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温蔚拨了拨符牌,也道:“岛内不知何时开启了灵讯禁制,无论是符牌还是传讯符,现在都无法使用。”

沈谦语目光微沉,但想起陆玉韬先前的警告,还是保持了沉默。

陆玉韬本坐在一旁暗自推算,忽然眼睛一亮,建议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兵分两路,在这海神岛上多转转摸摸情况,指不定还会得来些意外的收获。”

说完,他就目光灼灼地望向林讷行,轻快道:“阿行,我要和你一组。”

林讷行看了看沈谦语,见他点头同意,又看了看温蔚,见她也没有意见,便道:“那便依陆师兄所言吧。”

于是四人简要划分了探查的范围,便就分别回房暂歇。

路过林讷行的房间时,陆玉韬本欲从袖中取用符箓,动作却忽然一顿。

他的神识余光扫过沈谦语垂在身侧的双手,眼睛微微眯了眯,便又将指尖拈起的符箓收回。

却说林讷行在进入房间后,便不仅贴上了安宅符,还另加了封禁术法。

现在即便是沈谦语,在没得到她的许可之前也不能再随便进入。

放松了心神,她才将今晚大祭司的言行仔细进行复盘。

然而在“神兽”二字出现在她识海中的瞬间,便叫她神魂深处立时荡起了涟漪。

眼见这躁动愈加难忍,她便也顾不得连续使用禁符对精力的损耗,准备再次于识海中将其刻下。

却不想在这时突然有人轻叩她房门,同时在外面传来了沈谦语的声音。

林讷行忙将手中的禁符收回了袖中,又调息了片刻使得面色恢复如常,方才去开了门。

她故作无事般抬眼看向沈谦语,含着笑道:“阿语还找我有事?”

沈谦语道:“阿行不肯让我进门说话了吗?”

林讷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这才侧身让他进门。

关上门后,她又在安宅符上另加了封禁术法,笑道:“阿语这是对陆师兄的提议后悔了?”

沈谦语也笑,唇角却泛着些苦涩。

他取下了自己腰间的玉珏,并将之放到林讷行手上。

掌心刚一触及玉珏,林讷行便感觉到神魂受到了温和的安抚——恰似沈谦语本人一般令她安心。

她不解地望向沈谦语:“阿语这是做什么?”

沈谦语将她的五指合拢了扣紧玉珏,握着她的手轻声道:“阿行,这个玉珏送给你。”

林讷行心间一坠,却是眼尾一弯,笑着试探道:“这不是阿语的随身之物吗,为何要送给我?且我若收了,阿语日后用什么?”

沈谦语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心道她还在逞强,却仍是温声道:“近来我总见你神色疲倦……这玉珏能够稳固神魂,于你正当用。”

林讷行倏然明了,这人定是发现了她神魂的异样。

不然无法解释他刚才在堂中的举动,以及他现在如此凑巧地在自己神魂不适时送她玉珏。

她究竟是在哪里漏出了破绽?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当初才会突然在阿灵她们面前主动提议同行。

若他早有察觉,想来已经隐忍许久。

她本想独自扛下一切,却反而让他为此煎熬,这又算什么?

不过,灵根的问题隐蔽得更深,目前的表现也暂不明显。连岳长老都未曾看破,阿语应当也尚未……

想到这里,林讷行不禁喉间发涩,立时将玉珏推回了沈谦语手中。

她低垂着头埋入了这人怀里,双手攥紧了他衣襟叹息道:“阿语无需这样做……”

然而这次,沈谦语却没有依她的话。

他一手环住她后背,另一手则摸索着将玉珏以灵力稳稳系上她腰侧:“阿行,我担心你。”

林讷行肩背倏地绷直,指间无意识地绞紧了他的法袍。

——是她的不对。

她抿唇咽回了抗议,只好任由他对其施为。

待到玉珏上传来的温润灵息将神魂中的涟漪渐渐抚平,她才涩然道:“抱歉,阿语……”

沈谦语低头蹭了蹭她颈侧,却是维护着她的自尊:“我知道阿行未必需要……阿行对陆玉韬可是宠爱,这次就当是宠一宠我,可好?”

林讷行好笑道:“阿语干嘛要和陆师兄作比,你们又不一样。而且……又不是同一回事。”

沈谦语从乾元锅上感知到怀中人的神魂逐渐稳定下来,便知此法的确可行,悬着的心才暂时落回了实处。

他一手紧紧扣住了她的腰肢,另一手却轻轻抚上她的后颈,微微侧头将唇送到了她的耳畔。

他呼出的气息冷冽,却在触及她肌肤的瞬间化作温热。

而在半晌后,只有低低的一声呼唤落入了她耳中:“阿行。”

二字轻如落雪,却携着千钧道韵,将那些未能言说的、不敢言说的,统统刻进她灵台最深处。

玉珏的温润,怀中透来的体温,还有闯入识海的回音,将林讷行层层包裹。

她的耳尖红得灼人,心却倏然变冷:他的爱是完整的剑,出鞘便凛然决绝;而她所回应的却如同宣纸绘制的残符,终无一用。

——他们之间原来如此不对等,从开始直到现在,甚至是……将来。她那时的坚定又是从何而来……是了,也是眼前的这个人给她的。

“阿语……”她下意识地轻声唤他,却在下一瞬被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惊醒,不敢再多言。

她将头埋得更低,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的模样,但攥着他衣襟的手却像叛徒般越收越紧。

