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轩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煜正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个U盘。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那张过分妖艳的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穿着疗养院的病号服，宽大的衣服遮不住修长的身形，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想什么出神。
南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愣了好几秒。
他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明明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发呆，却像一幅画。
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的画。
“南医生？”
沈煜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是他，微微挑了挑眉。
南轩回过神，笑着走进来。
“怎么，看到是我，失望了？”他学着苏墨远的语气调侃。
沈煜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南轩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看什么呢？”
“没什么，发呆。”
南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U盘上。
“那个。”他指了指，“老程送的？”
沈煜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嗯。”
南轩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酸溜溜的，但又忍不住想笑。
程奚那个人，闷葫芦一个，送东西倒是挺会送。
U盘。
别人送花送巧克力，他送U盘，不愧是程奚。
“他这几天忙疯了。”南轩在床边坐下，“医院的事一堆，还要忙R计划，我两天没见着他的人影。”
沈煜转过头，看着他。
“R计划？”
“嗯，就是救你的那个项目，他跟你妹妹要了投资，现在在搞什么脑机接口，天天泡在实验室里。”
沈煜沉默了一秒。
他想起程奚那天晚上站了一夜手术室，第二天还是赶过来的样子。
那个人，从来不说累。
“他……”沈煜顿了顿，“还好吗？”
南轩看着他，笑了，“你想知道他好不好，自己问他啊，你们俩不是有联系方式吗？”
沈煜没说话，南轩叹了口气。
“沈煜，你这个人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程奚那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心里有你，这一点，我可以用人格担保。”
沈煜转过头，看着他。
南轩迎上他的目光，忽然有点恍惚。
那张脸离得这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数清那双蓝眼睛里有多少种深浅不一的颜色。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他猛地移开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南轩啊南轩，你想什么呢，那是程奚的人。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往后退了一步，“反正，你多给他发发消息，别总让他一个人闷着。”
沈煜看着他那个不自然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南医生。”他说。
南轩抬起头。
沈煜看着他，忽然问：“你来看我，程医生知道吗？”
南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怕他吃醋？”
沈煜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南轩被他这个表情气笑了。
“行行行，知道了，你们俩感情好。”他摆摆手，“我走了，不打扰你等程医生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沈煜还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南轩看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张脸，真的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让人心动。
反复心动。
程奚那个闷葫芦，真是吃太好了。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
程奚确实忙疯了。
高速追尾的伤员陆续出院，但新的病人又住了进来。
脑外科的病房永远不够用，他的门诊永远排着长队，但这还不是最忙的。
最忙的是R计划。
沈薇的投资到位之后，项目正式启动。
脑机接口技术在国内还是空白，一切都要从零开始，程奚白天做手术看门诊，晚上泡在实验室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今天又是这样。
晚上十点，实验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程奚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沈煜发来的消息。
【今天又忙】
程奚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打字。
【嗯，你睡了？】
沈煜回复得很快。
【没有等你】
程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等你。
他想起沈煜站在窗边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等你”时的表情，想起他们交握的手。
疲惫好像突然减轻了一点。
他打字。
【早点睡，明天去看你。】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数据，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疗养院。
沈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弯了弯嘴角。
明天，那个人说明天。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床头，闭上眼。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很温柔，他想起南轩今天说的话，“他嘴里有你。”
沈煜笑了。
第二天下午，程奚没有来。
来的是另一个人。
沈煜正靠在床头看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冲进来，带着外面的风和一股阳光的气息。
“沈煜！”
那人冲到他床边，一把抱住他。
沈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离羽，你怎么来了？”
陆离羽松开他，一张脸上满是激动和委屈。
“你醒了怎么不告诉我，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苏墨远那个混蛋，他天天来，我昨天才知道！”
沈煜看着他，眼底有光。
陆离羽是他们几个当中最小的，也是最幸福的，父母恩爱，家境优渥，从小被宠着长大，养成了这副阳光灿烂没心没肺的性格。
他和沈煜认识的时间没有苏墨远长，但感情一样深。
“刚醒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陆离羽哼了一声，在他床边坐下。
“算你过关，我带了好多水果来看你，够意思吧？”
他指了指门口，果然放着两个大袋子，装得满满当当。
沈煜笑了，“谢谢。”
陆离羽摆摆手，然后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拿到驾照了，你知道吗？”
沈煜挑眉：“知道，苏墨远跟我说了。”
陆离羽眼睛一亮：“他说什么了？是不是夸我开得好？”
沈煜沉默了一秒。
他斟酌着措辞，“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坐你的车。”
陆离羽愣了一下，然后撇嘴。
“切，他那是没品位，我开得多稳啊，三环八十码，一点都不飘，等你好了一定要体验一下。”
沈煜看着他，欲言又止，但他没说。
陆离羽已经转移了话题，从袋子里翻出一个苹果。
“吃苹果吗？”他问。
沈煜点头。
陆离羽拿起水果刀，开始削皮。
他削皮的样子很认真，但技术明显不太熟练。苹果皮断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削出来的苹果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
但沈煜不在意，他伸手去接。
陆离羽把苹果递过来。
沈煜的手刚碰到苹果，陆离羽忽然收回手，把苹果送到自己嘴边，咔嚓咬了一口。
沈煜的手顿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陆离羽。
陆离羽嚼着苹果，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
沈煜沉默了一秒，“那个苹果，不是给我的。”
陆离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沈煜，恍然大悟，“哦！我忘了。”
然后他又咬了一口。
沈煜：“…………”
陆离羽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没事，我再给你削一个。”
他放下手里的苹果，拿起一个新的，继续削皮。
沈煜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个人，还是老样子。
永远没心没肺，永远阳光灿烂。
陆离羽削好第二个苹果，这次终于递给了沈煜。
“给。”他说。
沈煜接过，咬了一口。
甜的。
陆离羽在旁边坐下，开始絮絮叨叨讲他这段时间的事 什么考驾照多难啊，什么教练骂他骂得多凶啊，什么他爸妈给他买了新车啊。
沈煜一边听，一边吃苹果，偶尔应一声。
气氛很好。
门口，一个身影站了很久。
程奚看着病房里的这一幕，看着沈煜嘴角的笑，看着那个陌生男人坐在他床边，和他有说有笑。
他的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握成了拳，他今天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赶过来看他。
结果看到的，是别人在他身边。
程奚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陌生男人的侧脸，看着他和沈煜之间的熟稔，看着沈煜对着他笑。
他想起了苏墨远。
又是一个朋友，又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程奚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得很慢，脸色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心，沉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他感觉到了。
病房里，沈煜忽然抬起头，看向门口。
没有人，他愣了一下，刚才好像有人？
陆离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了？”他问。
沈煜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苹果，但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傍晚，沈煜拿起手机，给程奚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还来吗】
等了好久，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忙完了吗】
还是没有回复。
沈煜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界面，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下午那个瞬间，想起门口那个若有若无的身影。
是他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不进来？
沈煜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好像不对了。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
程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两条消息。
【今天还来吗】
【忙完了吗】
他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问他，那个人是谁。
想问他，你身边为什么总有别人，想问他，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但他没有。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明天还有手术。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