐就是一下午，对着那张沉睡的脸自言自语。
沈薇有一次撞见过，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去。
她记得苏墨远当时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沈煜，你他妈快点醒，老子还等着你教我写代码呢。”
现在沈煜终于醒了，他恨不得把三年没说的话全补回来。
“行吧。”沈薇收回目光，“你自己决定。”
苏墨远满意地笑了，从沙发上坐起来，凑到沈薇桌前。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他压低声音，表情变得神秘兮兮，“陆离羽拿到驾照了。”
沈薇挑眉：“他？拿到驾照了？驾校舍得给他发了，不要这个VIC了。”
“我刚想说这个，你说驾校是不是不想赚钱了。”苏墨远点头，“昨天刚拿的。”
沈薇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你坐他车了？嫌自己活太长了。”
苏墨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坐了，我他妈后悔死了。”
沈薇看着他，忽然有了兴趣。
“怎么回事？”
苏墨远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的悲惨经历…
昨天下午，苏墨远刚从机场出来，就接到了陆离羽的电话。
“阿远，你回来了？我拿到驾照了，我去接你！”
苏墨远当时还挺高兴，心想这小子终于长大了，还知道来接机。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辆白色的轿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阳光灿烂的脸。
“上车！”
苏墨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然后他就后悔了。
陆离羽开车的方式，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勇往直前。
他起步的时候，苏墨远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座椅上，他转弯的时候，苏墨远的身体几乎贴在了车门上，他刹车的时候，苏墨远整个人往前冲，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最恐怖的是，三环限速八十，开到了八十码，然后扭头问苏墨远：“我开得稳不稳？”
苏墨远死死抓着扶手，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
“稳……稳你妈……看路！”
陆离羽“哦”了一声，把头转回去，继续勇往直前。
四十分钟的车程，苏墨远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
下车的时候，他的腿都是软的。
他站在路边，扶着车门，喘了半天气，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郑重其事地写了一堆东西。
《独生子宣言》
沈薇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你至于吗？”
“至于！”
苏墨远一拍桌子，“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苏墨远，坚决不坐陆离羽的车，谁坐谁是狗！”
沈薇笑得肩膀直抖。
苏墨远看着她，一脸幽怨。
“你还笑，你知道我昨天多惨吗？我差点以为我要去见阎王了。”
沈薇笑够了，擦了擦眼角，“陆离羽人呢？”
“回家了吧，他本来想请我吃饭赔罪，我说不用了，我最近减肥。”
沈薇挑眉：“你减肥？”
苏墨远理直气壮：“对，减肥，顺便保命，你懂一个考科三自动档熄火的人吗，我这辈子都不会坐他的车。”
沈薇又笑了，“自动档怎么熄火的。”
“我他妈怎么知道，自动档都能熄火的也是天才来了的，都不知道这个证是不是买回来的。”
办公室里，笑声久久不散。
疗养院。
沈煜的康复训练进行得很顺利。
他已经可以扶着墙走完整个走廊了，虽然速度很慢，但比起之前只能站几分钟，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康复师对他赞不绝口。
“沈先生恢复得真快，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就能独立行走了。”
沈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了，树枝上冒出的新芽已经舒展开，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但他的心情，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已经三天了，程奚三天没来。
那天傍晚他说“明天还来吗”，程奚说“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煜拿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那天的“会诊结束了吗”。
程奚没有回复。
后来的三天，他也没有发过任何消息。
沈煜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程奚是医生，工作忙很正常，那天晚上高速追尾，他站了一夜手术室，第二天还是来了，这几天没来，肯定是因为医院有事。
沈煜这样告诉自己，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那个人明明说“来”的，那个人明明说“明天我来看你”的，那个人明明……
沈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算了，工作重要。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
程奚这三天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高速追尾的伤员虽然都处理完了，但后续的康复和治疗同样繁琐，加上最近天气变化大，脑出血的病人突然增多，他每天的门诊都排得满满当当。
今天又是连轴转的一天。
早上八点开始门诊，一直到下午两点，中间只喝了口水，然后是三台手术，一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程奚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喘了口气。
程奚一个月做一台手术是有人找他做，像这种医院的紧急情况，作为医生肯定是要做的，因为生命面前没有个人原则。