——“阿行,再这样扯下去……我便要衣冠不整了。”

林讷行立刻松了手上力道,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却从他的眼眸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眼尾绯红,眼神慌乱——甚是狼狈。

她匆忙想要低头,却被沈谦语托起了下巴;偏他还用指腹摩挲她下颌,逼得她愈发羞赧。

“阿语!”她的声音微微发抖,让她一时更加着恼,“你是存心要看我笑话——”

她还要说些什么,却因他的拇指擦过唇角而陡然噤声。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敢相信这是沈谦语会对她做的事情。

然而心弦已是被人轻轻一拨,识海中便立时绽放出了无数烟花。

沈谦语垂眸轻笑道:“是。”

“可我实在对你没了办法,才不得不这样。”他的拇指仍在她的唇角流连,嗓音低哑,“你总是……我心疼你。求阿行可怜可怜我,好吗?”

林讷行呼吸一滞,突然低头张口狠狠咬在他的虎口处,又从齿缝中挤出一句怒喝:“沈谦语!”

昨日他们其实是在西面落地,因而今日林讷行便与陆玉韬先去了海岛南面,也就是哞哞所说的早市所在。

而沈谦语和温蔚则去了海岛的另一边,从东北岸往回探查。

温蔚注意到沈谦语腰间消失的玉珏,以及他的执剑之手虎口处清晰可见的牙印,不禁向这人投去了一眼意味深长。

金丹修士身上竟会有这么小的齿痕,且连皮都没破,显然是其故意为之——也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过眼下还是先探清海神岛的情况为妙,不然,别的想要再多也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林讷行最后还是收下了玉珏,又将沈谦语赶出了门外。

只是她也没有将之系在腰上,而是在轻轻摩挲了片刻后将其小心放入了袖里乾坤——既安全,又不会耽误玉珏安抚她的神魂。

想到自己费心费力地弄出神魂禁符,最后还是不如靠沈谦语的玉珏妥当,她就有些不服气。

但又偏不止如此,玉珏是因为他长期的灵力滋养而沾染上了主人气息,才能够将她的神魂涟漪抚平。

——她还是很感激的。

林、陆二人到了早市,果然市声喧杂,人头攒动。

虽然祭祀在即,昨日入夜,港口便已启动了封禁阵法隔绝内外,祭祀结束前所有人均无法自由出入。

但因岛民们尚有许多祭仪需要准备,且早市本就是位于渔村之内,因而今日反倒比平常更热闹了几分。

行不多时,陆玉韬突然拉了拉林讷行的袖子:“阿行,你快看那边。”

林讷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哞哞正缠着一个白衣小姑娘在说话。

两者间似有些矛盾,只见哞哞挠头赔着笑,而白衣姑娘则板着张脸,似在为了什么而生气。

林讷行走近一看,却见这姑娘身前装着大片桑叶的背篓里竟露出来半朵冰花。

这冰花她曾在九霄散人的笔记中见过,是一种灵植;倒不是像火灵藤般能用作符纸,而是可以蕴养符笔。

她不禁一愣,没想到自己当时的托辞不过是信口胡诌,却竟然暗合了冥冥因果。

林讷行先跟哞哞打了声招呼,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白衣姑娘:“这位姑娘,你背篓里的灵植可能让我看看?”

小姑娘默然揭开了桑叶,从底下取出了一朵冰花递给林讷行。

只见此花洁白如樱,却又清透如玛瑙;虽是冰花形态,实则因纯净金水灵气内蕴,入手反而温润似羊脂;花瓣无香,但灵气从花蕊逸散,嗅之如初雪融泉般沁人心脾——能镇定心神,净化灵气。

哞哞问道:“这就是阿姐要找的灵植?”

林讷行点头微笑道:“正是。”她又将目光转向小姑娘,温声问道,“不知此花何名?”

小姑娘却只是思索了一瞬,便皱着眉摇了摇头。

哞哞在旁边看得急了,就对林讷行道:“阿姐,霜樱她不会说话。”

林讷行不觉讶然,立刻将冰花轻放回了背篓,并对着霜樱拱手一礼:“是在下唐突了。”

陆玉韬在旁边嘀咕道:“不就是哑了嘛,又没缺手少嘴的。”

哞哞听到这浑话,当即就横眉怒目,捏紧了拳头要和他打将起来。

林讷行的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陆师兄真是……

她忙将陆玉韬一把拉到了身后,又对哞哞和霜樱好生赔了礼,才继续说起灵植的事情。

霜樱虽然口不能言,但也耳聪目明。

哞哞告诉二人,霜樱的哑症并非天生,而是幼时被一场高热灼坏了嗓子。

而这灵植是霜樱家世代所侍奉,仅有两株母树相对而生;花朵三年一开,落地成霜。

每逢花期,除了少数渔民外,便多是由岛内散修订购;若是在平日,或许还会有外岛修士跨海来求。

林讷行虽然赶得早,但霜樱手上这批灵植早已尽数订出。

不过还有一株母树上尚有数朵冰花新绽,未曾采摘。

待霜樱将冰花交割完毕,又购置完了所需物品,她便引着林讷行二人前往自家山居。

哞哞本想帮她背着背篓,却被拒绝;后又因为到了自己值守巡逻的时候,便不得不提前离开。

霜樱家位于海神岛东南一处高山上,从山顶望去,便可以清晰地看到海岛全貌。

然而,却有一处常年为浓雾笼罩——位于中央的海神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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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玉
连载中泠木浅青 /