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牧云真的怕了顾驰了。这个神经病早上把他关进活动室问了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中午在食堂又试图和他跟秦励峰拼桌。没看到秦励峰都快吓死了吗?
还好顾驰最后放弃了,不然他都要担心秦励峰会不会当场吓得晕厥过去。
“我觉得自己要折寿了……”午饭回来,秦励峰就趴在桌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白牧云不禁窃笑出来,觉得秦励峰也太夸张了点。就算顾驰再怎么凶狠霸道,也还是要顾及校规和家族脸面的,真的太过出格离谱的事情他也不会贸然去做的。
更何况自己还是害他闭门思过写检讨的“人物”。放眼整个银星,这样的角色也算绝无仅有了吧?白牧云有点阿Q的想着,从桌洞里拿出了练习册准备继续写题。
“我好佩服你哦,‘仇人’都找上门了居然还有心情学习。该说你不愧是尖子生的素养吗?”
这下白牧云是真的忍不住要喷笑了,“什么仇人,你也太夸张了吧!最多就是找点小麻烦而已。”
秦励峰深深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命运堪忧。
“他能不能早点毕业啊……要是天天看到他,我真的压力好大……”
“放心吧,像他这样的肯定会提早毕业的。”
参考银星其他的富家子弟,基本最迟高三下学期都会提前出国。当然,也不是说就没人会正常参加高考了,只是在银星学生出国的比例要远高于普通高校。更何况是像顾驰的家境,他要是会留在国内读大学可能才叫奇怪。
听到白牧云这么肯定的语气,秦励峰这才感到一丝宽慰,然后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白牧云:“……”
午休时段的教室里没有什么学生,很适合静心写写作业。
嗡、嗡
是手机的震动声。白牧云看见屏幕上一个久未出现的名字跳了出来。他笑眯了眼,点开头像,确认了是温修礼传来的简讯。他们最后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上次他发出的那句关心上。
【谢谢关心,不好意思回复晚了,是我的错。】
【没关系,会长太忙了,我理解的。】
【作为赔罪,我想请你吃饭。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白牧云觉得温修礼有些小题大做了。没有及时回消息算什么“罪”?如果按照这个来评,每个人都要“判刑”了吧哈哈。不过他能这么诚恳的发起邀请,他心底里还是很高兴的。可以和自己仰慕的学神一起吃饭,这个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
【不用赔罪。吃饭随时可以,嘿嘿】
【ok,那就明天吧,正好周六,你说呢?】
【没问题,我有时间。】
【好,那交给我来安排。】
【好呢!期待.jpg】
“你怎么那么高兴啊?”睡醒的秦励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奇怪的看了眼嘴角根本冷静不下来的白牧云。平时他可不会这么直白的表露情绪。
因为明天要和温修礼单独见面了。
噙着笑的白牧云在心里回答了他。随后深呼吸一口,勉强按捺住了笑意,开始期待起明天快点到来。
放学时车里只有司机,沈昭珩并没有如约出现。
“大少爷临时有事,说晚点回家。”
“好哦。”
不在家也好,姐夫的压迫感实在太重了。白牧云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默默的想。
回到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中式的三菜一汤。有他喜欢的糖醋排骨和酸辣土豆丝,还有简朴到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别墅里的紫菜蛋花汤——这些在沈家也称得上反常的家常菜,曾经也是白牧云受苦的理由。
【“低贱的人果然吃得也寒酸。”高高在上的贵妇人精致面孔上的轻蔑与嫌恶令人有如针扎般痛苦。
13岁的白牧云小小的脑袋低垂着看不清楚表情,心里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吃一顿饭也要挨骂。
这样简单的家常菜曾经是妈妈的拿手菜。可自从来到这座华丽的房子以后,这些就成了他的“罪行”,也是他“低贱”的证明。
他好想回家,他想妈妈了……
“妈妈,别这样说牧云,他还只是个孩子,吃这些家常菜并没有什么不好。”随着温柔袒护的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抚摸着脑袋的柔软手掌。
白牧云抬头看去,是他名义上的姐姐白瑗宁。
她对着年幼的弟弟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鼓励他站起来。
“瑗宁,你为什么要帮这个小杂种说话?难道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吗?!”贵妇人,也是白家的当家主母见到自己优秀的女儿和老公出轨的证据居然和谐相处,简直要气红了眼。
白瑗宁无奈的叹息:“妈妈,牧云并没有什么错。”
“你说什么?!你怎么敢这么说话……”
“有错的是爸爸。”一说起自己的父亲,连向来温柔和善的白瑗宁也失去了宽容的底色。她看向白牧云的眼里隐隐闪现着细碎的光芒,也许是同情吧。
“牧云别怕,跟姐姐走。”她紧紧握住了少年的手,让一股无形的力量也随着温度一同传递到了他的手里。
白牧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但他知道一定要紧紧握住同父异母的姐姐,这个家里唯一会给予他关怀的女人。
“好的,姐姐。”】
自从姐姐听从家里的安排和沈昭珩结婚以后,白牧云也随之搬来了沈家别墅同住。这也许在外界看来很奇怪,哪有小舅子跟着出嫁的姐姐一起住的道理,又不是双亲已经去世了。但对白牧云来说,他名义上的双亲在与不在世都一个样。
——白家从来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有时候他都弄不明白,既然那么讨厌自己,那还把自己接回来的白家夫妇究竟是怎么想的?小时候他怎么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现在的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做到答应姐姐的事情就行了。姐姐才是最重要的。
“大少爷——”
餐厅外传来了佣人们恭敬的问候声。白牧云赶紧咽下最后一口汤,准备先行一步溜回自己的房间去。
“乖宝。”
在他一只脚刚刚跨上楼梯时,正在脱西装外套的男主人出声叫住了他。他就像三二一木头人游戏里的木头人一样定住了身形。
过了几秒,他回头若无其事的笑着同男人打招呼:“姐夫,你回来啦!”