旁边的小护士路过，看到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程医生，您没事吧？”
程奚睁开眼，摇了摇头，“没事。”
他站直身体，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沈煜没有发消息。
程奚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界面，沉默了很久。
他想发消息问问他恢复得怎么样，想告诉他这几天医院太忙去不了，想说一句“等我”。
但他没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那天明明说开了，明明握着手，明明并肩站在窗前看春光，但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从小到大，他就不擅长这个，他只会用行动说话。
所以他每天去看他，所以他在手术室站了一夜还要赶过去，所以他说“来”。
但行动，有时候是不够的。
程奚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办公室，他需要睡一会儿。
明天，还有三台手术。
疗养院。
第四天，沈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今天的阳光也很好，但他的心情比昨天更差，程奚还是没来。
他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转身继续看窗外。
门被推开。
沈煜猛地回头，进来的却是苏墨远，沈煜的目光暗了暗。
苏墨远看到他这副表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看到是我，失望了？”
沈煜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苏墨远走进来，在他身边站定。
“程医生呢？这几天怎么没见他？”
沈煜沉默了一秒。
“医院忙。”他说。
苏墨远看着他，若有所思，“你给他发消息了吗？”
沈煜摇头。
苏墨远挑眉：“为什么不发？”
沈煜没说话。
苏墨远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沈煜，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出来，你要学学你妹，她多讨人喜欢啊。”
沈煜转过头，看着他。
苏墨远继续说：“程医生那个人，比你还闷。你们两个闷葫芦凑一块，一个不说，一个不问，能有什么进展？”
沈煜沉默，苏墨远说得对，他确实没有问。
他怕打扰他工作，怕显得自己太粘人，怕……
怕什么？
沈煜自己也说不清。
苏墨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他就发消息，别憋着。”
沈煜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不去找那小鬼得瑟了？”
苏墨远笑了：“得瑟完了，昨天去找她，跟她说了陆离羽拿驾照的事。”
沈煜挑眉：“陆离羽？拿驾照了？”
“拿了。”苏墨远点头，“我还坐了他的车，差点没命。”
沈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开车怎么样？”
苏墨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怎么样？我告诉你，我从机场到家，四十分钟的路程，出了三次冷汗，攥了五次扶手，喊了八次‘看路’。”
沈煜笑得更深了。
苏墨远看着他，一脸幽怨。
“你还笑，你知道我多惨吗？我昨天回去就写了一份《独生子宣言》，声明我苏墨远从今天开始，坚决不坐陆离羽的车。”
沈煜笑得肩膀直抖，苏墨远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
笑够了，他拍了拍沈煜的肩膀。
“行了，不打扰你了，记得给他发消息。”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沈煜，有些人，错过了就没了。”
然后推门出去，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春光，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界面。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一咬牙，发了一条。
【这几天医院很忙】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破问题？
他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手机震动。
沈煜低头一看，程奚的回复。
【嗯，忙，你恢复得怎么样？】
沈煜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弯起。
他打字。
【能走完整个走廊了】
程奚回复得很快。
【不错，等我忙完，去看你。】
沈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很淡的笑，但眼底有光。
他打字。
【好我等你】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
程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三个字，嘴角微微弯起。
旁边的小护士路过，看到他这副表情，愣了一下。
程医生在笑？
程奚抬起头，看到小护士惊讶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有事？”
小护士连忙摇头，快步走开。
程奚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屏幕上，是沈煜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好我等你】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往手术室走。
下午还有两台手术。
忙完，就能去看他了。
疗养院。
沈煜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春光。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他想起程奚的表情，想起他说“等我忙完”时的语气，想起他们并肩站在窗前的感觉。
嘴角微微弯起，那个人，一定会来的。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