沈昭珩:“你的晚餐已经吃完了?”
“嗯嗯,所以我准备去做作业了。”
沈昭珩点点头:“好乖。”
“那我先上去啦姐夫,你慢慢吃……”
“陪姐夫吃个饭吧。”
白牧云的脚步再度停止。他知道身后男人锐利的视线正以不容置疑的态度落在他的背上,而他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无法动弹。
“过来,跟姐夫聊聊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白牧云蜷缩了下手掌,转身露出开朗雀跃的笑容:“好呀。”
在家用晚餐的沈昭珩明显要比在公司时松弛许多,往常会用发蜡固定向后露出额头的头发此刻也放肆的垂落,让男人减少了几分商务感。他坐在惯常的餐桌主位,佣人为他送上了钟意的西式晚餐。白牧云不用看也知道盘子里必定是牛排,而且还是三分熟的。
像他自己虽然喜欢刺身,但不喜欢三分熟的牛排。每次看沈昭珩吃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别开头,不去看他刀叉下流出的鲜血。那会让他想起姐姐出车祸的情景。
有一次沈昭珩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将他喊到跟前。
【“知道这是什么牛排吗?”
白牧云摇摇头。牛排对他来说就是牛肉而已。只是其他的牛肉会切成丝、切成块、切成条,而牛排是完整的一大块。
“这是产自法国夏洛莱地区的红标牛排。”
“噢。”所以呢?白牧云对此毫无兴趣。
“它吃起来不像和牛那么肥腻,还会带有一点焦糖坚果的香气。”
听了男人的介绍,白牧云稍稍提起了点兴趣,盯着盘子里的牛肉看了几眼。
沈昭珩切了一块小丁亲手叉到他的嘴边,“尝尝看。”
白牧云看看男人的刀叉,又看看男人认真的表情。想着前一分钟这个刀叉还进过男人的嘴巴,现在就让他这样直接吃……这不等于要吃到他的口水吗?他有些恶寒的想。
“快点,姐夫的手都要举酸了。”男人打趣般又举了举叉子,示意他快点乖乖张嘴。
最后白牧云还是选择低头吃掉了食物。】
“最近和同学们相处得还好吗?”
“还行。对了,老师前阵子表扬我了,说我考试有进步。”
“哦?这么棒。那姐夫应该要给你奖励了。”
闻言,白牧云期待的看向他。
“乖宝可以自己说想要什么奖励?只要姐夫能办到,一定送给你。”男人宠溺的笑着,仿佛少年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摘下来。
白牧云压抑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用尽量平稳正常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我想出国留学。”
话音刚落,手持刀叉的男人嘴里咀嚼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镜片后缓缓射来的视线让白牧云脊背阵阵发凉,甚至头皮都有点发麻。
“好啊,想去哪个国家,什么学校?”
听到男人平静的说着,白牧云暗自松了口气,把自己想好的答案说了出来。
“唔……让姐夫好好考虑一下。”
下意识又想咬嘴唇的白牧云轻咳了一声,“我也不是一定要出国啦。就是……就是听同学说那里挺好的,想以后工作了可以给自己增加点优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沈昭珩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如果,”白牧云还是忍不住咬了下唇肉,脸上挤出和往常一样的懂事的笑容,“……其实我也没有一定要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